《殊途》雨令山人

10、第九章

　　一路顺利的众人，不知道前方有个大障碍在等着他们，脚步越发轻快起来。如蠢狐和凌霜墨这样的，已经开始期待很快就能到N市享受有网上的幸福了。
　　满心的期待撞上眼前干涸的河床，化为了沉重。站在曾经的回水湾边，司徒战汜查看了一番，疾步跑了回来：“水断了大约三天，芦苇下的水迹还未全干。这边是个小支流，水量不大，但不可能断流的。”他抬头看了看前方：“之前N市人员查探的信息有提到塌方滑坡，但并没有提到有截断河流，现在不确定是超出了他们当时探查范围还是之后才发生的。幸亏平镇那边我们当时选择的是西侧和北侧，地势都高，就算这里形成了堰塞湖又溃坝了，也不至于冲击到。不然以现在的情况，处理起堰塞湖来还真是有点困难的。不过刚才经过的那个村子有危险，幸好他们是打算迁去平镇的，那也不要紧了。”
　　“还是要通知他们一下，抓紧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绕行吗？往哪里走？”
　　“我们去问问村里的人看，红方方向是这条支流的上游，但是红方是旅游区，当时修路是特地绕过来的，以前肯定有不走红方的道路。”
　　古汀秀等大家各抒己见完毕才开口：“水祁林和凌霜墨一起去通知村民，顺便打听道路，司徒战汜多次参与本地救灾熟悉情况，带两个人去查看下堰塞湖的情况。安全第一，不要冒进。”
　　两个小时之后，司徒战汜三人跑了回来：“报告队长，这条路线完全不能走了。红方那座很远就能看到的方块山完全看不到了，附近山体斑斑驳驳，只怕是受损厉害。堰塞点就在前方两公里处，目前看没有溃坝迹象，但是堰塞坝那一面有新鲜的山体滑坡痕迹，存在继续塌方的危险。”
　　早就回来的水祁林站在古汀秀身旁正说着什么，闻言皱皱眉：“难怪N市的探查没能继续。那怎么办？绕路吗，这一带是有旧道，但是沿着河流走的道路两头连接的是静流和中部，我倒是去中部基地复命也无妨，但是古汀秀必须去九曲基地，你们想联络上N市，走这条路都绕路太远。实在要走只能回去平镇把车开一辆出来。”
　　突然从旁边大树上传来了蠢狐的声音：“这里有近路去红方附近那个大山的，秋秋之前带我去过，有一个脸老是板成这样不理人的混蛋石头住在那里。据秋秋说说从那一头可以直接走到N市的森林公园。”
　　从见到断流的河水之后便一直站在回水湾边观察着什么的凌云秋被叫过来，听了情况后点点头：“是的，那片大山叫茫荡洋，山里有个叫龙窟的地方，是个静修前辈的所在，我当初路过平镇就是因为去拜访他，不想后来呆了这么久。他当时提起过平日若有需求都是往N市方向去的，但是那条道路我并没有走过。我当时走的路是从平镇这头进去的，严格来说是从三合溪那边进去。两边道路组合起来确实是正好从这里连通了N市，现在非常时期，我想前辈不会介意我们打扰他静修的。”

　　沿着山崖绕过的小路上，延伸过来覆盖着路面的灌木藤蔓簌簌摇动起来，一把雪亮的行军铲和一把长刀先后伸出，被劈开的枝条哗啦一声向两边倒下，露出了平镇一行人的身影。俯视着山崖下静静流淌清透得宛如碧玉的水流，古汀秀呼出一口气：“枕青山观碧水，鸟鸣兽语，清风徐来，真是个好所在。”
　　一旁的水祁林手上依然举着个人机开着摄像功能：“可惜没网络，不然我开个直播这里就出名了。”
　　“不可，前辈素来不喜打扰。”
　　“凌云道长你别理他嘴花花，现在这个时候就算他能开直播，还有谁有心去看风景啊。”
　　听着几人在身边说笑了一会，古汀秀转身挥挥手：“出发吧。凌云道长，目前看这条路确实近不少，虽然行不了车，但若是红方那边打不通，能源有限备件不足的情况下车辆无法经常使用，最终还是需要仰仗这条路线的，恐怕要跟前辈商量一下啊。”
　　凌云秋停步苦笑了一声：“我带你们来就已经是违反规矩了，实在不能再开口。不过，前辈虽然是方外之人，但并非无情之人。”
　　一个温柔的安抚笑容出现在古汀秀脸上，让凌云秋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我明白了，既然借了前辈的道，于情于理我们都要拜访前辈致意一番。到时候我会和前辈商量的。”
　　凌云秋也笑了起来：“正是，前辈潜修已久，据我所知在我三年前拜访之后未有其他人前往，有人聊聊外面的情况想必会受欢迎的。”
　　蠢狐从队伍前方窜了回来，在狭窄道路上引起几声惊叫，众人回头见他如履平地一般眨眼到了队尾，方才放心笑骂几声继续前行。蠢狐抓住凌云秋的手臂：“秋秋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不快点。”
　　凌云秋抬手揉乱他头发：“急什么，着急的话，你先跑去找前辈开机关啊。”
　　蠢狐把头摇成一个拨浪鼓：“不要，这边过去都是密密的灌木和藤蔓，我自己走会把衣服全挂烂的，要是原形就会把毛挂乱。”
　　水祁林很是感兴趣的回头：“机关？这里还有了机关？”
　　“啊，其实还没到机关的程度，就是为了防野兽布了一些陷阱什么的，以你身手直接冲破也没问题的，但是这里物资进来麻烦，损坏部分很难修理，所以前辈在外围安装了一些最简单耐用的通讯器，让上门的客人留言等他来打开通道。不过如芯身手轻便，可以直接越过去找前辈开门，毕竟我们没有时间等。如芯啊，等过了这段你还是要先过去比较好，不快一点来不及在天黑之前赶到了。”
　　“好嘛……”蠢狐嘟嘟嘴，“大家走太慢啦。”

　　有人工修整的道路痕迹突然消失在一座大山前，开路的凌霜墨和司徒战汜有点茫然的回头看向凌云秋：“这要往哪里开路？”
　　凌云秋看看上方：“开到那边就不用开了，我们到地方了。”他伸手指指前方一块大石上固定的小金属盒，“那就是留言通讯器了，蠢狐可能还没找到前辈，我们在这里等等吧。”
　　众人跟着抬头，这一停步才体会到这座山的深邃压迫感，怪石嶙峋树藤丛生的山体以近乎七十度角峭拔而上，努力仰起脖子往上抬的视线被山腰的云雾遮挡，影影绰绰的山顶在缭绕漂流的云雾中隐现，云雾流动如乳，飘飞如丝，聚而不散，流畅自然若有韵律。只有几缕阳光从天空斜斜透出，却仿佛整个山间皆有明光，空气湿润清新而丝毫不觉潮湿阴暗。
　　凌霜墨呆呆看着说出众人心声：“有股仙气啊。”
　　凌云秋挑眉看向古汀秀：“怎么样？要不要收回刚才那句话啊？”
　　古汀秀深黑的眸子带上了笑意：“不用，这是更好的所在。”

　　大石下，几人清理出一块空地，席地而坐拿出干粮休息一番。水祁林却是慢慢晃到了那个小金属盒前观察起来。凌云秋抬头看到噗嗤一笑：“怎么样？乍看是不是很象高科技？很唬人吧？防水防撞防锈防高温，太阳晒一天能待机一个月，保用三十年，听起来挺好吧，就是不能实时通话。我上次来的时候等到第二天才进去。”
　　话音刚落，山上传来一阵哗啦声响，蠢狐咋咋呼呼的声音也跟着响起：“秋秋，臭石头亲自下来啦。”
　　“如芯不可对前辈无礼。”凌云秋站起身来喝道，拱手施了一礼，“拜见前辈，晚辈此次带了一些人前来，实是不得已，请姜前辈见谅。”
　　古汀秀这次看到，林木间突然出现的一条小路上走出一个中等身材精神矍铄的老者，仙风道骨如出离尘世，一身简单的宽大黑衣，头发花白然而面上肌肤红润光滑，好一个鹤发童颜，眼神深邃，似淡漠又似悲悯。那依然黑白分明的眼睛轻轻一转，每个人都觉得被看到了，靠前的几人挺了挺腰努力按捺住后退的冲动。老者却对众人不甚在意，只对着凌云秋点点头：“无事，顾如芯把情况给我说了说，我岂是不通情理之人。你来给我说说山下情况吧，我已许久未曾出山了，他说的还有许多不明。十天前，气机突然大乱，这两日更是死气阴气渐渐升腾。若是你不来，我也要下山看看情况的。”
　　“啊，姜前辈要出山么？”凌云秋很是恭敬的跟着黑衣老人往小路上走去，摆手示意众人跟上。
　　老者叹息一声：“五年前我已然触摸到那个通天坎，不死心用了一年时间试图突破，失败了。之后便转向修习查观之术，然而两年前，天象大乱，突然多出很多漂浮光点，观星都无从观起。这次，天空一直阴霾不说，气机也一团乱，且不说心中不安，便是我强行按捺，也无物可修了。”
　　“两年前的话，应该是大战方起，太空战导致卫星等等都成了碎片，太多的太空漂浮物干扰了星图。这两年，如果不去想那都是比烧钱还贵的星星的话，夜空真是漂亮的很，晴朗的日子里整个天空都宛如银河般灿烂。时不时还划过一颗流星。”
　　“十天前……是核战争，米国疯了，真的发动了核打击，结果各核大国的核武器把全球洗了一遍，一片大乱。很多地方至今连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我们从平镇过来，平镇可算是十不存一。”凌云秋悲凉的叹息，“死气能不升腾么，平镇我好歹还做了一番法事，当地也组织好好入殓祭奠了，若是情况不好的地方养出厉鬼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