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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平南王 我要赠你红 ...

  •   平南王初见重花那日正碰上几个旧友会晤,那晚平南王喝了许多酒,回到家中正想去西厢房见见他那许久未见的公子,闲步亭中忽见下人将一个白衣公子引至中庭。他摇了摇头,再看时只见白衣的公子一个人立在庭内,那人正将手负在身后闲闲的看花,一双弯弯的桃花眼,唇角若隐若现勾着微微的弧度。一个落魄的布衣却偏偏有着不该有的放荡不羁。有趣有趣!像极了,像极了一个人...他看过来了!果然好看,不知为何,他摇摇晃晃走了过去,开口说道:“你若为女子,我必赠你红花白珠。”
      “可我却不是女子,倒为难了先生了。”那人带着淡淡笑意回了他一句。而后侧头看着枝头开入尾声的桂花,倒也不言不语。风微微的吹过,摇落了几朵黄花,跌落在重花头上。平南王抬手想要为重花拂去,重花一闪身,眼中有些不屑:“多谢王爷,重花自己来就好了。”
      “你叫重花,好名字。”平南王眯着醉眼看着那人,忽然想起也曾是这样烛光摇曳的时日,他赴了一场酒宴。
      清清楚楚的记得那花那景,那时的自己已然而立,却总是颓唐止步。无所谓权利地位,无所谓秀丽山河,什么都不能让他提起半分兴趣。可就那么一个月下中亭,只消这么一眼便觉得完了,自己栽在那人手里了。什么是“镜中貌,月下影,隔帘形,睡初醒。”她也做了个淋漓尽致。便是这样的一个人,让他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骑上最快的马,带她去看最美的朝霞,最辽阔的旷野,山山水水的相伴。她要什么便倾尽所能的给她。他想过无数种可能那人出现的场合,却从未想过是在醉眼朦胧的时候遇见了她,可那光,那影,那风,那月却也是恰到好处……
      那天晚上的湖面没有一丝风,一个女子却卧在亭里的凉椅上,在宫规森严的内城里,这人却这般不遵礼数,没有半分女儿家该有的矜持,这让他竟有几分兴趣想看看这尊大神是何方神圣。他猫着腰靠近,生怕惊醒那人。方走近一步,只听见咣当一声她手中的酒壶从她垂着的手中跌落,又旋了三个圈方停下来。见酒壶安稳的躺倒在地,他才长舒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太过儿戏,若叫人看见只怕会惹人笑话。遂又转身想要离开,方走出亭子,只听身后那人含糊说道“大胆妖孽,口出狂言!你若是玉皇大帝,姑奶奶还是如来佛祖呢!”他听了这句,噗嗤一声乐了,叹了口气,笑话就笑话吧!脚步打了个弯折回来,负手装似无意的走近。那人翻了个身,他连忙转身咳嗽看天。见她并没有什么动作,遂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她一手覆面,只看见一张朱唇。但不知梦中所见何物,这欢喜倒漫到了嘴角。到这步,他已觉得无趣,正要转身离开,刹那间就那么一眼,却足矣让他误了半生时光。自此之后,再无羽林军统帅萧桧,征南逐北,弯弓射猎。从潼关大捷到狄戎投降。又一个十年,他终于凯旋归来,尚未卸甲只急急入宫见她。路上他听到宫人窃窃私语说太平公主嫁的驸马却是娶过妻的,又说是公主殿下死皮赖脸求着嫁过去的。他十分不喜这种女子,觉得自己断然不会求娶这样的人。可他从没想过,那步辇过去的时候他那心心念念的人高贵的睥睨着一切,听见众人唤她太平长公主时,他竟觉得头晕目眩,不记得入宫为何,不记得后面的事情,一回神,自己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王妃。对了,当时尚书家的千金见他神色惨然,便主动上来扶他,如此,便是个始末了,他求娶了尚书府的大小姐,如今已然五年。
      “五年了!”
      “先生说什么?”重花歪头问他。
      平南王并未回他,只看着那双眼睛笑得惬意。重花觉得这人荒唐,便不予理会。转身要走,平南王却上前来拉他,重花侧身一躲,平南王脚下一个踉跄,一手拽着重花的袖子借了些许力不至摔下去。素白的料子划过他的脸时,一阵淡香拂过。他又拿起重花的袖子闻了闻,痴痴笑道:“好香啊。”
      重花一把将袖子从平南王手里抽了出来,冷声道:“先生醉了!”好个愚物,倒占便宜占到小爷身上来了。你且给我等着,迟早有你哭的一天!
      “我没醉。”他飞身一个熊扑,又想往重花身上靠。重花哪能依了他,往旁边一躲。暗地里伸出一只脚,将飞扑过来的那人绊了大大一跤,一头撞在了花盆上。平南王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呻吟。将院外的几个小厮招了过来,小厮见状,连忙将平南王扶了起来。为首的一个小厮指着重花大骂道:“混账东西,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害王爷。来人,还不将人拿下!”
      “王爷?你们何时见我谋害…他了?”重花侧身站在平南王跟前,本来用发带松散绑着乌黑头发因为刚才的拉扯散开,遮挡住了重花大半张脸。平南王抬头去看,只能看见重花瓷白的下巴。他将扶着他的小厮推开,醉醺醺的笑道:“是我不小心...嗝...撞到花盆上去的,不关他的事。”说着一只爪子又想往重花脸上揩油,这时,庭内又走过来几个小丫鬟,身后簇拥着平南王妃进来。
      “王爷回来了。”还未进来,便听见中庭一阵喧闹。眼前一行人剑拔弩张,不知又出了幺蛾子。平南王妃看了看狼狈的平南王,见他直勾勾的盯着重花。心中冷笑,好个狐媚子竟然勾引到王爷这来了!心里遂对重花又有了几分恨意,但见那平南王好色的秉性又不免为自己感到难过,怎么嫁了这么个色欲熏心的夫君。虽然心中怨恨,但胳膊肘总不能往外拐,她唤了两个贴身丫鬟将平南王扶好,对重花稍一点头,视作安抚,说道:“今日王爷有些醉了,望先生不要放在心上,厢房已经备好,翠萝,还不领先生过去。”
      重花想这平南王妃见着王爷如此狼狈,又这么一副急色鬼的样子望着自己,换做其他妇人,怕是早借了这个机会教训教训他,可她却能将样子摆的妥当,看来,倒也有几分识大体。可惜,跟错了人!重花点了点头,跟着翠萝往月牙门走。
      见人已走的稍远,平南王妃才转回身叫人将平南王送到自己房内。晚风吹得有些冷,平南王妃看了看醉的一滩烂泥一般的平南王,叹了口气,上前为他紧了紧枣袄,看见一段白色的缎带躺在地上,她将缎带捡了起来,拍掉上面的薄灰将它放入平南王的宽袖内。袖口用金丝绞了几遍线的蟒纹闪着灿灿光辉,那是她亲手所绣。这个身着华贵的女人有些许哽咽,眼中噙泪,嘴巴却是上扬。她说:“我十七岁嫁给你。王爷,金丝再怎么坚韧,却也总是会断的!”
      你不知那年站在高墙之上的我见到你凯旋归来时眼中的期许,不知我不顾及皇家的礼制叫哑了嗓子不过是希望你能在海潮般的呼声中听见我的喜悦。我思慕你,从倾城的阳光洒落发间,到塞北的寒风吹入长安。我对你有一肚子的怨气,恨你薄情又恨你多情。这人生得一张薄唇,生来便是寡情少义的。当初算卦的先生说的如是,她也只做玩笑,我不顾父母执意嫁了给你。前几年你待我还不薄,可总觉得你的心不在我这。如今...看来一切都是一场梦,是你这个人织的一场梦,套我这个愚蠢的人罢了。
      细细的将平南王收拾妥当,王妃呆坐在他的床头。床头一盏醺黄的烛灯颤颤悠悠照着,倒有几分凄凉之感。王妃一只手握着平南王的,描摹他手掌的纹路。小时候,她的侍女也曾偷偷同她说姻缘线长的人身边全是烂桃花。可是,王爷姻缘线这样的短,不也终究和其他贵胄一般花了心肠,公子夫人的养着!念及此处,她又蔫蔫的垂着头,抹眼泪珠子。
      “王爷啊王爷,你可是我的夫。可你何时能念念我这个妻啊!”
      一阵小风吹进里屋,终于将烛灯那丁点可怜的小火苗吹没了。整个屋子被黑暗吞了个严严实实。本来端坐着的王妃不知何时晕倒在了平南王身上。
      黑逡逡的天上,一轮明月从云朵后面露出点脸来,清楚的照见了纱窗上的一个黑影。那人试探性的敲了敲窗户,清了清嗓,好似有些不好意思。失笑道:“有人吗?”
      “你是何人?”床上一人坐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珠一瞬不瞬的盯着窗上那抹黑影。屋里一股淡淡的味道飘散开来,他又警惕了几分。
      “索命恶鬼王爷信吗?”那黑影声音如水,话中透着几分笑意。
      平南王本是将王妃护在身后,听到这句话略放松了些警惕,也语气轻快道:“恶鬼你既然敢找上我这样的人,生前必定也是个恶贯满盈的大恶人。正好,这种鬼我正喜欢!你不如跟着我。我元宝蜡烛的养着你,你替我去缠缠那些个老学究。你若不从我,我便与你练练手!我自认身手不差,你这恶鬼若是不信大可进来试试!”
      “哈哈哈!王爷说笑了,天底下也许只有王爷敢养鬼玩人了。王爷好胆识!谁说平南王愚蠢至极,只顾享乐的?先前在庭内是重花鲁莽了,王爷见谅!”那黑影在纱窗上慢慢模糊。
      平南王急忙跳下床,推开门看见重花披散着墨发于月光下站着,他刚想开口,月下那人却一躬身行了个礼笑道:“先前的冒犯重花回去后辗转了几次,肺腑之间仍旧郁结难散。遂不惜冒着再次打搅的失仪来向王爷赔罪。刚刚重花一场玩笑,现在郑重向王爷请罪,王爷若想处置我,重花也绝无怨言。”
      “你…”平南王看着月下的那张脸,一时竟想不出该如何说了。该死的!想他上阵杀敌时何曾如此扭捏过,怎么见着这张脸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是不是也算我欠你的?这人与你生的一模一样,你说我会拿他怎么做?他话说的这么满,样子这么谦卑,我若太过雷霆手段,是不是又不近人情了。你是不是又会耻笑我粗鄙不堪,无礼至极了?
      “你……”
      “小人听候发落!”重花弯腰行礼,十分谦卑。
      “我……算了!”见他这模样,萧桧却是如何说不下重话,不耐烦的一挥袖,说道:“本王今日实觉身子乏累,你先回了吧,明日我再找你治罪。”
      “诶,王爷!”
      “还有何事,不是说了明日再说嘛!”他心头烦闷,脑子里总是挥之不去那人的身影,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原本以为那件事也就烂在他心里了,今日这人出现,却将它挖了出来,这不是件好事!
      重花摊开手心,悻悻嘟囔道:“拿了别人东西,却还不自觉。”
      平南王被他说的脸一红,没好气的将缎带往地上一丢,便杀将进里屋,将两扇金丝楠木的门关的重重的,他不怕这个动作会吵醒王妃,因为,她早被迷香迷晕了过去。那个小子,十分嚣张,竟然敢用迷香!这种小把戏,他若察觉不到早就在战场上死过千百回了!本王的府邸岂容一个小小食客造次,等着!本王一定会找他算账!
      门外传来一声长长的哈欠声,那声音说道:“无忧一身轻啊!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可恶!这个可恶的小子!平南王闷拳重重打在门上。重花淡淡一笑,闲步走了回去。走到自己门口,一坨褐色的鸟屎滴在跟前,险些落在他一头长发上。他抬头看见一只白色的鸽子呆头呆脑的在屋檐下踱步。
      他指着鸽子破口大骂:“哪日便将你毛全部拔光,叫你做一只没毛的老鸟!”
      说完推门进去,砚了墨,在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上写道:“我身周全,勿念。今日去而又返,果见着几分端倪,平南王心狠非虚,愚笨却是假。我会顾全自己,及早抽身。你尚有孕,却要你舟车劳顿一番了,我会找办法遣人护送你去旦哥哥那,无论如何,望你说动他出兵,清君侧。与我内外照应,逼得青提那小人无路可逃!此事若成,李家的天下也可物归原主。彼路艰险,小心小心!”
      他将纸条卷了卷,在点心盘里挑了块糕点将鸽子哄了过来,藏好了纸条,蜷起食指在鸽子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骂道:“吃饱喝足了便滚回去!”
      鴿子转了转脑袋,努力憋出一坨屎糊在重花刚画好的大方诸仙山群仙贺寿图上。笨重的载着满肚子好吃的飞了出去。
      重花见它飞走后,将门一关,刚准备入睡,看见那一坨褐黄的东西,气的跳脚:“死泼皮没教养的东西,再让我看见我绝对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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