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影怯

2、林闲 起 第一次看见

　　第一次看见她是在运动会的时候，我站在第一排，拿着话筒喊着口号，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弄得我怪不自在的。我环顾四周，试图找出那道灼人的目光是来自于哪里。当我看向那个我猜测的大致范围时，我看见了她，她双手撑着凳子，眼睛看着前方，正专心地看着天空，也许是在看天空中的云朵。大概吧，这是我猜的。
　　虽然她的视线望着远方，没有丝毫落在我的身上，可是直觉告诉我看我的人是她。我有些自恋地想，这小孩不会是喜欢我吧。后来我的视线也总会不自觉的找她，看看她在干嘛，也许在和朋友说话，也许正仰头看着天空，反正都不是看我。
　　我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自作多情了吧，也不见看我一眼，还喜欢我呢？我倒是快喜欢她了。
　　运动会结束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将那些瞬间，藏了起来，就是我们所称的遗忘。也许我这叫暂时性遗忘。
　　下了课，我和几个同学结伴往食堂去，在食堂，我看见一个女孩，正猫着腰，想方设法的钻进人群中，看看都有些什么菜。这女孩真有意思，古灵精怪的，下一秒她转过脸来，我愣住了，是她。
　　我饶有兴趣的继续看着她，最后她要了两个菜，一些米饭，跟她朋友一块吃饭。我也走过去打了跟她一样的菜色，想尝尝看，这么个有意思的女孩，喜欢的是什么口味。
　　我端着菜，刚坐下，手机振动了一下，我点开看了一眼，部长说新生面试在明天晚上六点，让我们几个副部长今天先开个会，就在晚上6点。吃过饭，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这菜有些辣。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开会的地点走去。
　　部长拿了几张申请表，说是今年报名我们部门的人。我拿过来看了看总共6个人。我翻看着这些申请表，猝不及防，又看见她了。没想到她报了我们部门。我拿出她的申请表，仔细看看，原来她叫顾清。
　　我们部门是一个小部门，一名部长，四名副部长。学生会今年分配给我们部8个名额。可报名额只有6个人，哎，真是门可罗雀啊。这还得从别的部门抢一两个人，不然这人也不够。部长说，明天面试完之后，我们几个立马开会讨论一下进新人的问题。
　　第二天，我吃完晚饭就往面试教室走去，走到门口，我往里扫了一眼，没看见她。按顺序来看，那个本来是她的位置还空着呢。我看了眼时间，还有5分钟，这人怎么回事？
　　两分钟之后，终于看到她姗姗来迟的身影。最近温度下降了，对于我这个北方人来说，感觉还行，但是对于她这个南方人来说，现在已经算是进入冬天了。她裹着灰色的厚棉袄，扎着马尾，露出一张小脸，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
　　因为报名我们部的人少，面试先从我们开始。我特意看了眼，她是第五个。
　　报名我们部的大部分都是女孩子，今年更是一个男生都没有，奇了个怪了。一个接一个走上前的姑娘，一个个都化着妆，有浓有淡。
　　反倒到了她这，整个一素面朝天，哎，也算是一个亮点了吧。开口之前，我看她深吸了一口气，微皱着的眉头才舒展，随即开口说自己的词。莫名觉得好笑，这小孩是第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面试吧，看把她紧张坏了，我猜她放在桌下的手，现在紧紧地攥着拳头呢，就害怕松了手之后，手会忍不住发抖。
　　她一开口说话，我突然放松了许多，一直架着的肩膀松了下来，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我勾起唇角，仔细看着台上的那人，那人毫无反应，因为她现在正盯着我身后的墙，看得聚精会神，真是把她紧张得不行了。
　　面试的规矩十分简单，就是上台做个自我介绍，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这小孩半分钟不到就说完了，倒也是省了不少时间，但是难免显得有些随意了。
　　“大家好，我是来自16级的新生，顾清。因为比较喜欢唱歌所以想要进入文艺部，希望能给我一个机会，谢谢大家。”她的声音是清亮，透彻的，只是着自我介绍也太短了点，这对她有些不利，不过也不用担心。
　　很快我们部就面试完了，我们几个副部长留下，等着部长开会。我们学院历年的规矩都是，学生会和团委一块面试，报名表上是分有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的，以第一志愿先录取，然后再以第二志愿，如果都落选了，你还可以通过服从调剂，调到别的没有招满的部门。而她的申请表上只填了文艺部，看来她是非文艺部不进了。
　　部长去别的部把被筛选下来的第二志愿拿过来，总共也才8个人，正好也不用讨论谁去谁留的问题了，都留下。我也不用思考一会怎么给她说好话，可我没想到过了这关，下一个更让我烦，委员的分配问题。
　　部长说，这个委员的分配，以抽签的方式决定。
　　我想说自己选，但是看别的几个副部长都没有这个意思，我也就没有说话。第一个副部长抽了两个，都不是她，第二个也没抽中她，就剩四个了，我赶紧上前去抓了两个，等我打开一看，这运气也太差了。心里懊恼了一番，顺带说了两句那个抽到她的最后一个副部长。
　　算了，总归是在一个部门里。
　　国庆节之后除了面试之外，我们部最重要的一个活动就是迎新晚会，于是我们部长决定举办一个才艺大赛，顺便填充一下迎新晚会的节目单。
　　才艺大赛的初赛定在了国庆回来第一个星期二的晚上，才艺大赛分为三个组，唱歌，乐器和舞蹈。我本以为在唱歌组的初赛上能看见她，结果没想到，我在报名单上来回确认好几遍都没有看到“顾清”这个名字。结果在乐器组初赛现场，意外地看到了她。我记得她并没有说过自己会什么乐器，我从部长手里拿过名单一看，她是组队来的，跟另一个女孩。
　　乐器组没有几个人报名，不超过10个组，有的是自己参加，有的像她一样组队来。很快就到了她，她的同伴负责伴奏，她负责唱。
　　看得出来她很紧张，因为前奏之后她忘记开口了，她的同伴又弹了一遍，并开口提醒她。我嘴角微扬，这小孩咋怎么容易紧张呢？才开口唱第一句，部长出声打断了她们，问她俩这调的问题。听着这调确实有些怪怪的，但是唱得还不错。
　　我看着她跟那个女孩眼神交流了一番，最后决定弃权，然后灰溜溜的走了，走得特别快，就像有人在身后追她一样。我咧开嘴角，来了个个实实在在的笑容，这小孩可真逗。知道自己丢了人，还知道跑。还有，刚才一进门看见我的时候，那惊讶的表情都通过玻璃门印在了我的眸中。
　　今天面试的结果也该公布了，果不其然，下午部长就拉了个群，把我们这一届文艺部的人全拉了进去。我等呀等，等了一天都没等到她的好友申请，可把我气坏了。
　　这孩子可真是够不懂人情世故的，高冷，清高，傻子。可能是还不够熟悉吧，我记得她的星座是摩羯座，听说摩羯的人最高冷，最难搞了。甚至有人说，跟摩羯谈恋爱的人，是怎么了，好好活着不好吗？看来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想到这我又笑了，每次看见她，她都能做出一些有趣的事，所以每次想起她也都会带着笑。
　　笑着笑着，我突然就愣住了，我这是怎么了，总是想起她，总是带着笑。
　　人，挺奇怪的，是个没有规律的生物，每一个人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对待人的方式。每个人在不同的时期对待同一件时的态度也会不同，随着我们阅历的累积，对于同一件事会有不同的体会。总之，人是一复杂的生物，令人琢磨不透，毫无规律可寻。甚至有时候，自己都看不懂自己。
　　但在这一瞬间，我读懂了自己的内心，我似乎对这个小女孩起了一丝不该有的念想。或许，这会把我带到一个深渊，可是她呢？只需一瞬，我就知道我舍不得，也不愿意做出任何诱导她的事情。
　　一阵风，吹在我的脸上，顿时，清醒了一些。那些情绪，那些念想，被我不动声色的隐匿起来，藏在最深的心底。这才多久啊，喜欢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只一个眼神，便已经确定了，也决定了，就是她。没办法，这一瞬间的冲动，我实在是抵抗不了，于是，我甘愿沉沦。
　　仰着头，学着她的样子，看看天空，想象着她眼中的蓝天白云？
　　一片树叶从树枝上掉落，我直起了脖颈，看着它从我的眼前飘落。已经深秋了，我把手揣进兜里，看着道路两旁黄色的落叶，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好像是幸福的声音。
　　我的视线的最远处，出现了一个小女孩，我跟着她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踩在落叶上，她看着那些被自己踩碎的树叶，淡淡的笑了。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手上紧了紧外套，是冬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