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影怯

1、顾清 起 ——在爱情

　　——在爱情里面我们都是胆小鬼，不敢轻易言表，不敢轻举妄动。

　　喧闹的音乐中，志愿者、裁判员、运动员缓慢地布满了整个操场，志愿者忙着计分布置场地，运动员忙着热身，裁判可能是最悠闲的人了等着发号施令。
　　运动会对于我这种运动白痴来说，是从小到大最害怕的活动，就害怕项目报名人数不够，被硬滥竽充数。我只要一上场吧，肯定就是垫底的那个，简直不要太毫无悬念。
　　大学之后，我发现运动会没那么可怕了，因为再怎么缺人肯定都不能找上我，毕竟一个学院这么多人，总不能轮到我吧，嘿嘿。但是，随之而来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不让动，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还要接受来自校领导团队的检阅。这就很无聊了，不，是非常无聊！我现在就无聊得要死的，还好能和旁边的人聊会儿天，不然我真是（微笑）……。
　　“听说我们院的体育特别差。”我旁边的同学兼舍友说到。
　　“是吗？”我语调上扬，微微笑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用这些细碎的对话，打发无聊的时间，对话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人陪着。
　　“对啊！听学姐说我们院每年都是倒数，园艺、农学、植保农大倒数三巨头。”
　　“看来这个运动会更无聊了。”我无奈的说道，嘴边带着淡淡的笑，视野扫过我们隔壁，然后再隔壁。后来，我无奈地发现我们真的是倒数，一个早上一块金牌都没拿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越来越刺眼了，越来越炙热，我摊开手掌，放在额头上，为自己遮挡住一小片的阳光。我还挺喜欢阳光的，尤其是冬天，阳光是暖暖的，而被笼罩在暖黄色光影下人，都是温暖的，窝心的。
　　可是，秋天的太阳太毒辣了，着实让我招架不住，都快晒蔫了。我一边想着，一边四处张望，真是无聊啊。
　　一个早上就这么过去了，实在无趣，坐得腰酸背痛，还要应付学生会的视察。吃了饭，回趟寝室，好好睡个觉，以饱满的精神去迎接一个无聊的下午。
　　下午，同一位置，同一个无聊的我，在想着干点什么来消遣消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的鼓声，我回头看，有一位学长正奋力击鼓。这时听到一个声音“同学们，一会儿400米赛，参赛的运动员是我们的学长，比赛开始之后，我们大家跟着节奏一起为他加油，好不好？”这个声音有些哑，不算好听，是一个女生。但是无聊的时间总算有些无聊的事可以做了。
　　那个声音慢慢的离我越来越近，举着话筒的人走到了第一排，没错倒霉的我就坐在第一排，坐在第一排的我们要随时为学院的形象着想，于是随时随地都要被盯着。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立刻移开了视线，我知道这是一个信号。
　　她穿着一条牛仔裤，上面一件连帽卫衣，外面罩了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再套上要求的院服，留着半长的头发，我想她之前可能是短发吧。她肤色有点黑，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但不知为何，我莫名觉得她很好看，就是好看。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蛊惑我这颗躁动不安的心，而我太熟悉这样的感觉了，曾经只有那个人给过我。
　　我知道，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悄然出现了，这种感觉我不能清楚的用语言来描述，但我很清楚的知道那是什么。我想如果有天你们也遇到那个人了，就会明白了，那种身体微麻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心脏，然后你会清晰地听见那瞬间心脏在胸腔跳动的声音。
　　突然意识到，我好像走出那些回忆了，因为我可以再一次不顾一切的去喜欢一个人了。我的嘴角慢慢上扬，为了遇见她，也为了那段终于过去了的过往。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我也不敢再看她，我怕我看她的时候掩饰不了眼睛里的情绪，掩饰不了我的欢喜，也怕她发现，怕她的厌恶。况且我根本不敢靠近她，于是，我只能一边偷偷用余光看她，一边努力的压抑上翘的嘴角。
　　看起来，她跟打鼓的学长很熟，接下来的时间，她的活动范围局限在第一排。而我，从她出现那一刻开始，无聊的看台在我的眼中变得生动了起来，耳畔是她的声音，眸中有她的身影。因为有她在，接下来的时间也会变得有趣，我也开始期待接下来的运动会。
　　一见钟情是我觉得最不靠谱的事情，这样冲动的情愫，那一瞬间荷尔蒙的爆发，在我看来都是不靠谱，不稳定的。我总是认为恋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是细水长流，日积月累才形成的爱情，直到最终变成婚姻。
　　今天我才顿悟，爱情本身就是一种冲动，当我看向你的时候，突然的心跳声，突然的拥抱，突然的亲吻，这一瞬就是我们之间的爱情，然后才有细水长流，慢慢变成婚姻，我今天开始体会到了。
　　我们的直线距离不远，但我也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有时偷偷看她一眼，或者等她说话时，光明正大的把视线落到她的身上，不到三秒钟又快速的移开，装作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
　　我没有什么机会能跟她说上话，而且我很胆小，换个不好听的词，怂！也不敢跟她搭话，我都能想象到，我跟她说话时候磕磕巴巴的样子，实在不能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于是，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飞逝而去，吃过晚饭，在宿舍走廊上遇见了隔壁寝的同学。就跟她聊了起来。说到院学生会的招新的事，她告诉我学生会招新定在十一之后，问我想去哪个部？我说我也不知道。她说今天打鼓的学长和学姐就是文艺部的副部长。
　　我一时愣了神，她在文艺部啊。我本来还想试试能不能套出她在哪个部门的，结果都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问，答案就猝不及防的丢给了我。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去不去，我还要再考虑一下，稍有靠近我都紧张到不行，更别提走近她的身边。
　　聊完，回到宿舍，我坐在凳子上发呆。
　　隔壁的同学早上时候就坐在离她最近额位置，她们还聊得挺开心。我拉住她聊了半天，就是想问问她是不是学生会的？是哪个部？可是当我知道答案之后，有些害怕。害怕我的性格会给她一些不好的印象，因为当我站在她的面前的时候，我一个字，一个多余的眼神，一丝不轨的想法都不敢有，不敢让她知道。
　　更不可能主动去接近她，告诉她，我喜欢你。我根本不敢踏出那一步，因为我觉得先说出口的人就是输了，我绝不可能会让自己输。但我想也许我应该要鼓起勇气，踏出这一步了。

　　运动会之后，迎来国庆小长假，有小半个月。家太远也回不去，于是，和在临近城市读大学的朋友约好，国庆去找她玩。当我走出火车站，看见在门口接我的朋友时，开学一个月以来，那种孤独感消散了。在离家千里的地方，有一个熟悉的人，说着我熟悉的家乡话，突然就很安心。
　　撒欢了的假期，我没有再想起她，想起那些事。接触到很多新奇的事物，身边又有熟悉的朋友，似乎就把她忘记了，也忘记那一瞬间我心跳的频率，就像从没有遇见她一样。
　　遇到新鲜事物的我们，总是容易忘记那些重要的东西，其实不是的，我们没有遗忘，只是将那些藏于更深的心底，而这些被我们藏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再次席卷我的心脏。就像第一次遇见那样。

　　国庆之后，接踵而至的才艺大赛和学生会招新面试。才艺大赛分为唱歌和乐器两个组，为了完成硬性要求，我跟班里团支书临时组了队报名了乐器组，她弹吉他，我唱歌。抽了几天空来练习，提高作品的完美程度，但是以我们俩这半吊子的水平，估计也就是个走过场的命。
　　初赛只有参赛选手参加，我还暗自庆幸，这样的话，就算没唱好丢人了，也没几个人看到。
　　结果，我看见了在评委席的她。
　　哎哟，我去，我怎么忘了这个，她可是文艺部的副部长，比赛她能不出现吗？完了完了，我好紧张！我抓住团支书的手，颤颤巍巍的说：“我紧张！要不我们弃权吧！反正以我们俩的水平估计也进不了，一会被听出问题来多尴尬！”
　　团支书握紧了我的手，说：“别怂！万一听不出来我们的瑕疵呢？”
　　我本来想再说点什么的，想了想还是算了，丢人就丢人吧。团支书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只能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了！哎哟，我的老天，我都不敢直视她了，还敢在她面前唱歌？可惜没有镜子，不然我很想看看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乐器组参赛的人不多，第一组表演了萨克斯合奏，第二组是弹唱组合。人俩唱得正开心的时候，团支书转过来对我说：“要不我们还是弃权吧！跟他们比，我们俩实在太弱了！”
　　我轻描淡写来了句：“怂什么怂！上！刚才谁说的‘别怂’。”团支书送我一个白眼，说话间就叫到了我们的名字。
　　我赶紧拉住团支书，试图再争取一下：“要不还是弃权吧……”
　　然后，硬生生被支书拖了上去，很荣幸的是，我果然紧张到进去的节拍都没抓到，团支书机智的又来了遍前奏，自己开口唱第一句，我就赶紧接上：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
　　“停一下。”部长叫停了，完了，这才第一句就听出瑕疵了？
　　哎哟，丢死人了。
　　我在旁边尴尬地站着，团支书跟部长交流了一番，最后，我们突然一下达成一致，同意弃赛！
　　然后，就……灰溜溜的走了。哎哟，还不走快点，干嘛呢！这种时刻就要用上我的最快速度，逃离现场，假装从未丢过人。
　　逃出来之后，我想这个只唱了一句的歌应该不会阻碍我进入文艺部吧？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竞选文艺部的人这么少，怎么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又损失我一个呢？这不合理，于是我顺利的通过面试，进入了文艺部。这个结果我很满意，除了之前只唱了一句的歌，让我偶尔想起的时候，有些烦躁，也有些后悔自己干吗脑子抽了去参加这个才艺大赛。
　　头发被我狠狠地蹂躏一通，我很懊恼为什么不好好准备？在她面前丢人了，我在意的是她面前丢人了，我在意的是她对我的印象，深怕一个不留心就遭了人厌。
　　低下头，看见路边花坛里小小的雏菊，不知何时就破了土，抽出嫩绿的新芽，长成小小的花苞。正如我那莫名的情绪，不知何时起，何时深，待我发现时已经长出了嫩绿的花苞，就快要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