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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南越地处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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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地处南境偏西,东北背靠长青山脉作为天险,与楚江一线相接贯穿南越国境,楚江两岸土地肥沃,物产丰饶,被奉为南越的"圣河"。
长青山脉与楚江交汇之地,便是南越最北地的温阳郡,温阳郡的首府便是温阳府。
楚江也时常不太稳定,但凡到了雨水丰富的季节,连着下上一两个月的雨,河水便泛滥成灾。南越王朝在此地建国百余年,一度也为此头疼不已,也花了血本修坝筑堤,百余年下来,工程设施大致已完善,偶有水灾,也不致造成极其惨烈的后果了。
可是,南越曾用了最大精力在温阳郡修筑的大坝不过十年就决堤了,朝廷发放百万赈灾银两一文都没到老百姓手里就不翼而飞。数万人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家家户户哭声遍野,被洪水冲走的亲人活不见人死见尸。城外郊野遍地尸骨,城内是等着救济却愈发绝望等着饿死街头的百姓。
这,便是洛浔一路走来看到的场景。
杜衡看了尚且胆颤心惊,他都不敢想象此时洛浔的心思了。
"贵人,给点吃的吧。"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一个皮包骨头的年轻人,一把抱住了杜衡的腿,身子轻微颤抖着,干枯的双眼抬头看向顶头的"贵人",眼里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杜衡蹲下身子,将背上的包裹解了下来,里面还有一些做干粮的白面馒头,那人一把抓在馒头上,白花花的表面就现出几根黑色的爪印,那人也不管,只顾往嘴里塞,旁边很快便聚拢了一饿得发晕的百姓,随后便是轰抢,只眨眼间,几个馒头便被四分五裂进了不同人的胃里。
那皮包骨的年轻人蹲在一旁,死命的把馒头往下咽,有人从他嘴里想抠出半个馒头,那男子一口就往人手上咬,咬的鲜血淋漓,抢馒头的"嗷"地一声跳来,青年也没抬头,血和馒头一块往下咽堵在喉咙处,那人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喝点水。”杜衡看着心里很是难受,皮包骨的青年接过水馕,刚想喝,摇摇头又塞回了杜衡手里。
杜衡一想就明白了,这青年相必是不想脏了他的水馕,故不肯喝水,不由叹口气,蹲下身子,又把水馕给了他,笑道:“莫不是要我亲手喂你才肯喝?"
那青年面色涨红,连忙摇摇头,杜衡道:“那便快喝吧,我见你嘴唇都干裂开了。”
那青年也没再推辞,一口灌了将近一半水下肚。
杜衡才想起洛浔一路走来一句话都没说,不由向她看去。
洛浔眸子垂的很低,身姿还是那般挺拔如玉,一言不发地不知道盯着哪里。
长笑恭顺静默地站在一旁,规矩的一动不动。
“走吧。”洛浔见他思量的目光,淡淡道,径自牵着马匹走了。
杜衡跟了上去,心里叹道,这女人真是理智地令人发指。上前几步将洛浔手连着手里的缰绳一起牵了过来,那白玉般的手心明明晃晃地多了几条深深的勒痕,又忍不住一阵腹诽。
洛浔将手抽了回去,道:“这几日要尽快赶到温阳府了。”
杜衡道:“也是啊,这还隔着些距离呢,便是这般的状况,那温阳府还不定成了什么样子。”
“主子,那个人一直跟着我们。”冷不丁长笑插了句话,杜衡往后看去,原来是之前那个青年。
那青年双手握着水馕,有些局促地停住了步子。
杜衡好笑道:“那水馕赠予你了。”
那青年没答话,只一动不动。
走出不远后,那少年依旧跟在他们身后,杜衡忍不住转身走到那少年身前,温言道:“我都说过这水馕给你了,你为何一直跟着我们呢?”
那青年又脏又瘦,一双眼睛却明亮地过分,他说:“师傅说,要知恩图报,公子对我有恩,我应该先报恩再离去才对。”
杜衡失笑:“我不需你报恩。”说着便把身上的银两都给了他,道:“你拿了这些钱,自谋生路去罢。”
青年没有接过,反而退后了两步,默默低下了头。
杜衡拿着钱袋在手心里掂量了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旁有人道:“那便带上他吧。”
杜衡偏头,洛浔建议道:“正好你也缺个人手。”
青年虽落魄到如此境地,但那丝气度却偏偏入了洛浔的眼。
杜衡觉得有理,“也罢。”
那少年听了立刻屈膝跪下,以头磕地,“谢贵人。”
杜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季冬”
“你家人呢?”
季冬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痛苦,“家里的人连着房子都被大水淹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既然你家连着房子都被淹了,为何独留你一人生还?”洛浔做事向来谨慎,听到此处觉得不妥。
“贵人有所不知,我之前一直与师傅在外游学,才回来,便听闻家里被水淹了,我匆匆赶去,只见到一片残墟断瓦,家里大大小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在那逗留十余日,实在没了法子,才一路走这里来了。”季冬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哽咽道:“本想着此次回来尽孝于父母跟前,也不知,数年前一别,怎就成了死别。”
杜衡听了心中怜悯,将他扶了起来,道:“这样吧,你且跟着我,以后有了去处,我也不拦着。”
季冬应了下来,眼泪终是没忍住直往下落。
一行人找了间客栈,一入门便有人过来招呼。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长笑道。
“客官要几间房呢?”
长笑脸上浮现淡淡的纠结,然后看向洛浔。
洛浔本来已踏上楼梯,闻言便道:“四间。”
“三间。”同时响起另一道声音。
洛浔看向杜衡,杜衡尴尬地解释道:“替你省钱。”
洛浔看了他一眼,道:“四间。”说完继续转身上楼了。
掌柜闻言喜笑言开,“好哩,客官楼上请!”
杜衡愣愣地看了会洛浔的背影,笑了笑,几步跟了上去,叽叽咋咋说个不停。
长笑真是为王君的乐观忧伤但到胃疼。
晚饭时,洛浔下楼用晚餐,杜衡已找好位置坐下了,长笑和季冬站在一旁。
长笑带季冬下去洗漱一番又换了身新衣服,虽还是瘦骨嶙峋的模样,但也看的出是个清秀儿郎。
洛浔在杜衡旁边坐下,道:“你们也坐下一起吧,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
长笑犹豫了一下,道:“是。”
杜衡确实是饿坏了,再者这几日都是啃的冷馒头,冷不防的热菜热饭,竟觉得无比的美味。
洛浔不紧不慢地吃着碗里的饭菜,一抬头,看杜衡的吃像,总觉得他会被噎着,洛浔倒是不心疼杜衡,只是怕殃及池鱼,衡量了利弊,才道:“慢点。”
杜衡果然放慢了速度,并迅速地对洛浔的关怀做出了反应。
洛浔看着堆成小山似的饭碗内心是拒绝的,可在杜衡殷勤备至的目光下,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吃掉了。
长笑挺直的背脊总算松了下来,就在王君给王上疯狂布菜的时间里,她随时准备着王上翻脸并把饭碗扣到王君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