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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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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有鸟越过,鸟声清明空荡。
山间人迹罕见,时间也像是被这里吸引着徘徊不前,总是一派悠然平静的风光。一个采药的白胡子老头顺着溪水往下,瞧见需要的药材便扔进背后的药篓子里,老头虽然看上去年纪有些大,但腿脚灵活的根本不像他这年龄的人。
水中远远地飘过来一样东西,老头往那边一瞧,看出是个人形,便找了根棍子,把那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捞了过来。
那人身上的血被水匀开后,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伤痕被冷水泡过,白的刺眼,很是森然。老头行了一辈子的医,倒是不害怕,拿出篓子里的草药一阵捣鼓,帮那人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口里边念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碰到我老头子,算你命大。”
少年昏迷了七日后醒了过来,醒来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老头瞅了眼少年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额头,心道,“约莫是脑子撞坏了。”
老头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道:“我上山采药把你捡回来的,当时便是半只脚踏入阎王殿的模样了,你已经昏睡了七日,至于来历,我便真的不晓得了。”
少年低着头想了一会,脑子里一片空白,还隐隐作痛,眉心不由得锁了起来。
老头看他这一副苦恼模样,便劝道:“有些事忘了未必不是件幸事。”
少年没有去处,又不记得事了,姚大夫便把他留了下来,当作学徒,取了个还算风雅草药名,唤作杜衡。
镇子里的人都知道姚大夫收了个面容清俊无二的徒弟,一时登门看病的人也多了许多。
杜衡的性子还算沉稳,纵有怀春的少女秋波暗送,也不管真懂假懂,也只当做莫名,久了,便有人传他脑子受过伤怕是心智不大齐全,那些人的心思便慢慢歇了。
杜衡平日里跟着姚大夫出诊问病,上山采药,姚大夫见他天资尚可,心思也沉得下来,便教他读医书,识百草,一心百年之后有人传他的衣钵。
姚大夫开了片院子专门种植药草,夏日的晚风一吹,满院子的草药清香,心间也被扫荡的一片清凉。晚上闲时歇凉,姚大夫喜欢在院子里烧上一壶凉茶,热气慢腾腾往上升,杜衡便搬条矮脚小凳,慢慢地背诵黄帝内经的内容,姚大夫躺在藤椅上,半阖着眼睛一副随时都会睡着的模样,听到某个地方背错了,便睁开眼道:“重背。”杜衡便又重头开始背,姚大夫端起散了热气的茶碗喝上一口,又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月上梢头,杜衡背书的声音越来越低,慢慢升起轻微的打鼾声,和着树上的蝉鸣,游荡在夜空中。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三年。
一天晚上,杜衡正在院子里看顾些药草,院外响起一阵阵脚步声,听起来人数并不少,杜衡正觉得奇怪,大门口边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他道是哪家得了急病来求诊,便去开了门,门口站了十余个身着甲胄的军官,当先一人对他拱手一礼,沉声问道:“请问姚老先生在否?”
原来是找师父的。杜衡道:“家师正在睡觉。”
军官脸上露出急色,杜衡道:“你莫急,我这便去唤他。”看来人模样,事情有急,人命关天。
姚大夫出来时本还有几分睡意,看见那几位军官,便彻底地醒了,脸色一沉,“元将军亲自来此,莫不是那位出了什么事?”
元将军道:“倒不是那位,是那位的亲弟中了剧毒,御医束手无策,在下连夜到此,烦请先生出山了。”
姚大夫微微点头,杜衡从没在姚大夫脸上看到过这么严肃的表情,在他的印象里,姚大夫看病从来都是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看气问脉,再开副方子,基本就药到病除了。
“阿衡,收拾东西。”
“是,师父。”
杜衡准备去收拾东西,走到一半,又转头问道:“去哪?”
姚大夫瞳孔的颜色比夜色更深,仿佛落了一笔浓墨,答道:“王都。”
连夜出发,半个月后,到达南越的王都,望城。一行人入了望城后没有停留,赶了一段路后,停下了。
杜衡扶着姚大夫下车,仰头一看,金光闪闪的祁安王府几个字在阳光下格外眩目。
早就有人候在外面,一看到元将军,便迎了上来,元将军做了个请的手势,姚大夫被恭恭敬敬地引了进去。
一进王府的大门,杜衡便被混杂的药味熏得够呛。他们被带到祁安王就寝的上房,房门微开,杜衡瞥见里间重重叠叠的帷帐,姚大夫对他道:“你且在外候着。”便推门进去,复又关上。
姚大夫进去许久,门内门外的仆人来来往往,忙得连头都不曾抬。杜衡百无聊耐,便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默背药经。
天快黑的时候姚大夫和几名御医才一脸倦意地出来,元将军连忙迎上去,“姚老先生,如何了?”
姚大夫摆摆手,道:“毒还未入五腹,或许还有救,只是今夜怕是不得睡了。”
元将军松了口气,道:“如此便辛苦姚先生了,我这就回宫复命。”
姚大夫看着元将军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对身后的御医们拱手道:“今夜还要辛苦各位了。”
御医们互相看了一眼,道:“任凭姚老差遣。”
姚大夫对一旁的杜衡道:“这几日舟车劳顿,你也不曾好生休息,先去歇着吧。”说完,姚大夫带着几名御医又匆匆忙忙进屋去了。
杜衡站了一会,见没他什么事了,拉住一人问了给他安排的客房,便回房睡觉了。
这一晚整个王府被火光照的通亮,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落在杜衡熟睡的脸上,难得的安详。
第二天天刚亮,杜衡精神抖擞,也不知道姚大夫那边如何了,便往上房去了。
杜衡越往上房走,越是安静。
上房乃至周围安静的有些不大正常,杜衡见房门前只站了一位白衣的女子,融融的火光笼罩着女子的侧靥,周遭的气息朦胧而寂寥。杜衡犹豫了下,还是向女子问道:“敢问姑娘,里面不知如何了?”
女子转过头来,本来浅淡的眸光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布满了惊愣。杜衡借着门前的灯火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杜衡也是一愣,除却女子那足以令人惊艳的容貌,他来到此地三年,竟头一次对一个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女子眸光明显地晃了几晃,还是收了目光,眼神重归寂然。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的声音清如碎玉,落在杜衡耳边,好听的紧。
“我叫杜衡。”
“你是做什么的,怎么在这里?”
杜衡老实答道:“我是姚大夫的徒弟,他去给王爷治病,便把我带来了。”
女子眸光又暗了下去,只淡淡说了句,“是了,怎么可能是他。”
杜衡心里愈发困惑,“姑娘,敢问姑娘名姓?姑娘是否在哪见过我?”
他平日里虽没说什么,但心里到底还是想弄明白自己的来路。
前尘尽忘,师父说未尝不是幸事,只他里明白,那种身如浮萍的漂浮与不安。
说话间,房门嘎吱一声,一行人陆陆续续从里间出来,呼啦啦地上跪了一圈。
“王上圣安!”
杜衡像被噎到了一般,他从没想到这个女子竟是南越的王,更没想到南越的王竟是个女的!
女子微微颔首,“祁安王如何了。”
姚大夫回道:“王爷已脱离危险。”
“辛苦诸位了,先下去休息吧。”
话音落下,便有仆人上来领着御医们下去休息,那些御医眼圈泛少,也着实累的紧,也没推诿,谢恩后就退下了。
姚大夫累的简直想晕死在地上,抬腿正想走,余光瞟见杜衡还愣在原地,道:“阿衡,随为师回去吧。”
杜衡收回目光,跟着姚大夫走了。
走了几步路,顿住,姚大夫奇怪地看他。杜衡转身,迅速走到南越王的面前,姚大夫面皮一紧,低声喝道:“杜衡!”
守在一旁的侍卫想上前阻止,南越王做了个手势制止了。
杜衡定定地看着南越王的眼睛,认真道:“你是否在哪里见过我?”
南越王抬眸看他,皎然的眸子在火光下流光溢彩,唇角微勾,似是嘲讽,带着些帝王固有的凌然之气道:“不曾。”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杜衡站在原地傻愣了许久,他没想到那女人居然回答的这样干脆利落,好像这个问题白痴的根本就不需要思考一样。
姚大夫拉着他上下瞧了一番,紧张道:“你不会瞧上那位了吧。”
杜衡转着眼珠看了姚大夫一眼,颇为无奈,“怎么可能。”
姚大夫低声道:“阿衡啊,这天下任何一个女子看上了师傅都可以为你做主,只这位,千万想不得,不然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啊。”
杜衡点点头,见姚大夫还一脸忧愁地盯着他,又重重点了点头。
姚大夫满意地把心落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