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认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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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顾砚臻感觉怀里的江承慢慢平静下来，才放开了她，轻轻抬起江承的头，少女明丽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那对他最喜欢的凤眼红红的，里面仿佛还蓄着眼泪，小鼻子一抽一抽，顾砚臻感觉心里好像被一只手抓住，生疼。
江承垂着眼，还是不太敢看他，视线落到顾砚臻胸前的衣服上，才发现湿了一大团，赶紧跟他道歉:"对…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顾砚臻听着她客气生分的话，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想到她明明哽咽却还故作平静的语气，还是没有开口。
等江承看起来再平复了一些，顾砚臻才带着她过去报道，又去领宿舍钥匙、被褥，还有军训的服装。
江承跟着顾砚臻朝宿舍走去，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看着他拎着一大包东西，实在跟他的形象不搭，问他:"你怎么今天会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我这没事儿了你如果要忙的话就先去吧。"
顾砚臻听着她还带着鼻音的话，又开始气闷起来，这就要赶自己走？
"我今天没事，听人说你今天学校开学报道，特意来找你的，你呢，怎么报道一个人来，叔叔阿姨呢？"
江承听到他为自己而来倒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回答他:"爸爸妈妈今天有事，司机送我过来的，我让他到宿舍区等我了。"
走到宿舍区，江承看到等在路边的车子，先让张哥把车停到她住的宿舍楼下，继续跟着顾砚臻走。
江承的宿舍在三楼，不高不低，刚刚好的楼层，江承挺满意的，顾砚臻拿着被褥，张哥扛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江承只用在后面背着个小书包跟着上楼。
311。
门开着，江承直接走进去，这会儿差不多十点，里面已经有两家人了，一家父母正带着女儿在收拾东西、打扫寝室的卫生，一家是个中年阿姨在帮着铺床，不怎么说话，长卷发女生在下面规整自己的东西。
四人间，但只有一张空床了，江承估计另一位舍友是出去了。
先和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住311的同学，我叫江承。"
长发女孩儿先冲她笑笑，"你好啊，我叫于柯。我听过你的名字，高考状元选咱们历史系，可不多见啊。"
江承笑着应了一句:"历史有什么不好的？志趣在此，关高考成绩什么事儿。"
另一位也提着拖把过来了，"你好，我叫孟安安，这是我爸妈，咱们寝室还有一个叫乐柠的，刚刚出去买东西去了。"
江承忙道，"你好，叔叔阿姨好，怎么能让您两位打扫寝室卫生，我们来吧。"赶紧让张哥先下去买些水果饮料，大热天的解解暑，又上前去想接过孟阿姨手中的抹布，奈何阿姨非说自己闲着也没事儿，让她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江承只能先和顾砚臻一起把东西挪到床边，想了想又和她们介绍，"这是我哥哥。帮我拿东西过来的。"
顾砚臻和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拦住想往上铺爬的江承，自己脱了鞋子上去，让她在下面把被褥递上来。
江承有些不放心，这明显大少爷样的人能行吗:"你会吗，要不还是我来吧。"
顾砚臻边套被子边说:"这几年在国外什么事情不是我自己做的，你打小娇气，我才要担心你不会呢，先去把你桌子擦一擦，然后把要用的东西先收拾出来。"
江承看他确实不像生手，放心去打水擦桌子去了。
顾砚臻铺着床在心里暗想，这被褥料子实在不行，恐怕这娇气包到时候睡着会不习惯，得赶紧用别的料子按这花色做一套出来。
等铺完床，挂好床帘蚊帐，顾砚臻又下来给她把水桶脸盆之类的东西放到卫生间，和其他人的摆一起，于柯看着他穿着考究还忙上忙下的，偷偷凑到江承身边说，"你这哥哥对你可真不错，比我家那几个堂哥表哥好多了。"
江承勉强对她笑了笑没接话。这时候，张哥也买好东西上来了，几样冰镇的水果，都洗好切好用盒子装着，每人一份酸梅汤，也是冰凉的，还有两瓶常温的矿泉水，担心有人不喜欢冰饮。
江承对张哥更满意了，手脚麻利，做事也细心，和张阿姨一样，不愧是张阿姨的侄子。
9月初的京城，白天温度基本还在34度往上，忙活半天能有冰凉的东西解解暑，孟家叔叔阿姨事后都跟孟安安说她这个室友人不错也细心，可以多相处。
收拾好东西差不多11点了，乐柠还没有回来，孟家叔叔说带他们一起去吃个饭，江承觉得麻烦了顾砚臻一上午也够不好意思的，客气地道谢后说要有事先走，晚上请他们吃饭。
江承让张哥先回去了，送走顾砚臻后她打算到学校对面的小区看看，那里有江其真早前给她布置好的一处房子，怕她跟室友相处不好，平时不回家也能有个地方休息。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啊。"江承在两人独处时实在不愿再叫他哥哥，就算把不该有的妄念都努力压制住了，但再叫哥哥，总归没有了当初亲密可靠的感觉，平白叫人心里难受。
"幺幺，跟我再去走走。"顾砚臻烦躁地吐出口气，对江承说。
江承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他。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身边不时有学生经过，顾砚臻领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边斟酌着开口。
"幺幺，你是不是，对哥哥有什么意见？"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江承笑着否认。
"那，你为什么和我变得这么生疏，我们以前不是这样子的。"顾砚臻忍不住停下来，面对着她。
"可是，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啊，不是以前了。"江承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抬起头看着他说。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再跟他毫无芥蒂地撒娇，就算理智什么都明白，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在言语里刺他，恨不得大家都不好过。
顾砚臻沉默了半晌，几次想要反驳她，却无力说出口，"对啊，我们都长大了。"顾砚臻自己都听出了话里的涩然无奈。
"好了，幺幺，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再见。"江承拒绝了他不必要的温柔。
顾砚臻也不勉强，一个人往校门口走去。
江承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自小疼她宠她的男孩，这个最初说会一直护着自己的男人，一步一步，离自己远去。
江承看他的身影消失后，才开始往校外公寓走去。看了下时间，从宿舍到公寓大概要二十分钟，江承在想自己是不是需要添一辆自行车。
房子是高层，在21楼，江承沿路看了一下，绿化还不错，门禁管理也很严，安全性还是有保证的。
这个小区的房型一楼一共有四户人家，江承在2101。打开门进去，是个三居室，客厅餐厅打通，一眼望过去就是客厅的落地窗，看起来宽敞，采光也很好。三个房间一间带卫生间的主卧，一间书房，一间客卧，带朋友回来也能有地方住。
整体装修风格简约清新，适合她这样的小姑娘单住，看得出来爸爸仔细花了心思，衣柜里已经放好了她合身的衣服鞋袜，书架上大概放了三分之一的书，大都是些历史类书籍，一些流行的小说，还有基本医学类资料。书房和卧室都放着几个相框，有她一个人的，也有一家三口的。
江承大致看了看，连厨房的厨具调料都很齐全，暂时没什么需要修改添置的，随时可以住进来，京大开学后要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军训，这段时间肯定是要住学校的，军训完后住进来如果到时候缺了什么再补吧。
从小区出来，江承直接打车去医院陪妈妈吃午饭。
秦朝音仔仔细细地问过她学校和宿舍的情况以及室友的大致性格，江承一一回答了让她放心，得知女儿在学校遇到顾砚臻并受到他的帮忙后，秦朝音感慨地说:"说起来，砚臻这个孩子确实热心，他从小就对你好，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说罢又教训女儿:"人家给你帮忙，你也不说请人家吃个饭。"
江承骗她:"他说有事先走了，我下次再请他嘛。"
江其真得知女儿要请室友和别的家长一起吃晚餐，给她订好了学校附近一家餐厅的包厢，想了想又决定和她一起过去。
上午告别的时候江承就和两个室友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码，打电话让孟安安带着孟叔叔孟阿姨以及宿舍的其他两个姑娘先过去。
在餐厅江承终于见到了311剩下的那个舍友乐柠，个子比她矮一些，大概一米六左右，及腰的长发又直又亮，穿着一身过膝白裙，看起来气质清雅，如空谷幽兰。
互相打过招呼之后，江承跟她们介绍了江其真。然后请孟家叔叔阿姨点菜。
饭桌上，江其真举起酒杯:"我们家江承年纪小，从小被我宠坏了，有什么不会的事情烦请你们教教她，她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们也跟她指出来，江承会改正的。你们以后要相处四年，请大家带着江承共同进步，谢谢了。"
江承也顺势说:"大家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以后请多多关照。"
几个小姑娘忙应道:"大家相互照顾，干杯！"
军训开始前，顾砚臻果然送来了新的床单被套，重新给她铺好床，欲言又止地看着江承，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江承躺在柔软的床上，在心里发愁，他这样的态度自己真的很难应付，希望军训这段时间见不到他，自己能调整好心态吧。
离开江承的学校后，顾砚臻今天没有再加班，晚上一个人坐在书房发呆，他最近心绪难平，觉得自己需要理一理。
在国外的几年，开始还好，对什么都有兴趣，虽然艰难，但是心里带着熊熊斗志，他基本会和江承保持每周至少一次的通话，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联系就变少了，虽说那段时间很忙，但真要有心，怎么找不出时间，与其说是不能和她联系，倒不如说是他心底隐隐地不愿去联系。那时刚开始《命运》的尝试，还在借着小游戏积累资金和经验，害怕失败，觉得就算失败了被所有人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害怕自己做不到对她的承诺，害怕自己回去，她身边已经有了更亲密的人。害怕到，自己下意识地不去深究，选择逃避。
直到自己回国，那时候是松了一口气的，自己办到了，所有人都夸他，觉得他厉害，他也想看江承这么夸他，想得到她更多的认同，于是，又是下意识地瞒着她，想让她来到京城时，看到的是最优秀最从容的自己。
没想到会提前遇到。
那一刻顾砚臻既有重逢的喜悦，又气她瞒着自己，更多的，是藏在心底不能宣之于口的心虚。下意识地用"忘记"两个字来骗她，拙劣的借口。
江承当时的态度冷淡，顾砚臻以为是她长大了，少女羞涩，不好意思像小时候那样对自己依赖撒娇。迟迟等不到她的联系，才终于反应过来，他这几年的纠结不安不是一个人的事，他的态度，他的迟疑，伤害到了那个从小就快活肆意的女孩儿。
这不是他的本意，顾砚臻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最初是为什么想要尝试改变，如今自己回来了，却要失去那个女孩儿，让他不能接受。
特意追到她的学校，在报名点一直等着她。终于再见面时，顾砚臻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只能脱口而出一句干巴巴的话，听起来倒像是质问。
没想到她会哭，顾砚臻从来没见过江承掉眼泪，好像在自己面前，江承永远是笑得乖巧甜蜜。当时手足无措，只能把她压在胸前。顾砚臻不想看到江承的眼泪，让她难受，仿佛自己罪大恶极。
把少女抱在怀里，顾砚臻知道自己后悔了，什么面子什么纠结，哪有真真切切的人重要？
想找机会跟江承好好道歉，把话说开，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不知该如何开口，害怕越说越错，把她推得更远。
顾砚臻烦闷不已，一晚上睡觉也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顾砚臻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换完衣服，站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唾弃。
白天工作中，顾砚臻罕见地走神了好几次，惹得一起开会的下属私下里议论纷纷，这位小总裁一上任手腕犀利，董事长又愿意放权，几个月的时间就树立了威望，这可是第一次看到严于律人更严于律己的顾总在工作中出分心。
顾砚臻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可是总是不受控地想起昨夜的梦。
梦里，他又看到了江承从他怀里抬起头的样子，眼睛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一脸委屈地叫他哥哥。
哥哥，什么见鬼的哥哥！谁家哥哥会对妹妹有如此龌龊的想法
顾砚臻花自己努力地调动自己的定力才能按时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下班后没有回父母家，直接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处公寓。
洗过澡后，坐在落地窗前，一根一根地抽烟，透过玻璃窗看着自己都觉得丑恶的面孔，顾砚臻觉得心力交瘁。
她才十六岁，还只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顾砚臻想着自己或许该谈一场恋爱了，但实在想象不出自己对着别的女孩儿宠爱的样子，思维发散，脑中出现江承对着别人撒娇，靠在别人怀里，对着别人露出那种泫泫欲泣的神态，顾砚臻突然暴躁得想打人。
醒悟过来一点都不难，他就是不想让江承变成别人的，她只该在自己身边。
未成年就未成年吧，总会长大的。
顾砚臻闭上眼睛，这下，是真的要禽兽不如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认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