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千里织梦归》霜天草莓

50、进京

　　“我给父皇写了一封家信。”他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在柳絮塘边牵着手散步，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气。原本这个时节，他该在北燕的皇宫，可因着秦穆帝身体不适，诸王进京的日子被延后。
　　“写了些什么呢？”她朝他眨眨眼。
　　“除了寻常的问候，就是禀告父皇，我预备此番进京带着家眷，恳请父皇找内务府的人来安排。”
　　“哦……”飞雪故意拖长了音，这男人真不干脆，不就是想带她上京嘛，快说嘛。
　　他微笑不语。他终于不再时时皱着眉头，也能偶尔露露笑容。
　　因为蕙如的意外早逝，王府里不仅一片缟素，各人心头也是自有一片阴云。等到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又谢，足足八十一天的丧期过去，王府里才逐渐恢复一点生气。如今绮园暂时闲置着，蕙如的房间按原样摆放，碧桃时不时会去打理。飞雪的夕园却热闹起来，谧儿和碧桃一起搬来住，一并还有几个原先的小丫环。谧儿到底还小，并不是真的明白大家所说的意思，她的娘是真的不在了。有一阵子见不到娘亲，谧儿安静得过分，允澈和飞雪时常陪伴着她，好在她小孩子心性，渐渐地开朗起来。开头她仍然叫她姨娘。小菁劝说飞雪，虽说是小孩子，但也要早点教，差了一个字，差别却是千里。后来，允澈寻着机会问谧儿，可是喜欢飞雪，喜欢的话可以叫她娘亲。谧儿咯咯地笑，从允澈的膝盖上爬下来，走到飞雪面前，拉着她的手，第一次用娘来称呼她。好像是最自然不过的事，飞雪抱着谧儿差点落下泪来。她仍然用着流苏熟知的宫中秘方，那方子流苏还特意拿给大夫看了，大夫说是温和调理的方子，但至于功效就不好说了。可无论如何，有了谧儿，飞雪亦是知足的。
　　见她默不作声，允澈点了点她的鼻子，问：“怎么不好奇我带谁去呢？”
　　“除了我还有谁？王爷，都去过了呢，只剩我了。”
　　“是啊，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的。”
　　对啊，她的公公可是秦穆帝，她倒是真有些哆嗦，说：“你会护着我吧？”
　　“这个当然。有些话要当面和父皇说，我想你做我的侧妃，恳请他给你个封号。”
　　侧妃吗？她要获得秦国皇室的承认呢。不过想想也是，北燕皇宫里的那些人，横竖都不过是他的家人，她早该去见了的，心里不觉一松，说道：“我们带上谧儿、流苏和碧桃吧？”
　　“好，可不就是都要带上？路途不近，你想想有什么需要，早些让小顺子去置办起来。”
　　真好，她要去北燕了，又能再见到佑庭和宫月，还有……她想起来，问道：“我们会在何处落脚？不会住太子府上吧？”太子、清莲和令月，竟没有一个她有好感的。
　　“怎么会呢？但一定会去拜访。不过，听上去你似乎很不想遇见我皇兄。”
　　“你知道的，我和令月有过节的。想起来，那还是齐国后宫的事，简直是前尘往事。还好那时，你动了恻隐之心。”
　　“呵呵，是，是动了心。”
　　“动心？有吗？”
　　他偏过头，深深沉思，说道：“就在那一天，你说‘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你哄我开心是吧？如果一早动心，为何后来还对我那么坏，真该罚你！”
　　他轻笑起来，将她搂进怀里，说：“是，我甘愿受罚，罚我一直宠爱你。对我来说，你就好象是桂花一样，并没有艳丽的花朵让人倾心，却总是暗香袭人，教人铭记在心，就算花朵被风雨打落大半，到了雨过天晴，就能继续自顾自，开得热闹非凡。”
　　“王爷的嘴也是越来越甜，让我想想怎么赏你呢？今晚吧，我早点哄谧儿睡下……”

　　说要去京城，飞雪好生盼望了一阵。终于到了深秋，一家人才上路。等进了北燕城，发现已经入冬，立即领教了北方的寒冷。秦穆帝此番很是体恤三个从封地回来的儿子，特意在皇宫里腾挪出一处宫殿给他们住下。定王和廉王先到，便在飞霞殿的东西暖阁住下了，将正殿留给了姗姗来迟的宁王。
　　这是飞雪到过的第四个皇宫，真是各有特色。秦国的皇宫是在原先大周朝的旧皇宫上所建，算起来历史最久也最有气度；陈国的皇宫格局最繁复也最大；最奢华的是齐国的；而卫国却是胜在玲珑雅致。呵，比起她家王爷，她还多去过一处呢，她不仅有丝丝得意。
　　她麻利地安顿下来，一会儿可能就要跟着允澈，去对面和廉王一家寒暄。她对住处很满意，除了离太子的东宫近了些。
　　允澈说过，廉王允濂的王妃方氏比他本人大三岁，为他育有一子一女。而廉王上京除了带着方氏和子女，每年必定带着不同的宠妾，而他从来不立侧妃。对这个花心的王爷，飞雪倒是印象不坏，廉王一表人才，行军打仗亦是有板有眼，而且他对允澈很好。所谓人无完人吧，花心算是他的缺点。
　　等她和流苏、碧桃忙活完，就看见花园里允澈和廉王正在寒暄。允濂还是老样子，衣着华丽的贵公子，然而在他满是笑意的脸上却真是看不出深浅。说起来，他和允澈曾经有过同一个乳娘。允澈说，那时母后为他千挑万选的乳娘突然病倒，眼看就要临盆，一时又找不到人选，结果他和允濂“亲上加亲”，成了乳兄弟。站在允濂身边，有个端庄的女子。头发皮肤都保养得极好，体态也挺拔，她浅浅的笑着看向丈夫。看她这般淑贤姿态，应该就是工部尚书方旭的长女了。另外一边，站着个衣着鲜丽、花容月貌的女子，看上去很是年轻，大概至多十七、八岁。呵，传说中的廉王爱妾。
　　她站在阶梯上，兀自看得出神。允澈一回头，见了她，立刻招手让她过去。她大方地上前朝廉王道了万福。
　　“飞雪，这是皇兄廉王，皇嫂方氏，和……”
　　“我叫田杏儿。”年轻的美女自我介绍。
　　飞雪想，允澈此刻倒也会装傻，在军营的时候，她和廉王早就见过。
　　“哦，阿澈，这就是你的‘碧螺春’啊。”
　　飞雪一听，立时红了脸，心里暗自祷告，可千万不要让他认出来。
　　“算起来是第一次见面。阿澈，你也不早说，孤都没有带着见面礼。”
　　“这个不急，我们还要多做几日邻居的。似乎今年北燕的冬天来早了。”允澈知道他的三哥爱玩，趁早将话题岔开。
　　两家人融洽地拉拉家常，末了，约定晚间一同用膳。

　　允澈先去拜见太子，谧儿嚷嚷说累，碧桃不得不哄她小睡一会儿，流苏去帮忙张罗晚膳。此时天色还没有全暗，飞雪在飞霞殿里转悠。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泉子，看来你过得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