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千里织梦归》霜天草莓

25、世子

　　太子要在府中盘桓几日，还带着女眷。
　　她已经改嫁，不再是他岳母，怎么还是看她不顺眼？他能娶个旧齐的公主，就不许他英明神武的弟弟有个她？她从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太子不够气度，现在更是坚定这种看法。他凭什么摆出一副尊长的模样？是他的弟弟为他摧城拔寨，还为他的功劳做好所有铺垫。可是他们亲兄弟的感情确实牢固，去挑拨离间？她没这个本事。眼下，她只希望这位太子爷少来关心她的存在。要是王爷耳根子一软，她说不定就要倒大霉。何况她还没能做好溜之大吉的准备呢。
　　她烦恼了好几天，在这之前她只有短暂的几分喜悦，在见到王爷的时候。她窝在夕园休养生息，生怕一出去就遇到太子或者是令月。
　　这天夜里的月是那么圆，愈发映衬出人心的难以圆满。她做在窗前，尽管有着徐徐微风，她还是热，挥动着扇子，越来越快和用力。
　　“王爷！”流苏行过礼，退了出去。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床边坐下，全然不像是几天前刚中伏遇难的样子。小顺子说，为了躲开旧齐的暗箭，他们才故意放出中伏的消息。
　　她瞪了瞪眼，继续挥她的扇子，出气似的。
　　“过来啊，还要让本王等？”
　　怎么，又要她投怀送抱？还是要对她摊牌？她呼地放下扇子，三步并作两步坐到他身边。
　　“好像你在害怕啊，皇兄今早回京去了。”他摸摸她气鼓鼓的脸，眼神里倒也有几分戏谑。
　　“太子回不回去还能与我有关？我不过是府中无名无份的小妾！”
　　“好，你记得就好。在定王府，能做决定的只有本王。”是在说，他不会听信他人谗言？她一走神，就被他轻轻放倒。她就势摆出一番温婉模样，心里却清楚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信任可言。

　　太子在外时间已经很长，按理他是早该回去了。就算旧齐还有小股反秦的势力，不时会有小规模的骚乱，但事实不容辩驳，齐国已经完全并入秦的版图。秦国没有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原先齐国的大小城池连名字都不曾更改。太子被赋予全权，带来秦国的律法和货币，稍稍改变行政的秩序，重新做了一番中央集权，用怀柔的政策迅速换来安定。太子在仁政方面很有修为，华婉想这点确实比四王爷强，许是这些年王爷都杀气太重。
　　不管在哪个后宫，都是不允许干政。但是华馨却很有男儿志气，陈煊帝又视她为掌上明珠，故父女俩倒是常常论政。华婉也就耳濡目染，不过到底是些皮毛。她看着秦国在齐施行仁政，直觉那不是真心实意，多少有点虚伪的意味。
　　这些都不是她应该想的，如何在府中安然度日才是她重中之重。总免不得与府里的人相见相处，借着机会，华婉也在各处走动。华婉因着宫月的关系，先去拜访了青园。小菁样貌秀丽，且又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女红，华婉借着机会向她讨教，但是她们经常对坐却相谈不多。才娇体态风流，体质却最弱，可每次见着华婉，都笑吟吟放下手中书本，礼数周到地招呼她入座。看着她房中玲琅满目的书，这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确实博览群书。如今能有这番礼遇，还亏着华婉那时奋然攻读的女则。头一回见面，才娇就暗着考她，她对答如流让才娇一番惊讶。华婉想四人之中，可能还是蕙如生得最美，她们虽然已交恶，她硬着头皮也去拜访。官家小姐到底不一样，好像全然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面上该有的一样不少，连着碧桃也是客客气气。华婉想做戏可不就得全套。
　　她现在就是和这三位共事一夫，她本就比她们都年长，总要留心照顾她们。这位侧妃少了什么，缺了什么，她都细细问过，心上记牢，一律交待给白芍。她这样热心，都快成了跑腿的。王爷比以前更忙，太子解决旧齐的政务，全部城池和边界的布防都是王爷的份内事。要整顿原先的军队，还得重新编制训练。王爷在府里的日子不多，但是每天必然是先抽空看望三位侧妃，晚上又来到夕园。好像四个女子都生活得不错。三位侧妃的身子愈发沉了，每每看到她们抚摸逐渐浑圆的肚子，华婉的心里感觉异样，几乎自惭形秽。
　　忙碌起来，日子就过得快，转眼到了秋天。这是每年“觐”的时候，各地的王爷上京拜见他们的圣上。去过京城，王爷直接去旧齐治戎，但他最晚会在十一月初赶回来，迎接世子的出生。小顺子没有跟着去，王爷赋予重任，要他留守王府。刚刚回来的林佑庭夫妇倒是跟去了。华婉的日子变得寂寞又乏善可陈。
　　她总记得要未雨绸缪，趁着王爷不在，她想出去寻找路线的心思就更重，但是小顺子天天来，华婉几乎要疑心，他是不是得了王爷特别的指示。
　　陆续的，侧妃们的爹娘来探望他们的女儿。华婉也想知道她的家人可安好。她的父亲在乡下也算有几亩地，还开着一家私塾，所以她打小就识了字。而母亲是城里一间杂货铺的千金，不知怎么机缘巧合他们遇上了。本来家里虽不富裕，但也其乐融融，忽然县衙奉旨来选宫女。离开家里的时候，妹妹还小。到她假冒公主的时候，宫里给了她家人一笔钱财，说是她留任宫中做女官。也许她的家人对她已经绝了念想。

　　不知被什么事耽搁，等王爷回到府中，已经快十二月了。
　　他不告而别，也不期而至。那日他来到她房中，屋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让她想起他们在齐国后宫的日子。可还没等她将久别的他端详，小顺子就气喘吁吁地跑来，还一边大叫着：“王爷！快，江侧妃要生了！”
　　他转身就走，他们还来不及说一句问候的话。她觉得他瘦了，而且越发冷峻。他应该兴奋的，他的孩子要出生了。可想到他的长子是那样意外夭折，不知道他是否会在此刻感慨良多。
　　整个王府都不会睡，华婉和流苏也一样。可是蕙如难产，整整疼了一天两夜。还是白芍来报的信儿，是个郡主，且母女平安。王爷给取了个不像女孩的名字，叫做秦应谧。
　　可能就是开头难，小菁和才娇就都是顺产，而且两个都是男孩，一个叫秦应谦，一个叫秦应谅。小菁成了定王世子的母亲。
　　王府里一下人丁兴旺，那边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只有夕园被人遗忘，冷清而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