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99、第九十七章 玄云易主

　　佐峰要求玄青让出掌门之位，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月舞，也在恍惚之中猛然抬头，看向佐峰。
　　大家都在脑子里飞速盘算，倘若月舞由于佐峰的帮助而登上掌门之位，玄云谷和月幽门的关系势必因此更加紧密。而此前由于玄青和佐峰不合，形成两派相互牵制的局面也将因此彻底打破。那些希望月幽门实力增强，从而影响玄云谷行事决策的门派，自然是对佐峰的建议拍手叫好。而那些对月幽门本就并无好感，却对玄青担任掌门以来的做法表示认可的，则未免皱起了眉头。
　　众人各怀心思，却都没有说话。
　　天北星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怎么行？！无涯在生前亲口交代，由玄青担任玄云谷掌门。一派掌门人这等大事，怎能说换就换？”
　　“长老动辄便说玄青的掌门之位是依照慕兄生前所言，可有证据？”佐峰盯着天北星，眼神冷峻，还带有几丝嘲讽。
　　天北星无言以对。当日无名洞中，除了慕无涯之外，只有他和玄青两个人。让他上哪儿去找什么证据？
　　“既然无凭无据，如何教众人信服？”佐峰扬手，指向在座的其它门派。
　　“你？！”
　　天南星道：“佐掌门既然觉得难以信服，那当日玄掌门继任之时，为何不提出来？如今玄云谷一切事务都有条不紊，佐掌门却忽出此言，倒未免让人有些看不明白了！”
　　南长老平日里最是温和，见了谁都会微笑点头。而一旦收起笑脸，却比北长老还要严肃几分。众人见他说出这般重话，直指月幽门别有居心，现场氛围愈发冷了。
　　“南长老无需拿言语激我。佐某所言，本无半分虚假，自然问心无愧！”佐峰徐徐说道。能让天南星急一回，他倒有一丝隐约的得意。
　　红嫣眼看佐峰咄咄逼人，而玄青却始终没有说话，不明白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玄云谷多年来为正道之首，一言一行都有可能牵涉到大大小小多个门派。更何况掌门变更这等大事？这早已不仅仅是玄云谷一家之事。既然如此，就该问问大家都是什么意见？”
　　苍邪厉声道：“这还用问吗？弑师夺位之徒，有何资格引领我等？！大家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底下几个小门派应和着。
　　无相派掌门叶松一直冷眼旁观，一言未发。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不由得他不表态。叶松放下手中茶杯：“各位，叶某向来明人不说暗话。玄云谷究竟谁任掌门，因何担任掌门，叶某都不关心。无相派的立场，向来只看能力。谁有能力统领各派，谁有能力应对妖界，叶某就支持谁。”
　　佐峰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叶松的话，表面上看起来是保持中立，实则暗示月舞并无能力担任玄云谷掌门。佐峰原以为叶松只是一个小辈，谅他也不敢明里和月幽门过不去。却不曾想，他竟有这般胆量！
　　“叶掌门可知舞儿能力几何？”佐峰冷笑。
　　“月舞姑娘不曾参与玄云谷事务，故而叶某不知。”
　　“既然不知，又怎知舞儿的能力会在玄贤侄之下？舞儿自小便受慕兄教导，耳濡目染。而她自己天资过人，只是未有机会让大家看到她的能力。若能成为玄云谷掌门，大显身手，想必舞儿定会有慕兄当年风范！
　　叶松是个明白人，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为玄青说话，是因为对其为人处事的认可，也因为他们两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同辈掌门。在玄青面前和在佐峰面前，无相派发出同样的声音，却是完全不同的效果。前者会认真看待，而后者往往多番刁难推脱。即便如此，无相派还是应当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没有必要和月幽门闹得太僵。
　　“玄贤侄～”佐峰的称呼很是客气，可语气和眼神，却分明已经是逼问。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玄青。
　　而玄青，却只是看着月舞。
　　“小舞，这是你想要的吗？”
　　月舞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玄青。她在努力理清思路，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可偏偏脑海中一片迷迷朦朦，像隔了一层雾一般，却怎么理都理不清楚。脑子越乱，性子便越急 。她的右手紧紧抓着左手，抠出好些指甲印。
　　佐峰没有想到玄青会直接问月舞，见她没有回答，微微皱眉：“这自然是舞儿想要的。不然她又怎会随我们来这东篱宴？方才这些话，都是舞儿托我这个伯伯......”
　　玄青完全没有理会佐峰。未等他讲话说完，便打断道：“我是在问小舞，不是旁人。”
　　“小舞，这是你想要的吗？”
　　玄青再问，月舞依旧没有回答，双手却抓得更紧了。
　　仟益握住月舞的手，安抚她：“月舞，你别这样。师伯在天之灵，恐怕也不愿意看到你这副样子～”
　　谁知月舞听了这话，猛然抬起头来，盯着玄青。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浓。“你杀了爹爹，却来问我这是我想要的吗？我想要爹爹，你能还给我吗？！”
　　“小舞……”
　　“你没有资格拥有爹爹的任何东西！包括、掌门之位！”
　　“好……”
　　玄青自始至终都看着月舞，到现在，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月舞不禁一怔。
　　“掌门？！”
　　“玄青？！”
　　两位长老、杜衡、李仁、红嫣不禁叫道。
　　围观众人也都觉得难以置信。玄云谷的掌门更替，最终竟在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问答中落下帷幕了。而佐峰，则露出了意味深长的一笑。
　　玄青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站起来走到月舞面前：“小舞，从现在起，你便是玄云谷的掌门了……”
　　还有一句话，玄青未说，却在心中默道：小舞，你当知道，凡是你想要的，我能给的，一定都会给你……
　　玄青对着月舞，郑重地躬身作揖：“谷中事务繁多，一日不可无主。弟子玄青、恭请掌门回玄云谷！”
　　两位长老见事已至此，再无挽回余地。而月舞一直呆在月幽门他们也很不放心，带她回玄云谷自然是再好不过。难道，玄青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才将计就计，答应让出掌门之位？
　　两位长老和杜衡、李仁一起上前道：“恭请掌门回玄云谷！”
　　月舞点了点头。
　　玄云谷、她终归是要回去的。
　　“月舞，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吧！”仟益稍稍提高了点声音，“也省得某些人出尔反尔，与你为难～”
　　“你......”天北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东篱宴就这般莫名其妙地收场了。在如此巨变之下，谁也无心继续论道。
　　倒是那些小门派的弟子们，亲眼见到这百年难遇的奇事，不免添油加醋地大肆宣传。不多久，玄云谷掌门更替的过程，就被编成许多版本，传得人尽皆知了。
　　月舞回到玄云谷之后，依旧不愿意理会玄青。
　　即便现在想起来，连她自己都有些无法理解，当日她怎么会在东篱宴这样重大的场合上，说出那番过激的话。
　　但无论如何，她夺回了属于爹爹的掌门之位。月舞觉得自己并未做错什么。
　　月舞开始试着扛起掌门的职责，开始过问和处理玄云谷的各项事务。然而，她却发现，玄云谷的弟子们都不太愿意回应她。往日最疼她的两位长老，一个自从东篱宴回来之后就再也不曾与她说过一句话，而另一个，对着她叹气的次数恐怕比说话的次数还要多。就连一向忠厚老实的杜衡，也背着她依旧将谷内大大小小的事务汇报给玄青。
　　月舞既委屈，又生气。
　　她分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针对她？
　　错的人是翟非道，是玄青！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他？
　　月舞心中愤懑非常，却发现自己的脑袋好像不似往日那般疼了。即便她再三想到她最信任的人杀了自己的爹爹，却很少再看到那个血淋淋的场景了。
　　月舞呆在玄云谷，除了公事之外，不去寻任何人。
　　倒是玄青，时不时地会来找她。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将一些他认为重要的事情都说一遍，然后将其中的一些关联、利弊逐条列出。至于该采取什么决定，他却从来不给任何建议，任凭月舞自己判断。
　　很多时候，玄青说完了，月舞却依旧没有反应。
　　玄青默默地转身离开，背影很是孤寂。
　　月舞怔怔地看着漫天梨花，而那个玄色的身影却占据了她脑海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