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100、第九十八章 眼中钉，肉中刺

　　百幻溪的水不急不缓地流淌。
　　水中的鱼儿不急不缓地游晃。
　　月舞和仟益坐在溪畔，看着阳光洒在水面上，泛出金色的光。
　　“百幻溪的鱼儿又多了不少啊！”仟益感叹。
　　“没有我在这里烦扰，想必它们也自在了许多吧～”月舞不知道自己的话里，究竟是怀念，还是感伤。
　　“那倒是！你那般三天两头地捉几条烤了吃，鱼儿见了你都要怕了～”
　　月舞轻笑道：“鱼儿只知当下畏惧，却不识人。你看它们现在逍遥自得的模样，哪里像是怕我？”
　　仟益也笑了。他并不在意鱼儿怎么想，他在意的是此刻看着鱼儿的人。“月舞，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百幻溪捉鱼的情景吗？”
　　“当然记得～那个时候，这些鱼儿狡猾得很。我在水中折腾了半日都没有收获。最后还是你出手，我们才不至于空手而归。”
　　月舞仿佛看到溪水中有两个身影，水流没过白皙的脚踝。色彩斑斓的鱼儿游窜而过，鱼尾轻扫，留下痒痒的触感。她看到一条大鱼在其中一人的手上扑腾，晶莹的水珠溅在这人的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那个人是谁？是她自己吗？倘若是她，为什么那张笑脸，她好像早已不认得了？
　　“那是因为你急躁得很，总是一惊一乍的！以你的修为，只要静下心来，捉几条鱼儿又有何难的？”
　　“是吗？”月舞的声音很轻，却不是询问的语气。
　　“那是当然！”
　　仟益终归没有明白，那个咋咋唬唬的月舞，即便捉不到鱼儿，也可以每天做着甜美的梦。而如今静下心来的她，即便抱着一箩筐的鱼，也找不回当初的自己了。
　　“我很少离开月幽门去別的地方。那段时间在玄云谷，我才突然有了和往日完全不同的体验。”仟益望着天空，似乎陷入了回忆。
　　“佐伯伯一定将你管得很严吧？”
　　“算是吧～爹对我一直都很严厉。他总是告诉我，凡事做好了是应该的，而没做好，就一定要受到惩罚。因为现实就是这样，失败了总要付出代价，老天不见得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便知道，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做好。”
　　“仟益～这样、会不会很累？”月舞侧头看他。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仟益，也从未想过需要刻意去了解他。她以为她看到的仟益是什么样的，那他便是怎么样的。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就像此刻，她虽然坐在仟益的身旁，却只能看到他在阳光下的半边脸，而不知道阴影里的那一半究竟是何模样。
　　“没什么累或不累的，我早已习惯了。但凡习惯了的东西，就不再是生活的附加物，而是生活的一部分了。也是我之所以是我的一部分～”
　　“仟益，若是以前，我一定会说佐伯伯太严苛了，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可是现在，我虽然要回了爹爹的玄云谷掌门之位，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去驾驭。我才突然觉得那些曾经最厌烦的修习、磨练有多重要。爹爹向来都由着我偷懒，他从未期望我去承担什么重任，只希望我开心便好。可如今这般情景，叫我如何开心？”月舞仰头望着天边，似乎那里有爹爹的面容。
　　仟益安慰她：“月舞，你无需太忧心了～现在你刚刚以掌门的身份回到玄云谷，一时难以适应是正常的。那些反对的声音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也很想忽略......只是，在我离开玄云谷之前，他们还是最疼我的长老和师兄们。如今回来，却都不愿理我了。我又如何能够完全不放在心上？仟益，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了？”
　　仟益正色道：“月舞，你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一定是因为被玄青蒙蔽了，才会暂时不理解你。日子久了，他们自然会明白，你才是玄云谷真正的主人！”
　　“但愿如此吧～”月舞的眼中尽是迷茫。

　　＊＊＊

　　月舞回到玄云谷之后，就再也没有心思研究药香了。
　　而仟益因为怕旁人疑心，也不再像在月幽门时那样，在月舞的屋中点上控制心神的迷香。更何况，他现在也的确不需要迷香了。
　　月舞的体内已经种下了蛊虫。他若想控制月舞，易如反掌。
　　但仟益还是不愿。他希望月舞能够真心实意地认同他。他可以用心计，用手段，但他依旧想要一个真实的月舞。
　　仟益在玄云谷的这段日子都没有闲着。他陪月舞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帮她巩固掌门之位，还想顺便将玄云谷上上下下的情况都了解清楚。
　　只是玄青和两位长老早有防备。无论仟益想去哪里，或是想查阅什么、询问什么，都常常碰一鼻子灰。
　　这一日，仟益想去藏书阁看看。他早就听闻玄云谷内收藏典籍甚多，却从来不对外人开放。仟益不由地愈发好奇了。只是他人还未到藏书阁前，负责看管藏书阁的弟子远远地看到他，就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仟益忍住火气，客气地敲门：“在下月幽门仟益，不过是想问藏书阁借几本古籍罢了。这位师兄何必拒人于门外？”
　　“不借！”里面的人回答干脆利落，毫不客气。
　　仟益的脸色很是难看，语气已经有点愤然：“我是来替月舞取几本书的，还请师兄将门打开吧！”
　　“师妹要什么书，让她自己来取便是。无需劳烦一个外人来为难我们！”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仟益大怒。对方非但没有认月舞为掌门，依旧以师妹称她，还直言说他是个外人。仟益恨不得一掌将藏书阁的门劈开。
　　梨儿刚好路过，见仟益这架势，大喝：“仟益，你做什么？！”
　　梨儿与仟益也算是旧识，不似其他人那般对他指指点点。但相比以前，近日来对他也多了几分戒心和敌意。
　　“梨儿，你来得正好～我不过是想借几本书罢了，他们硬是不让我进去。你替我跟他们说说～”仟益收起蓄势待发的攻势。他虽然生气，但并不愿意和玄云谷的人发生冲突。若是梨儿能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帮他一次，他倒也省了这许多麻烦。
　　“仟益，藏书阁向来只对玄云谷弟子开放。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非要为难他们？”
　　“你几时看到我为难他们了？”仟益突然冷冷地盯着梨儿。梨儿不由地毛骨悚然。
　　“你方才不就是要动手的意思么？”
　　“是又如何？”仟益不愿再客套。他在月幽门向来呼风唤雨，何时受过这种气？这几日在玄云谷经历的种种，他早就受够了！
　　梨儿也是个急性子。听仟益这番挑衅，立即就跳脚了：“什么如何？你一个月幽门的人，却来玄云谷动手，是什么意思？！”
　　“玄云谷又如何？月幽门又如何？你别忘了，现在月舞才是玄云谷的掌门。我想要什么，大可以请她替我取来。若不是嫌麻烦，我才不会在这里和你们费口舌！”
　　“舞姐姐才不会理你呢！”
　　“哦？是吗？”仟益想起月舞体内的蛊虫，意味深长地笑道。
　　“当然了！你以后离她远点，別再去烦她了！还有，你別老是在舞姐姐面前说玄青大哥的坏话。我梨儿生平最讨厌就是挑拨离间的人！”
　　仟益冷哼：“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玄青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怕别人说不成？我就是要让月舞知道，谁才是真正关心她的人！”
　　“你別白费心机了！舞姐姐喜欢的人是玄青大哥，就算你说再多，她也不会喜欢你的！”
　　仟益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狠狠地盯着她：“梨儿，你別不识抬举！”
　　梨儿也不让步：“我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仟益正想教训教训梨儿，突然看见月舞朝这边走来，只好将怒气忍了下去。
　　梨儿得意地朝他冷哼一声，便跑去寻月舞了。
　　仟益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梨儿说的话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