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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三章 离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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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彩霞飘在天边,半遮着夕阳。
红嫣望了望落日余晖,饶有兴致地问玄青:“你、不留我吃个饭吗?”
玄青诧异地看她。他知道,红嫣从不爱吃东西。更何况,以她现在的修为,就算连续几个月滴水不沾都不会有半点问题。怎么就突然想起来吃饭了?
不过,赤焰派掌门来到玄云谷,本就算得上是贵客。玄青作为玄云谷掌门,倒的确应该盛宴款待她的。
“好,我让厨房准备酒菜。”
红嫣难掩惊喜。而转念一想,玄青说的是“酒菜”而非“饭菜”,想必是要以掌门之礼待她了。红嫣难免又有几分落寞。“不必那么麻烦了,随意几样小菜便好。呃,就在你们五谷斋吃吧!”
五谷斋……
玄青的眼神变化万分。惊讶、为难、失落、痛苦一一闪现而过。
五谷斋有太多关于小舞的记忆了。走到那里,他会忍不住点小舞喜欢的菜。甚至会走进厨房,在准备菜肴的过程中,回忆那段最简单快乐的日子。
“五谷斋是弟子们用餐的地方,过于嘈杂了些。不如就让他们送到华前殿来吧?”
“依你~”红嫣本就只是想和玄青吃个饭,只要不是礼数上的盛宴,她就已经很高兴了。更何况,华前殿中只有她和玄青两个人,自然是再好不过。
虽然只是便餐,但因为知道有贵客在,阿陵将饭菜准备好后,亲自送到华前殿。
阿陵有些纳闷,玄青今日点菜的风格和往日在五谷斋完全不同,几乎都是玄青从未吃过的新菜。阿陵以为这定是客人点的。可是当他将菜端上桌时,却是玄青在和红嫣介绍每个菜分别叫什么,是什么食材。阿陵更加纳闷了。
“玄青,这便是你们五谷斋的厨子?你看他怎么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发愣?”红嫣对玄青轻声道。
“阿陵~”玄青稍稍沉了沉声音,以示提醒。
“啊?怎、怎么了?”
“这里没你的事了,忙去吧~”
“是……两位掌门慢用~”阿陵急匆匆地退了出去。一边挠着脑袋,一边走回五谷斋。
吃饭的时候,玄青几乎没有说话。他看似很仔细地品着每一道菜,而实际上,思绪早已飘向不知何方。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热爱美食佳肴。当眼前的这些菜都和小舞没有任何联系的时候,他竟然有些食之无味。
而红嫣倒是吃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夸阿陵厨艺不错。这大约,是她吃得最多的一顿饭了。
晚饭之后,红嫣就起身告别,没有再多留了。一方面是因为赤焰派还有事等着她回去处理。另一方面,她也有自己心中的傲气,不愿再听到玄青有任何逐客的暗示。更何况,只要月舞不在,她还有许多机会可以再来。
月舞在月幽门闲着无事,开始认真研究起药香来。屋子里到处都摆着各类药材和已经制成的香料。
之前在龙骨坛的时候,秦川夜教了她不少药材方面的基础知识。再加上这些时日仟益的指点和她自己的悟性,月舞对于药香已经小有所成了。
在制作药香的过程中,月舞曾有几次不经意地问起关于毒香的配法。但是佐峰和仟益都讳莫如深。月舞心想,这大约是月幽门的秘方罢!所以也便没有再追问。
“月舞,你这屋子可是越来越像香料铺了!”仟益见她专注于药香之后,精神似乎比先前好了许多,心情也开朗些了,便也十分鼓励她。但凡月舞提出什么问题,也都尽量替她解答。有时候,还会带来几种他自己配制的药香,说是供月舞解乏。
“仟益,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我今日新制成的药香!”
“又有新配方了?”仟益笑问。
“嗯,你先闻闻!”
仟益走到香案旁,用手轻轻扇动。金兽炉中冒出的轻烟稍微变化了方向,歪歪扭扭地升腾。
“如何?”
“气味温和,芳香沁脾,很是凝神。看来,你对各味药材的用途和分量把握得愈发好了!”
月舞开心地笑了。
眼下,也就只有这些小到细枝末节的事情,才能够让她忘却曾经发生的种种,专心顾盼着当下。
“月舞,我、有事与你说……”
仟益的神情有些凝重。
月舞的心中咯噔一下。
最近这些日子,每次仟益来看月舞,两个人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些药香。月舞几乎要觉得,只有药香的日子,才是真实的日子。
而现在,即便仟益什么都还没说,她却已经感觉到,这些日子,其实只是她自己制造的梦幻罢了......
“你说吧……”
“师伯之死,已经都查清楚了。”
“是他吗......”月舞似乎已经连玄青的名字,都没有勇气提起了。
“是......”
月舞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就像险些坠马的人,好不容易抓着马鞍的一角。颠簸了一路,自我安慰了一路。
最终,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跌落在了风雨飘摇之中。
仟益看着月舞,将她所有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
她明明那么难过,他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感到心疼。
因为,她所有的难过,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仟益的眼神骤然冰冷。
“月舞,你想知道原因吗?”
月舞猛然抬头。
是啊,她还不知道原因呢!
若是、若是他有什么苦衷,若他也是逼不得已……
“十日前,我们得到消息,玄青杀了师伯,是为了夺取掌门之位!”
仟益的语速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蹦进了月舞的脑海里。
这些字以杂乱的顺序反复出现,伴随着铿锵有力的声音,一遍遍敲击着月舞的脑袋。
月舞突然感觉头疼得厉害,似乎整个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所有的文字、声音都幻化成了猛兽,肆无忌惮地吞噬她的意识。
弑师夺位?
弑师夺位!
当日在凤平城外,她就已经听到了真相?!
可是当时、她没有相信......
她为什么不信?
为什么不信?!
她究竟对玄青存了多少期待?
她究竟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月舞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指尖插入发中,将一头秀发抓得很是凌乱。
“月舞,你别这样!月舞!”仟益晃着月舞的手臂劝她,感受到她体内的气息紊乱暴躁。他侧头看向暗处,几乎不为人察觉地点了点头。
“十日前的消息,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月舞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仟益,眼神却很是空洞。
“一开始,我和爹都不敢相信,玄青竟然会为了掌门之位杀害师伯。于是,我们又加派了人手细细调查,直到昨日,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月舞扶额,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见仟益停下来看着她,便道:“你说吧,我想知道全部......”
仟益点点头:“我记得玄青小时侯是被玄云谷云游在外的仙人所救,而那个人,就是师伯之前的那任玄云谷掌门——翟非道?”
“不错,翟伯伯也是爹爹的同门师兄。此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据说,三十年前,这位翟师伯回过玄云谷?”
“嗯,我曾听长老们说起过。当日,翟伯伯来看爹爹,两个人单独谈了许久。但是,翟伯伯走的时候,好像不是很高兴……”
“这就对了!”
月舞愈发迷惑了。
“当年翟非道为了云游天下,才将掌门之位让给了师伯。时隔这么多年,他早已将天下山川走遍了。看着万物变化,也完全没了当初刚离开玄云谷时的新奇。渐渐地,他便开始想要回到玄云谷。于是,在三十年前的那一天,他回去找师伯。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翟非道大怒,愤然离开。之后,因为机缘巧合,翟非道救了玄青。等他长大后,又怂恿他到玄云谷拜师。而玄青杀了师伯,夺取掌门之位,其实是为了替翟非道报仇!”
月舞骇然:“你是说......玄青哥哥从一开始在古藤村出现,又拜入玄云谷,到后来接近爹爹,成为爹爹唯一的徒弟……这一切,都是他和翟伯伯早就设计好的?”
“正是。否则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我们刚到古藤村,就碰到了他。而他一个凡人,又如何敢擅闯古藤林,独自面对树妖?还有,自从他来到玄云谷之后,功法修为突飞猛进。就连那些修炼几十年的弟子都远不如他。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月舞一直都听到爹爹和长老说玄青天资聪颖,绝非常人能比。便觉得他修为精进快是自然的事情。但是听仟益这么一说,她却觉得确实有些奇怪了。
“那是因为,除了师伯之外,还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地里指点他。那就是,翟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