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85、第八十三章 人道山长山又断

　　回到龙骨坛，秦川夜把采来的草药交给茯苓。
　　他端了一盆水放在院子里，好让月舞将手上的泥土洗净。
　　从那一日起，秦川夜的话少了许多。但他对月舞还是无微不至，以至于月舞根本就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异样。
　　天色将晚，龙骨坛比往日早了些关门。
　　“川夜，你今天这么早关门，有事啊？”月舞一遍收拾药柜，一边问道。
　　“是啊，有事！”秦川夜笑着走到月舞身后，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去。
　　“啊，川夜，你慢点～”
　　“是你该快点！”
　　“我们去哪里啊？不是逛街吗？”
　　秦川夜突然停住，转身盯着她：“哪有人天天逛街的？”
　　月舞一时没有停住，撞在了他身上，无辜地答道：“有啊，我啊……”
　　秦川夜忍不住笑了，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今日不逛，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月舞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连忙快步跟上。
　　秦川夜歪着脑袋看她，似乎在说：“臭丫头，一说到玩就这么起劲！”
　　月舞跟着秦川夜，来到了一片绿汀上。
　　水波荡漾，偶尔泛起几缕粼粼波光。然而除此之外，都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川夜，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
　　“是啊！”
　　“啊？”月舞难以置信。
　　“坐下。”秦川夜盘腿坐在地上，伸手去拉月舞。
　　“坐这干嘛呀？你别告诉我是为了赏月啊？”月舞坐在他身侧，抬头看着满是乌云的夜空。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等会儿就知道啦！”
　　秦川夜只顾着卖关子。
　　月舞嘟嘴，盯着他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她正要埋怨，突然看到草丛间冒出星星点点，眼睛倏然亮了。
　　秦川夜将身体往后仰，双手撑在地上，欣赏着月舞惊喜的模样。
　　“川夜！这些......是流萤？！”
　　“不然呢？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不成？”
　　“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是地上的星星！”月舞开心道。
　　秦川夜看着她，心中情绪缱绻。他坐直身子，盯着月舞的眼睛：“你说的，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月舞很是感动：“川夜，你居然还记得！”
　　秦川夜笑着把头转开了：“我可不敢忘！万一哪天你突然想起来了，跑过来要揍我，那我怎么办？哈哈哈～”
　　月舞没有理睬他，迫不及待地扑向草丛，还差点被杂草绊倒。
　　“你当心点！”秦川夜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月舞置身于星光之中，感觉一切都美得如梦如幻。
　　她伸出手，想要将光芒握入手中，却又生怕伤到了这些柔美的精灵。
　　几只流萤在她的手掌上方飞舞，月舞定睛看着，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原来，有些美，存在即是感动。
　　秦川夜看着月舞，月舞看着流萤。
　　而流萤不懂人世间的是非爱恨，只知道自在绚烂地飞舞。
　　“月舞……”秦川夜的眼神从未从她身上挪开。
　　“川夜，你快看，有一个停在我手上了！”月舞兴奋大叫。
　　“嗯，很漂亮。”秦川夜微笑着，看着她，“月舞，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今天，记得此刻，好不好？”
　　“好啊！”月舞张口就道。
　　“你答应了？”
　　“对啊！这些星星这么漂亮，我一定会永远记住的！谢谢你，川夜！”
　　秦川夜弯起嘴角笑了。
　　他们直到半夜才回到龙骨坛。月舞一心想着绿汀上的流萤，睡了美美的一觉。
　　纵然生活中什么都没有变，但是她已经能够看到，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值得欢喜的事物。月舞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多了。加上心中已经释然，她觉得自己应该能够面对玄青了。
　　“月舞，你起来啦？”秦川夜坐在台阶上，笑看着月舞伸了个懒腰。
　　“嗯！”
　　“睡得挺好？”
　　“可好了！做了一晚上关于流萤星光的梦，嘻嘻！”月舞在秦川夜的身旁坐下。
　　“那，可有梦到我？”秦川夜一边收拣着草药，一边假装随口问道。
　　“没～有～”月舞故意拉长了语调，“梦里只我自己一人，不过有那么多流萤在，倒也不显得冷清。”
　　秦川夜有些失落。但是听到月舞的梦里也没有别人，他又觉得好受了些。
　　“川夜，我在这、呆了多久了？”月舞垂眸看着地面，似乎也在计算究竟过去了多少时日。她先前过得伤心迷糊，连日子都有些算不清了。
　　秦川夜正在晒草药，听到这话，手中顿了一下：“大约两个月的光景吧～”
　　月舞又陷入了沉思。
　　两个月了，玄青哥哥都没有来找过她。他终究，并没有那么在意她，对不对？
　　“川夜，我也打扰了有段时日了，也该回去了。”
　　“好～”
　　月舞有些意外，秦川夜竟然完全没有挽留她的意思。她不禁有些难过。是了，她在这里给人家添了这么多麻烦，如今总算要走了，川夜的心里应该会觉得轻松许多吧！
　　秦川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我若是挽留，你还是会走，对不对？”
　　“嗯......”
　　“我不想让你为难。你若是觉得该离开了，那便离开吧～”秦川夜说是“离开”，而不愿意说成是“回去”。因为那样听起来，就好像只有玄青在的地方，月舞才有归属感，才称之为“回”。
　　月舞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川夜！”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日吧～”
　　“好，那今日就不看病了，我陪你。”
　　“不用，川夜......”月舞不想让秦川夜又为了她停诊。
　　“不许拒绝！”秦川夜打断她的话。
　　“为什么？”
　　“不为什么！走！去吃饭！”秦川夜站起来，拉着她往外走去。
　　路过凤平城里最好的酒楼杏花楼，秦川夜却没有进去，径直从门前走过。店小二看到他，连忙招呼：“秦大夫，小店出了几样新菜，您可有空来品尝品尝？”
　　“下回吧！替我谢谢你家掌柜的！”秦川夜摆手。
　　“川夜，我记得杏花楼味道是极好的，我们为什么不去这家？”
　　“换换口味。”杏花楼是上次秦川夜招待玄青和月舞他们的酒楼。其实他只是不愿意，和月舞相处的时候，周围的环境中有任何玄青的痕迹。她的心，他没有办法。但是环境，他还可以选择！
　　“到了，就这家吧！”
　　“秦大夫，稀客，稀客！”店小二笑道，又深深地望了一眼月舞，“姑娘真是好福气，得秦大夫这般......至交！”
　　“至交？”月舞莫名。她和秦川夜不过是来吃顿饭而已，这个店小二就敢下这样的定论？
　　“看样子，姑娘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家的店名吧？”
　　月舞听了，仰头望着门匾：“勿忘酒家？”
　　“不错。借酒致意，道一声’勿相忘’。但凡来我们这的，大多是眷侣或至交友人。秦大夫还是第一次光临小店呢！”
　　月舞点点头。还好小二没有把他们归成是眷侣，不然又有得尴尬了。
　　勿忘，勿忘......川夜也太费心了……他对她这般照顾，她又怎么会轻易相忘呢？
　　“你们店中可还有雅间？”秦川夜问道。
　　“有，有！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两位快请进～”
　　月舞随着小二进了酒家。秦川夜走在她的身后，神色复杂。
　　月舞看着墙上书画，窗前绿竹，和轻烟袅袅的玉炉，不禁赞叹：“不愧是雅间，雅韵十足！”
　　“姑娘喜欢便好！”
　　“想吃什么？”秦川夜问。
　　“既是你做东，那就你点吧。莫要太铺张！”自从上次买了一支昂贵的簪子之后，月舞再也不敢随意开口说想要什么东西了。毕竟这里不是玄云谷，而秦川夜也只是一个以行医为生计的大夫。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丝毫不懂得去考虑经济上的问题。
　　秦川夜笑着摇头，和店小二询问了几句，点了几个有特色的招牌菜。
　　月舞望着墙角的一把古琴，想起当日玄青手把手教她弹琴的情景，怔怔出神。
　　秦川夜点完菜，回过头看到月舞的神情，眼中倏然闪过一道冷冷的光。
　　“月舞，你先喝口茶，菜一会儿就上来。”秦川夜打断她的思绪。
　　月舞回过神来，转身坐下。接过秦川夜递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川夜，你都点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快？”月舞随口问着。
　　秦川夜一愣，他分明和小二聊了好一会。月舞没有注意到时间，是因为她的心思不知道飘向何处了吧……“不过几个特色菜罢了。”
　　“哦～”
　　没过多久，佳肴纷纷上桌。小二一边上菜，一边介绍：“这个是’送君千里’，这是’别情依依’，还有’念兮盼兮’，’锦书相寄’……“
　　月舞原本只顾盯着菜看。听着听着，不由地将目光转向了秦川夜。
　　秦川夜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不记得自己都点了些什么。只知道这些菜名，都是他此刻放在心中，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