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84、第八十二章 脉脉此情谁诉

　　“月舞，我今日要出去采药，你是就呆在龙骨坛呢，还是......”
　　“我和你一道去吧！”月舞打断秦川夜的话。于她而言，只要能有些事情做，总比呆坐着胡思乱想好些。
　　秦川夜早就料到她会跟来，但还是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山路很难走的，你可不许叫苦！”
　　“放心啦！我看起来有那么娇气吗？”
　　“呃......”秦川夜故作为难，暗指她确是娇气。
　　月舞作势要打，他连忙躲开。
　　茯苓在一旁磨药，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心中凄然。
　　草木丛生的山道上，秦川夜背着竹篓，一步一步向树林深处探进。他拿了根结实的树枝，递给月舞作手杖：“山路不好走，你若是嫌麻烦，就飞到前面那个空地，在那等我好了！”
　　“这怎么行。我又不是来游玩散心的！怎么能什么都没做就在空地里歇着了呢？”
　　“你确定、不是来玩的？”秦川夜不相信地看着她。
　　“确定～我可是来认真学习采药的！”
　　“当真？”
　　“自然当真！不过，你若是不肯教我，那我回去便是了！”月舞见秦川夜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便佯装要走。
　　秦川夜连忙拉住：“别，别！我教，我当然愿意教！不过话说在前头，我教徒弟可是很严厉的！”
　　月舞笑着作揖：“是～秦大夫～”
　　秦川夜用树枝敲了下月舞的脑袋。经过一块挡路的巨石，他伸出手去，拉着月舞跨过。没走多远，他们的脚下就已经沾满了泥泞。秦川夜早已习惯了这种泥泞，全然没有注意。而月舞，却因为这股浓浓的生活气息，感受到一种最简单也最难得的安定。
　　秦川夜在一片翠绿色的植物旁蹲了下来，转头对着月舞诡异地笑：“好徒弟，还不快过来认真听讲！”
　　月舞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倒也不与他计较。
　　“这个呢，叫做马蹄金，多生于阴湿山坡或是河滩边上。”秦川夜伸手捏起一小撮泥土，在手指间感受着，“此处适度湿度适宜，因此这些马蹄金也长得甚好。”
　　“川夜，这马蹄金什么作用呢？”
　　“那就多啦！清热利湿，解毒消肿。若是遇到毒蛇咬伤，可以捣碎了敷在伤口处，有解毒功效。”
　　“哦～”月舞点头。
　　秦川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却不禁有些想笑。
　　“你笑什么，川夜？”
　　“啊？没，没什么。月舞，你认真的样子，也是蛮可爱的......哈哈！”
　　“我一直都很认真！”月舞气恼，怎么说得像她从未认真过一般。
　　“好好好～那你一直都很可爱，行了吧？”秦川夜笑道。
　　月舞懒得理他。
　　秦川夜催促：“快来帮忙采药啦！”
　　月舞蹲到秦川夜身边帮忙，采了一大堆，放在竹篓里。
　　“差不多了，就先采这些吧！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嗯！”
　　月舞猛地站起来，却没有站稳，随着脚下几颗碎石滑了下去。
　　“月舞！”秦川夜着急地伸手来拉她。
　　月舞本想顺势腾空而起，现在却被秦川夜一手拉住，施展不得。
　　秦川夜动作太急，连他自己都没有站稳。反而被月舞带着向下滑去，整个人扑在了月舞身上。两个人顺着陡峭的山坡，一路滚了下去。
　　“啊～”月舞大叫，秦川夜也大叫。
　　过了一会，却只听到月舞一个人的叫声了。
　　秦川夜呆呆地看着月舞。他从来没有离她这么近过。
　　她的睫毛，她的呼吸，离他只有几寸之遥。
　　秦川夜不禁屏住了呼吸。
　　到了坡底，月舞总算回了神，不再尖叫。整个世界霎时间安静了。
　　秦川夜一动不动，傻傻看着眼前之人。
　　月舞看他整个人愣愣的，全然没了方才的活力，连忙问：“川夜？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秦川夜没有回答。心跳却快了不少。
　　月舞担心他是不是撞到头了，连忙检查一番。“头没事啊……川夜，你不会是、吓傻的吧？”
　　“你才吓傻了呢！”秦川夜突然说道，将月舞吓了一跳。
　　“那你干嘛不说话？！”月舞责怪。
　　“我、我受伤了！”
　　“你受伤了？哪里？我看看！”月舞连忙把他扶起来。
　　“骗你的啦！你怎么这么好骗！哈哈哈！”秦川夜看着月舞紧张的模样，心里美滋滋的。
　　“你......”月舞气的不行，秦川夜又连忙来哄。
　　他们又重新一步步朝山坡上面爬去。
　　秦川夜一边走，一边看了眼月舞。他没有说话，脑海中却想了很多很多，眼神里的情绪不由地复杂起来。
　　“月舞，你躲到龙骨坛来，可是因为玄青？”
　　月舞身形一顿。这个名字虽然一直在她的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可是再次听到时，还是会忍不住心颤。
　　“算了，你若是不想说……”秦川夜见她神情顿时变了，就已经了然。
　　“川夜，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秦川夜不禁心想，不知道该如何说......不知道该如何说什么？说你喜欢他么？
　　“倘若，他不能像你对他那般待你，你、可会恨他？”
　　月舞没有看到秦川夜的眼神中，那一丝复杂的期盼。
　　她在心中重复着秦川夜的问题，像是一遍又一遍地问她自己，她恨吗？
　　倘若，在玄青哥哥的心中，红嫣比她还重要，她恨吗？
　　月舞仰头望着遥远的蓝天。
　　好像在蓝天的尽头，便是凌霄峰，便是玄云谷，便有那个她朝思暮想，无法释怀的人。
　　“不会。”月舞听到自己吐出这两个字，竟没有半分的勉强。
　　秦川夜诧异地看着她。
　　“我不会恨他。”月舞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对秦川夜解释，又像是对自己解释。
　　“为什么？”
　　“我如何待他，都是我心甘情愿。我没有办法恨他，是因为他还是原来那个他。只不过，我已不是原来的我了，我想要的，比以前更多了......”
　　月舞始终望着蓝天。
　　这番诉说，让她自己的心中也明朗了许多。
　　即便她放不下玄青，那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没有资格去要求玄青为她做些什么。若是能够一辈子都做他的妹妹，也未尝不好吧……
　　秦川夜的眼神霎时冰冷。
　　他的手负在背后。紧紧地握着手杖，将其碎成粉末。
　　＊＊＊
　　玄青一个人站在华前殿中，负手而立。
　　严岩走了进来，对着这个威严，但却日益清冷的背影，道：“掌门。”
　　“严岩，你来了。”玄青转过身，言语间的亲切不减当年初识之时。严岩听了，也难免有些感触。
　　“不知掌门找我何事？”
　　“我想让你替我去一趟大荒。”
　　“大荒？”严岩有些奇怪，玄青不是刚从大荒回来么？
　　“不错。死亡谷突然消失，之后一定有人去查看过。”
　　“掌门的意思是......”
　　“我要知道，在死亡谷消失之后，所有在大荒出现过的人。”
　　“是～”
　　玄青看着严岩，郑重道：“此事你一人去办，就以下山采购的名义。任何人问起，都不得泄露。包括梨儿。”
　　严岩知道玄青如此谨慎，一定事关重大，连忙道：“是。掌门放心。”
　　严岩正要退出殿外，玄青犹豫了一会，叫住了他。
　　玄青沉默了半晌，问道：“严岩，你和梨儿，可还好？”
　　“我和梨儿？都挺好啊！”严岩莫名，他们两人不是天天都在玄云谷吗，玄青这一句问候，来得甚是奇怪。
　　玄青笑了，难怪梨儿老说严岩是个呆子。如今看来，倒是真有几分呆相。
　　“我是问，你和梨儿，相处得可还好？”
　　“啊？哦！我觉着挺好，但梨儿不一定这么觉得。”严岩只当玄青是问他们俩相处得可还融洽。
　　“哦？此话怎讲？”玄青笑问。
　　“梨儿老是嫌我笨。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就生气了。她一生气，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我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就越生气。所以，我其实也挺苦恼的……”
　　“这有甚苦恼的......她愿意与你置气，是因为在意你。”玄青笑道，倒是很羡慕严岩和梨儿这般打打闹闹的相处方式。
　　“玄青大哥，你也这么认为？”严岩一时没有注意，又像往日一般称呼玄青。
　　玄青注意到，严岩的话中带了一个“也”字，询问般地看着严岩。
　　“师姐也这么说。她说如果哪天梨儿不生我的气了，我才应该要苦恼呢！”
　　玄青突然间听严岩提及月舞，心倏然跳快了几拍。
　　小舞也这么认为......
　　所以，小舞现在与他置气，也是因为在意么？
　　玄青的眼神，不由地亮了几分。
　　然而一想到月舞现在是在龙骨坛住着，每天有秦川夜伴随左右。玄青的眼神，又不由地暗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