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8、第六章 云山苍苍

　　清晨，露珠从叶子上滑落。浅缃色的裙摆拂过山路两旁的花花草草，轻快的脚步，和着欢声笑语，惊醒了睡梦中的虫儿鸟儿。月舞几乎是蹦跳着下台阶，有时候还硬要倒着走，看的杜衡捏一把冷汗。月舞顺利闯过三关考验，终于得到了慕无涯的允许，跟着杜衡、仟益和严岩，一行四人出发了。为了不引来关注，当然也是为了这小师妹提出的体验生活的要求，他们并没有御剑，而是步行下山。
　　“小师妹，你当心点啊，可千万别摔着了。”
　　“怎么可能。我这头脑机灵四肢灵活的，别说摔着，就连磕着都难。”月舞一边蹦跳一边表演金鸡独立，一脸得意的样子，好像从来没有从梨树上掉下来过似的。手的动作一变化，来个原地三百六十度优雅转身，刚准备好谢幕动作，却不料一个踉跄，向前倒在了严岩背上，严岩站立不住，也向前倒去。几人正要多米诺骨牌一样扑到，幸好被杜衡和仟益一起用力拦住，这才有惊无险。
　　月舞略带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好好走，好好走，嘿嘿。”
　　“师姐，不是我说你，你这平衡性也太差了，这要和妖怪在空中打起来，它带着你绕几圈你就晕了可怎么办。”严岩嘲笑道。
　　“你这小样儿，师姐也是你随便议论的吗？！再说了，妖怪要带着我绕，我不跟着绕不就好了，真是笨啊你！”月舞用手指头戳戳严岩脑袋。严岩倒是仔细地想了想：“也对啊！”
　　正说话间，草丛里嗖的一声，窜过去一个小白影。月舞大喝一声：“妖怪，站住！”就马上追了过去。
　　其他人闻言一惊。这才刚出玄云谷没几步就碰上，这是何方妖怪，胆子这么大。赶紧跟上月舞的脚步。只是刚才谁也没有注意旁边的动静，难道月舞真的这么眼疾手快么，不愧是掌门的女儿，确实有几分天赋。
　　正在众人各有思虑的时候，只见月舞突然停下来，转身面对众人，把一个食指凑到嘴边“嘘”了一声，示意不要发出声音。然后回过身，用尽全部力气，往前一扑，趴在草地上。先是一动不动，直到草地上发出“吱吱吱”的声音。确认已经逮到。自言自语地笑道：“可让我抓到你了！”
　　只见月舞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慢慢站了起来，又是捋毛，又是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杜衡几个顿时表情僵硬，无语凝噎。
　　“是兔妖吗师姐？”单纯如小师弟，其他人都跌足失笑。
　　“啊，不是啦！你看它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会是妖呢！我刚只是捉妖心切，看到旁边有异动，才那么一吼。这兔子以后就是我的灵宠啦，不许你们叫它兔妖。”月舞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拔了几根草去喂它。
　　“还好不是妖怪，不然刚出玄云谷就碰上，这一路也太艰辛了。”严岩担忧道。
　　“这有什么，就是要碰到妖怪才有趣呢，不然多无聊呀！”在玄云谷的生活太过平淡无奇，她巴不得每天都能发生些什么新鲜事才好。比如说有人御剑从空中摔下来啦，北长老喝多发酒疯啦，等等。若实在没有，就只好自己创造些好玩儿的事出来，例如，偷偷往杜衡师兄的碗里丢一条他最怕的毛毛虫......虽然这么恶作剧不太好，但是谁教他一个大男人还怕一条小绿虫呢，嘻嘻！
　　“师妹，既然不是妖怪，我们也没道理抓着它禁锢它的自由，不如就放了吧？”
　　“这兔子在这山林间想必也是无聊，才会出来跑动。我就想带它一起下山去见见世面。”
　　杜衡简直要昏厥过去。带着这么一帮师弟师妹上路已经够操心的了，他可不想再多带一只兔子。直接半路上给烤了倒是可以考虑，不过恐怕从那以后不管他走到哪儿都会有毛毛虫如影随形了。杜衡接着一本正经地说道：“师妹，天地万物，各有归处。这兔子生在这林间，是因它以这林间草叶为食。它既世代在此，你带它下山，恐怕与道理不合，反倒是害了它。”
　　“那怎么办？而且你看它明明很喜欢我的啊，不然为什么一直在我怀里不走呢。”
　　“它可能是和你缘分一场，在此相见。既有缘，来日我们回玄云谷之时，自然会再见到，到时再带它回玄云谷如何？”
　　“呃，那好吧。小兔子，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啊。下山可能会有危险，到时候我也顾不上你。就等我回来的时候再来接你！”月舞恋恋不舍地拍拍兔子脑袋。她可是一直想要这么一只灵宠的，既可爱又乖巧，平时还能陪着她。虽然玄云谷弟子众多，但大都把她当作一个不懂事的小师妹看待，真正能够倾听她说话的，恐怕是屈指可数吧。
　　杜衡见自己的苦口婆心有了效果，总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路上，不管碰到什么，自己功力是否得到锻炼，至少口才是经历了考验，说话的功夫必定会大有长进的。
　　告别了小白兔之后，又继续赶路。月舞一开始还略显伤感，仿佛和亲人告别一般。后来和其他几人说说笑笑，看看路上风景，倒也就慢慢恢复了。
　　凌霄峰景色壮丽，悬崖峭壁便是一大特色。断崖如天斧劈开一般，剖面平整，若不是斜度太大，几乎可以作为滑梯供人玩耍了。山间水流众多，到了悬崖边上，喷涌而出成了瀑布，沿着悬崖一路向下，水声震耳欲聋。
　　“师姐，快看，彩虹！”
　　“哇，真的是彩虹啊！在云层里穿梭，看起来软绵绵的，好像棉花糖啊！”又是吃，她的脑子总是善于把一切相关的不相关的事物都转化成能吃的形象。七彩的棉花糖，一定别有一番味道，啧啧！
　　原来是那巨大的瀑布所形成的雾气，在阳光的照耀下，出现七彩的虹，挂在天边。而凌霄峰，就像是挂在彩虹一头的宝塔，掩不住的壮丽。
　　“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都说凌霄峰乃天下第一高峰，人杰地灵，果真如此。”仟益感叹。
　　“仟益师兄，听说月幽门也是在一座高峰之上，和这凌霄峰有什么区别呀？”严岩问道。
　　“月幽门所在的山峰名为鹤霞峰，风景奇异，却与凌霄峰大有不同。这凌霄峰如其名，高耸入云霄，且多为岩石峭壁，重在险。一路上目之所及，皆为高大乔木，遮天蔽日。而鹤霞峰多为霞云环绕，虽无明显的险地，但林间往往草木丛生，难辨方向。而且花草种类繁多，都是其他地方不曾见的，其间也不乏灵药毒草。因此主要突出了一个’异’字。”仟益娓娓道来。他从小在月幽门长大，一直以来都是不听劝阻警告，在鹤霞峰东跑西窜。自然对鹤霞峰了如指掌。
　　“我最喜欢花了，可惜凌霄峰除了梨花，什么花都没有。剩下清一色的绿叶，顶多就是红枫。一点美感都没有。”月舞抱怨。
　　“那师妹一定会喜欢鹤霞峰的，改日有机会，欢迎来月幽门小住一段时日。”仟益特意加重了“师妹”二字，嘴角诡异的笑。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师妹！我的师兄已经够多的了，况且你就比我大两个月，不算不算！”月舞抗议，“不过我倒是真想见见，在晚霞之下，那满山的花儿盛开，会是怎样的美景呢。”她所不知道的是，多年之后，当她真的目睹这一切美景之时，心下所想所感，与今日已大有不同了。
　　一路上边说边走，也不觉路途遥远，便到了山脚下。除了几个摆着竹篓卖水果和小吃的，还有一个小饭馆，老板在招揽生意。
　　“几位客官路途劳累，快进来歇歇脚吧！”老板热情地拉着众人往店里走，搬出板凳。
　　“小店有新鲜宰杀的猪羊鸡鸭，各位客官想吃什么烧法的都可以。在下不才，其他事情不敢说，光烧菜这事，自问天赋秉异，打小和师父学艺起……”
　　老板正准备说起年轻时的英勇事迹，被仟益无情打断：“老板既然这么热情，我看我们就在这里吃午饭好了。师兄觉得如何？”
　　月舞早已抵抗不住诱惑，闻着店内的香味肚子咕噜咕噜直叫。杜衡没有办法，只好吩咐大家先在此休息：“那就这样吧，大家刚好歇歇脚”。
　　“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杜衡正想开口问有什么推荐菜，就见月舞眼红地盯着自己，无奈地说：“先问问那位姑娘吧。”
　　“猪肉、鱼肉、鸡肉各来一份，分别红烧、清蒸、炖汤，再来一份鸡爪，一盘鸡翅，最好有煎鸡胸。”月舞一口气说完，其他几人都已经惊成雕塑。有女孩子这么点菜的吗，有且仅有各种肉类。老板愣了一下，意识到是位大主顾啊，立马答应着去准备了。
　　看着满满一整桌的肉摆上来，几个男的都感觉到了压力。“师姐，这可都是你点的，不能浪费啊。”严岩虽然爱吃，但是也是荤素兼修的。
　　月舞吐舌头一笑：“放心，本姑娘吃饭，何时浪费过。”说完就猛吃起来。一边频频点头一边一脸享受状：“真是太好吃了！你们也快点吃啊，多吃点！”她左手拿着鸡爪，右手夹着猪蹄，不亦乐乎。嘴角的油腻都顾不上擦一擦。
　　“师妹，你慢点吃，又不是抢来的，不着急。”杜衡实在看不下去，给她递了个帕子。
　　“谢谢师兄。”月舞刚解决完一个鸡爪，空出了一只手。嘴上也空了会不忘道个谢。只是帕子还没拿到嘴边，就已经被手蹭的全是油腻了。杜衡心想看来这帕子是要不回来了。其他几人早已经都吃饱了，此刻就算是看，也看的撑了。
　　月舞还在继续狼吞虎咽，最后不负众望的一扫而光，摸着肚子打饱嗝。平日里老是被教育修仙之人要讲究饮食均衡，这也不能多吃，那也不能多吃，每顿还只能吃五分饱。日常三餐以蔬菜为主，横竖要被养成素食动物。吃了这一顿，有种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的感觉，顿觉阳光灿烂，世道美好。
　　“真是幸福啊，想吃就吃。师兄，以后几天我们都要好好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定不能敷衍了事。”
　　“额，好吧，好吃的东西肯定是少不了的。不过师妹，还是要注意着点身体，别给撑坏了。”杜衡虽说无奈，但也是关切之心溢于言表，“大家都吃饱了，我们就继续赶路吧。前面不远处就是古藤村，到了那里先去找当地的村长，了解下情况，然后再看下一步怎么办。”众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