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75、第七十三章 深入大荒

　　夜雨潇潇。
　　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黑衣男子负手而立，望向无尽黑暗。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低沉地问：“你去哪儿了？”
　　黑衣女子先是一怔，然后咬了咬牙，镇定地说：“降龙链已经复苏了，这对我们降服各方异兽，吸收它们的妖力有很大帮助。”
　　黑衣男子不禁一顿，然后猛然转身，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高高提起：“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做什么了？！”
　　黑衣女子看着他眼中的怒气，心中生出恐慌，转而又变成无尽哀伤：“在你的眼里，又何曾当过我是什么？！”
　　她看着他，眼中的泪一滴滴滚落。
　　他慢慢松开手。
　　转过身。
　　看着潇潇夜雨。
　　身后的人哽咽着，慢慢走远。隐约中，他听到她说了一句：“你放心，她死不了……”

　　＊＊＊

　　月舞还在昏睡着。
　　玄青在一旁看着她。
　　杜衡走进来：“掌门，赤焰派掌门红嫣来了。”
　　玄青头也不回：“不见。”
　　杜衡为难：“说是有要事。”
　　“什么要事？”玄青问道，依旧头也不回。
　　“说是关于妖界的，一定要亲自和掌门说才行。”
　　玄青有些心烦，这个红嫣，又在胡闹什么？但是既然说到和妖界有关，他就不能置之不理。便对杜衡道：“你在这里看着小舞，我去去就回。”
　　“是。”
　　“玄掌门的架子还真是大，想见你一面当真不容易呢！”红嫣看到玄青走过来，远远地说道。语气责怪，却带了几分别样的情意。
　　“找我何事？”玄青没有心思和她多说，直截了当地问。
　　红嫣面露不快：“这就是玄云谷的掌门待客之道吗？
　　“若没有其他事，我就不奉陪了！”
　　玄青起身要走，红嫣连忙道：“我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也许有办法对付妖界。”
　　“什么办法？”玄青诧异地看着她。
　　“你与我一起去一趟大荒，我便告诉你。”红嫣眼神诡异，带有几分挑衅。
　　“我若不去呢？”玄青语气冰冷，他向来最不喜欢被人威胁。更何况现在月舞还在昏迷，他连半步都不愿意离开她，更别提离开玄云谷了。
　　“不去就算喽，当我什么都没说！”红嫣悠然转身，笑着向外走去。
　　玄青眉头紧皱，沉默良久。
　　就在红嫣即将跨出门的那一刻，玄青说了一句：“好。”
　　语气中带着纠结，带着无奈，带着深深的叹息。
　　红嫣得意地一笑。
　　玄青回到月舞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眉眼、神情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半晌，他对杜衡说道：“我得去一趟大荒，可能需要一些时日。”
　　“大荒？”杜衡有些惊讶，大荒遥远，怎么说走就走？不过想来这应该就是红嫣说的和妖界有关的事吧。
　　“不错，大荒。你们好好照看小舞。”
　　“是～”
　　玄青再看了一眼月舞，转身离开。
　　大荒之中，到处都是沟壑峡谷，毫无生机。但若说是荒芜，比起沙漠来，倒又要好上几分。
　　夜幕降临，深褐色的峡谷中，寂静无声。
　　红嫣坐在火堆旁边，用树枝拨弄着火光。她斜睨着玄青的背影，有些来气。
　　玄青远远地站着，负手而立，望向苍茫夜空。不知道小舞醒了没有......
　　“你就准备这么站一整夜么？”
　　玄青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火堆旁边坐下。火光窜动，让他不禁想起了冥妖洞中和月舞的朝夕相伴，眼神霎时间变得温柔。
　　“你就不问问我将你带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在玄云谷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来大荒是为了找寻对付妖界的办法。”
　　“你就这么信我？”红嫣感到些许意外，心中却忍不住欣喜。
　　“如今妖界野心勃勃，除了信你，我别无选择。”
　　“你......”红嫣心中刚冒出来的欣喜被倏然浇灭，反而被玄青的直率气得说不出话来。
　　玄青没有理会红嫣的反应，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出神地望着火光，神情时而温柔，时而哀伤。
　　红嫣受不了这种寂静的氛围，难得有机会和玄青独处，她不想就这样在赌气中度过。只是看玄青这副样子，显然是不会主动找她说话的。红嫣暗自嘲笑，想不到自己竟也会为了一个人而不再高傲。
　　“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西域。见到了师父的一位故人。”
　　玄青心想，红嫣此去西域，恐怕也是为了流丹夫人生前所痴迷的秘法吧。但玄青并没有说什么。在他看来，完成师父遗愿，振兴师门，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红嫣的下一句话，却叫他惊讶万分。“这位故人，来自仙界！”
　　“仙界？”
　　“不错。”看到玄青的神情总算有些变化，红嫣才来了兴致，继续说道：“你可还记得上古时期仙界和妖界的那一场大战？”
　　“此战震惊三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素来所向披靡的仙界战神公上郢，也于此役中战死，魂飞魄散，令人叹息。”
　　“所谓魂飞魄散，不过是世人传说罢了。”
　　玄青看着红嫣笃定的神情，不免疑惑。难道郢并非如传言所说，已经战死？
　　红嫣似乎看出了玄青的想法，解释道：“公上郢的确已经战死，却并未魂飞魄散。他用自己的最后一缕魂魄，将涣散的仙体凝聚成紫露，留于人世。”
　　听到“紫露”二字，玄青的心莫名震颤。名字听起来好像有些熟悉，可他却分明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他感到有些茫然。
　　从红嫣的话中，玄青大约明白了紫露就是他们此行要找寻的东西。但他的心里却冒出来更多疑问。流丹夫人的那位仙界故人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战神魂魄未散？他为何要将这些告诉红嫣？紫露和封印妖界，又有什么关系？
　　红嫣露出几分得意。虽然知道玄青只是为了妖界之事，才跟着她来到大荒之中，才会在这里听她说这些话。但她却并不在意，只要达到了目的，原因和过程都不重要。就像此时此刻，至少玄青需要她，这就是她的目的。
　　“师父的那位故人，是战神麾下的天兵。他跟随战神郢出生入死，将其视为父兄。郢战死沙场，他伤心欲绝。整整七天七夜，他始终追寻着涣散的仙体。却惊奇地发现原本散于空中的光点竟然凝聚成一朵名为紫露樱的仙花。花汁凝结，最终成了一颗紫露珠，落于人世。”
　　“那他如何确定，紫露就在这大荒之中？”
　　“他说战神郢曾经多次遥望大荒的方向。这里开阔，由于没有生机，因此也没有纷争。也许，哪怕贵为仙界战神，他的心愿，也不过就是平静地生活吧！”
　　玄青不由颔首。越是肩负重担，便越想要逃脱。越是逃不脱，才会越是向往。如此说来，紫露倒真的很有可能就在大荒。
　　红嫣看着玄青深思的模样，突然间想解释些什么：“那位故人，是因为和师父有个约定，才将这些告诉我的。”
　　玄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以红嫣的性格，在没有人逼问的情况下，竟然会主动解释，委实难得。“你知道我不会追究这些。”
　　红嫣听了，反倒觉得受用：“你追究不追究，那是你的事情。我说与不说，是我的选择。”
　　玄青垂眸，没有说话。
　　“当日仙界自我封锁，这位故人自请来到人界，守护西域神山。师父因机缘巧合，与他论道会友。他曾许下师父一个承诺，来日替师父实现一个心愿。如今师父已去，他便决定为我解惑一回，就当是了了这个心愿吧！”
　　玄青听罢，不禁感慨。为了一个承诺，记了这么多年，仍不忘兑现。这位故人与流丹夫人，恐怕不仅仅是论道会友这么简单吧！否则，以流丹夫人直来直往的性子，恐怕全天下人都早该知道她有一位仙界挚友了。如此想来，当年流丹夫人离开西域，也不知承受了怎样的离别之痛…….玄青突然对这位逝去的前辈有了几分亲切之感。
　　红嫣见玄青发着呆，便故意用树枝翻了翻火堆。火焰中升起几点金光。
　　“我可是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其他的，即便你想问，我也答不上来。”
　　玄青明白她的意思。如今来龙去脉的确都清楚了。可是最关键的一点，究竟如何用紫露来封印妖界，却完全没有头绪。也许因为是战神仙体，对妖界还有一定的威慑作用？抑或当年战神凝结紫露之时，就料到人界将会有这样一场浩劫，于是留下了一线生机？
　　玄青想不明白。但是眼下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先尽快找到紫露，再另做打算了。
　　红嫣靠着褐色岩壁，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她许久没有睡得这般香甜。
　　玄青闭目养神，彻夜未眠。
　　脑海中，小舞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的心揪成了一团，默默地唤着：“小舞，小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