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59、第五十七章 上古司音

　　大约哭了好几盏茶的功夫，老婆婆和小妤才逐渐缓过神来。
　　月舞总算松了一口气。原来劝哭这么难啊！以前真是难为爹爹和长老他们了，她以后一定尽量不哭！
　　老婆婆用袖袍拭去眼泪：“姑娘，让你笑话了～”
　　“没，没事......”笑话别人哭？她还真没有那个资格啊……
　　“刚才老身多有得罪，还请二位见谅。”
　　“婆婆太客气了，误会一场，您无需放在心上。”
　　“对了，姑娘是何处遇到小茹的？”
　　“我是凌霄峰上遇见她的。”
　　“凌霄峰？可是玄云谷所在的凌霄峰？”老婆婆有些讶异，小茹怎么跑那儿去了？
　　“不错。”月舞便将她们如何相遇，又来如何重逢的经过细细道来。说到和秦川夜撞到一处时，玄青的神色开始有些不自然。
　　“我一直想要一个灵宠，因此才特意去寻她，这才将小兔子带回了玄云谷。”
　　“灵宠？！你居然拿我娘亲当灵宠？！”小妤情绪激动，身后赫然冒出凶恶的兔影。
　　“啊？不是你想的那样！灵宠只是一个称呼，我们是朋友，是朋友！”月舞擦了一把冷汗。兔妖们怎么都这么容易动怒啊？看来她说话还是要格外谨慎才行，否则极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啊！
　　“小茹她可还好？”老婆婆目光和蔼慈祥。
　　“当然好啦！我对她可好了呢！有我在，整个玄云谷，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没人敢拦她的！”月舞拍着胸脯，一脸得意。在玄云谷，她可是横着走的！
　　“哦？是吗？但我记得，小茹以前好像不爱吃东西的......”老婆婆有些疑惑。
　　“那，可能是受我的影响吧……嘿嘿～”月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玄青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似乎是见她难得说了一次实话，承认自己贪食了，还觉得挺稀罕。
　　月舞转念一想，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老婆婆和小妤一直在说修炼成人形的兔妖，而她说的却是兔子啊！月舞疑惑：“老婆婆，我有点不明白。我的小兔子怎么会是妖呢？它的身上，分明没有任何妖气。”
　　“原来如此......”老婆婆恍然大悟，“当年小茹是被妖王带走的。以妖王的能力，想要废了小茹的修为，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如今她已回到了真身，恐怕和普通的兔子无异了。”
　　“妖王鬼伏？！”玄青惊异。怎么还跟妖王扯上关系了？
　　“不错......”老婆婆也有许久没有听到鬼伏这个名字了，现在突然提起，不免有些感慨。
　　“老婆婆，妖王为何要带走小茹呀？”
　　“不过是顶撞了妖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罢了。”
　　“难道你们也是因此才被禁锢在这里的吗？”月舞愈发觉得奇怪。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才会令兔妖全族都受到这般惩罚。
　　老婆婆长叹一声，陷入了回忆。
　　当年妖王雄心壮志，一心想吞并人仙二界。兔妖一族主张三界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妖王已然大怒。而小茹当时还年轻气盛，说妖王美其名曰振兴妖界，实际上却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想要破除仙界门第之见，获得美人芳心。此话触及了妖王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盛怒之下，就给它们全族下了禁制，小茹也不知所踪。
　　“原来是这样。老婆婆，您刚才说’美人芳心’，是指什么？难道妖王也有喜欢的人？”
　　“不错。妖王有一个心爱的女子，却是仙界之人。仙界和妖界历来水火不容，哪怕以他妖王之尊，想要一个小仙娥恐怕都不容易。更何况，他看上的，还是司音仙官。哎～”
　　“掌管音律的仙官？那可通常都是才貌双全的女子呢！”
　　这个妖王，眼光还真是高啊！不过这对他来说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听爹爹说，仙界可是相当排斥外族的！
　　“是啊。在三界盛宴上，司音仙官难得献舞。妖王对她一见钟情，从此以后便朝思暮想，日日盼着下一次三界盛宴，可以再与这位司音仙官举杯畅谈。天君看出他眼中的情谊，心中不快，便下了一道指令，不许妖界再踏入天庭半步。妖王气不过，索性将事情挑明了，带上丰厚聘礼向天君提亲。天君当众言辞拒绝，令妖王颜面扫地。”
　　“这个天君，就爱棒打鸳鸯！”
　　“不过传言这位仙官早就已经有意中人了，据说是仙界的一位战神。只是妖王不愿意相信。他始终认为，是天君眼中容不下妖界之人，不满于他，才会不断从中做梗。”
　　“这个妖王，还有些执迷呢......既然如此，那司音仙官和她的意中人最终可成眷属了？”
　　“后面的故事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是仙家的事，我们几个小妖，又如何知晓呢？”
　　若是往常，对于这类事情，月舞也不过就当做是听书一般，听过了也就忘了。但是现在，她对男女之情似乎有些领悟了。妖王甚是痴情，此般执迷，令她唏嘘不已。
　　她很好奇，那位司音仙官和她的意中人后来究竟如何了？若是修成正果，想必也是一段佳话。不过她想了半天，北长老跟她说过不少仙界的各类大事趣事，但好像从来没有提到过仙界有这等事情啊！
　　玄青一直扶着月舞，听完了这一段纠缠的往事。他的目光不由地落在月舞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月舞本来还发着呆，见老婆婆好像一直盯着她看，眼中的情绪说不清是惊是叹，是喜是悲。她不禁有些不自在。难道她刚才又说错什么话了？
　　“婆婆，您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老身有一事，想拜托姑娘。”老婆婆言辞恳切。
　　“婆婆，您言重了。您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便是，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我想请姑娘替我好好照顾小茹。我不奢求她能恢复妖力，只希望她能好好活着，简简单单地活着，如此便好。”
　　月舞听了，觉得这事着实无需拜托啊！小茹是她的小兔子，她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的。不过既然老婆婆这么说了，她也就点了点头。心想，可能是为人娘亲的缘故吧，对于儿女之事难免要唠叨几句。
　　老婆婆感激地频频点头。
　　正说话间，月舞突然觉得胸口急剧疼痛，站都站不住了。
　　老婆婆恍然回神：“老身真是糊涂了！看你们二位脸色，想必是遭受瘴气和毒火之害了？”
　　“婆婆慧眼！只是不知您可有办法相救？”玄青急忙回答。兔妖长年在此，说不定能有些眉目。
　　“办法倒是有，只不过......”
　　“奶奶！”小兔妖神情紧张，还有几分震惊。
　　“只不过什么？”玄青不解。
　　“只不过，不知道两位是否信得过老身……”老婆婆话锋一转，慈祥地看着他。
　　“婆婆多虑了。我和小舞已是人之将死。挣扎了这些时日，竟还能得婆婆相救，已是上天垂怜。岂有妄加怀疑之理？”
　　“那便好。小妤，你去取些飞扬草来。”老婆婆吩咐道。见小兔妖有些不情愿，便提高了嗓音：“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小妤没有办法，只好去了。奶奶虽然很宠爱她这个外孙女儿，凡事都迁就她。但是只要是奶奶决定的事情，她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老婆婆吩咐月舞和玄青对面而坐。
　　月舞看着玄青，眼前之人向她投来了安慰的眼神，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老婆婆端坐在月舞和玄青的身侧。掌心朝上，十指张开。双手缓缓举至头顶。掌心生风，飞扬草悬至半空，碎成粉末，转而凝成药丸。
　　月舞和玄青服下药丸，四掌相对。体内的气息立即开始在全身运转。瘴气和生气被一点点剥离开来，浓烈的毒火开始慢慢萎缩。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月舞感到神清气明，全身气流活跃地涌动。她再次恢复了活力，一跃而起。
　　“婆婆，你好厉害啊！我现在感觉自己生龙活虎的，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呢！”
　　“呵呵呵～姑娘身体刚恢复了七成，两日之内，还需要再如此疗伤一次。咳咳，咳咳～”老婆婆声音越来越虚弱，不停咳嗽，嘴角渗出鲜血。
　　“姥姥！”小妤急哭了。
　　“婆婆，你这是......”月舞不解。分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替他们疗伤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还不是为了救你们！奶奶的修为都去了大半了！”
　　“什么？！”月舞惊异万分，“婆婆，你怎么可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早知道救他们要伤及婆婆的修为，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姑娘莫要担心，不碍事的。我这把老骨头，留着这身修为本就无甚用处。还不如用来救有缘之人。”
　　玄青没有言语。他突然想起老婆婆说的“只不过......”，原来是这个意思么？他没有想到，老婆婆竟为了救他们两个，耗费了自己大半的修为。
　　“小舞，我记得你带了回神丸？”
　　“对！对！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婆婆，回神丸是我们玄云谷的灵药，对恢复修为有很大帮助的！”
　　“回神丸？传说世上仅有三颗而已。这等灵药，用在老身身上，未免浪费了。”老婆婆有气无力道。
　　“不浪费！婆婆救了我们，区区一颗回神丸，远远不够报答万一呢！”月舞一直坚持，老婆婆便不再推辞。
　　小妤扶着老婆婆去休息。
　　月舞和玄青便按照老婆婆的交待，留存体力，静坐调息。
　　到了夜间，周围的温度渐渐低了。冥妖洞中又开始呈现出阴冷的氛围。
　　月舞和玄青像前些日子一样，席地而坐。而心境，却已经迥然不同了。
　　火堆中的柴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月舞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强烈而真实。
　　曾经的垂死挣扎，恍然若梦。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她真的还活着！而玄青哥哥，就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