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42、第四十章 心有迷惘

　　却说月舞在秘境之中想要御剑，却怎么也飞不起来，差点带着半缘剑滚下山去。还好她眼疾手快，将半缘剑握住了，人也无甚大碍。想要追那猴怪，又不能飞行，月舞便只好抄近路，一路狂奔，才终于将那老猴逮住。只见这精怪面若白叟，身形似猴，着一身宽松的袈裟。若不细看，还真是和普通和尚无异。
　　“大师真教我好追！我不过是想问你几句话罢了，跑这么快做甚？”月舞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拽着猴怪的手臂不放。
　　“女施主快快放手！男女本就授受不亲，更何况小僧还是出家人。”那猴怪一本正经，丝毫没把自己当猴子。
　　“大师，你莫要装了！这一身猴毛，也该用些心思藏好才是！”月舞指着猴怪那满是绒毛的手臂，一脸嫌弃。
　　“这次竟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是太丢人了！又要被那老黄鹂笑话了！”猴怪伤心，坐在山道上自己生闷气。
　　“老黄鹂？什么老黄鹂？”
　　那猴怪便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这里是夏冥。如今，你是第六十九个。”
　　“啊？”月舞震惊，“大师，你该不会真要杀生吧？”
　　“我是精怪，又不是真的和尚，杀生岂不是再平常不过？哈哈哈！”猴怪面色诡异。
　　月舞见这表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脑筋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我若找到了出口，你便奈何不了我了！”
　　“那可要看你的本事了！”猴怪说罢便朝月舞扑过来。
　　月舞拔腿就跑，一路狂奔下山。
　　“跑得快有什么用？也要找对地方才行啊！”猴怪看着着急。那老黄鹂老说他放水，殊不知这是他一片怜香惜玉之心啊！若是有慧根的，早早地找到出口出去便是了，若是没有慧根，那也就怪不得他无情了。
　　而月舞则恰恰是有慧根的人当中的佼佼者。她听猴怪这一说，便立即有了主意，屁颠屁颠地跑回了原先寺庙所在的地方。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幽深的山洞，往里走去，洞里竟然种了几百棵桃树。猴怪正在一棵桃树上，悠然地吃着桃子。
　　“大师还真会享受。”
　　“莫要大师大师地叫啦。出口的机关，你自己去找便是。只不过，我这桃核，可是不长眼的哦！”猴怪说罢，便将手中的桃核飞射出去，月舞连忙躲过。
　　“答应了替人办事，竟还如此偷懒！白狐前辈要是知道了，定要被你气死。”月舞对着猴怪做了个鬼脸，赶紧跑开了。背后的桃核不断飞来，她只好躲到一个大岩石背后。
　　“你既如此说，那小僧我可要认真一回了！”话音刚落，猴怪便冒到月舞的跟前来。
　　“啊？！大师......我也就随口一说，你莫要当真啊！”月舞叫苦不迭。
　　“晚了！我已经当真了！看招！”说罢，便一手抓住一根树枝，远远地荡了开去，然后伸直双腿，便要朝月舞踢过来。
　　月舞见势不对，立马蹲下，在地上滚了几圈，绕到了岩石的另外一边去。趁猴怪还未来得及下来，捡起一个桃核扔了过去，桃核尖子的地方正对猴怪的肚皮。
　　“哎呦！”猴怪痛得大叫一声，“你这丫头可真是心狠！”
　　“啊？！我不是故意要戳你肚子的！”
　　“那我也不是故意要踢你肚子的哦。”猴怪说罢便朝月舞踢去，她来不及躲闪，身子受力往后退了好几步，“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猴怪见月舞脸色难看，不禁又心疼：“丫头你没事吧？”
　　月舞垂着头，捂着胸口。头发散开，几缕青丝披在额前，挡住了她皱起的眉头。清秀的眉眼里透露出坚毅的神情。月舞虽然平日里爱玩，但认真起来，也是倔脾气，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认输的。现在被猴怪这一击，便较起真来。月舞挣扎着站起，嘴角微微抽动，对猴怪一字一顿地说道：“没事，尽管放马过来吧！”
　　猴怪见月舞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全然不是之前鬼灵精怪的模样，不由地微微一怔，暗叹了一口气。心想，许久没出去过了，现在的女娃儿都如此剽悍了么？见她认真，自己也不好含糊，也就不再手下留情。
　　猴怪双腿跨立，两只细长的手臂缓慢画圈。洞内狂风大作，地面上的枯叶落花随风旋转，形成一个空心球状。
　　月舞因左臂还动弹不得，便只能用右手应对。她见猴怪起势，便立刻凝神。右手往前一伸，掌心一转，半缘剑在身前飞速旋动。周边空气被半缘所扰，枯叶落花的空心球出现些许缝隙。
　　猴怪加强运气，双手往前用力一推，将巨球向月舞砸来。
　　月舞脚下用力，将脚掌紧紧抓住地面。“嘭”的一声，身前气浪和巨球猛烈相撞，月舞和猴怪同时各自后方飞了出去。
　　“小丫头，修为不错嘛！”猴怪踉跄。
　　“大师也不赖！”月舞笑道，用眼神闪出一道利芒。“咣当”一声，半缘出鞘。
　　“什么叫不赖？！分明是很好！”猴怪大叫，敏捷地躲开半缘的剑气。“在四冥之中，你这剑也只不过是让你多了一只手罢了，嘿嘿！”
　　“这就够了！”月舞将半缘呼至半空，口中默念心诀。半缘清光越来越亮，随后“嗖”的一声，自行追着猴怪厮打。猴怪忙于闪躲，月舞趁机上前，按照猴怪刚才的手法，却只用右手，运作起枯叶落花来。
　　猴怪先是大惊，但它好歹上千年的修为，岂能被轻易唬住。于是回身立定，一面运气应对半缘的纠缠，一面手上生风，对月舞追击不断。
　　月舞和猴怪打斗着，已经用去了她大部分的精力，还要分神去注意哪里才是出口的机关，便渐渐力不从心了。
　　“小丫头，可还撑得住？”猴怪大叫道，但手上攻势未停，以防被月舞得了空隙。不过他向来心慈手软，如今见月舞这一副头破血流的模样，便有些下不去手了。
　　“大师......只管出招便是！”月舞吃力地说道，却还是不肯认输。站起身来，一拳向猴怪晃去，准备拼死顽抗。一个熟透的桃子从树上掉落，月舞连忙侧身闪过。桃子滚到脚边，月舞的注意力却停留在了结满桃子的树丫上，眼神突然一个闪烁。
　　猴怪见她出拳无力，便直接将她的手拿住。正要还手，却见月舞一个借力，将脚踩在他的肩上，然后一把抓住树藤，荡到桃树上，将那空的鸟巢一窝端了。
　　“还真是个机灵鬼！”猴怪大笑。
　　“多谢大师夸奖！再会了！”月舞已经筋疲力尽，用她的最后一丝力气冲他大喊。此处从来不闻鸟声，况且这个鸟巢筑在这么多桃子的边上，岂不是太碍着大师吃桃了？月舞如此想着，笑了一笑，便昏了过去。
　　“小舞！小舞！”
　　“舞姐姐！舞姐姐！”
　　月舞在迷迷糊糊之中听到有人叫她，不自觉地动了动身子。但是身上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左臂似乎稍能动弹些了，但还是很僵硬。脑子里昏昏沉沉，似睡似醒。这些唤她的声音似在梦中，但又怎么会如此真切？月舞挣扎了半晌，才慢慢睁开眼睛。
　　“小舞，你醒了！”
　　月舞睫毛微颤，看到玄青关切的眼神，想起黑暗中的迷惘，独自一人的无助，和手臂上的一阵一阵的疼痛，不禁流出眼泪来。
　　“怎么了，小舞？可是哪里疼？”玄青柔声问道。
　　月舞摇摇头，哭得更大声了。玄青等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哭。”红嫣看不惯，嘴快就说了这么一句。
　　“有些人尽知道说风凉话！”梨儿本就不满红嫣，听了这话更加来气，“若不是玄青大哥舍命相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呢！”梨儿和严岩、陆决明还有李仁一起落入了春冥，仗着人多势众，将那驻守的猪妖吊起来，悬在滚烫的锅炉上威胁逼供，最终套出话来。而那猪妖，也因此毒誓应验，断了它引以为傲的卷尾巴。最是贪食的嘴也生了溃烂，怕是几个月都要食之无味了。
　　红嫣听了，顿觉尴尬，便不再言语。
　　月舞准确地捕捉到了“舍命”这两个字，顾不上擦擦脸上的泪水，盯着玄青问道：“玄青哥哥，你受伤了？”
　　月舞这才注意到，玄青肩上绑着白色的纱布，但已经被血染得鲜红。这个伤口之深，恐怕远超过她手臂上的伤吧？但她却只顾着自己委屈哭闹，从未问过他是否受伤，是否疼痛。月舞内心感到自责，眼神愣愣地盯着玄青的肩膀。
　　“小伤而已，不碍事的。”玄青安慰道，“倒是你，这手臂是怎么回事？”
　　月舞回过神来，将自己的经历一一道来。
　　“师姐，你好聪明啊！”李仁在听到鸟巢这一段时，不禁感叹。以他的脑子，若是一个人落到四冥之中，恐怕真有可能永远困在里面了。
　　“嘻嘻，还好，还好啦......”月舞被李仁夸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玄青见她难得不自夸，倒是有些吃惊，稀罕地拍了下她的脑袋，笑道：“懂得谦虚了，不错！”说罢便扶月舞起身。
　　“玄青哥哥，你还没跟我说你的经历呢！”
　　“不值一提。”玄青微笑，“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继续去寻摄心镜吧！”
　　“舞姐姐，我来告诉你！”梨儿自告奋勇。
　　“休要添油加醋。”玄青怕梨儿嘴快，没个掂量。若是因为已经过去的事教月舞担心了，倒是不好，便如此交代。
　　“知～道～啦～”梨儿拉长声音。随后便将刚得知的那些一一说了。
　　听到红嫣落入冰洞，玄青不顾自己的安危跳下去时，月舞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想起梨儿之前说的“舍命相救”，不禁将这四个字放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默念着......
　　月前崖下，冬冥境中，每次他纵身跃下时，可曾想过她会如何担心？若他当真出事，她又会如何伤心？还是......在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有那翩翩红衣？
　　月舞心下黯然，呆呆地看着眼前两个人的背影。一个娉娉袅袅，一个风度翩翩。心想，这是否就是北长老曾说过的郎才女貌，才子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