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41、第三十九章 脱险

　　“有人在吗？”玄青敲门，颤抖着声音。
　　“有！怎么没有？！哈哈哈！”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玄青心中犹疑，但顾不上多想，就扶着红嫣走了进去。此时此刻，能听到第三个人的声音，着实胜过世间的任何一种美妙的乐声。
　　屋内有火炉，玄青将红嫣轻轻放下，让她坐着取暖。有了这些许温暖，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
　　“这屋子甚是古怪。”红嫣说道，过了这么久，她总算能稍微正常点思考了，但说起话来，还是有气无力。
　　“有什么古怪的，不过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罢了！哈哈哈！”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房梁上跳下来，盘腿坐在玄青和红嫣的对面，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打量着他俩。
　　“你是谁？”红嫣戒备，本能地想要防御，但却使不上力气。
　　“自然是送你们上黄泉路的人啦！那翼怪和狮头怪真是太没用了！哈哈哈！”小女孩将瓜子壳丢到火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红嫣刚要动怒，被玄青拦住。从刚才的话里可以看出来，这小女孩从他们来到冬冥之时就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玄青感到不解：“小妹妹，你怎么会在这冬冥之中？”
　　小女孩对着玄青点点头，似乎是说这个问题才真的值得她回答：“既然你们都要死了，那按照我一贯的原则，还是让你们死个明白。我呢，是在千年之前被那九尾白狐掳到此地的。技不如人，就只好做了奴隶，替她挡掉那些妄图取走摄心镜的人。我们约定以百人为限，你们就是第一百个，不对，今日有两个人，那就是一百零一个啦！还多了一个，便宜她了！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红嫣不满道，真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每次说完话都要大笑一番。现在她和玄青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听到这笑声便觉得更加刺耳。
　　“我们进入这秘境之前曾遇到飞蝉，那也是掳来的？”玄青问道。
　　“对啊！这里所有的看守摄心镜的精怪都是掳来的。哈哈哈！说起来那摄心镜其实是人面兽身一族的圣物，与九尾白狐一族本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他们祖上欠了人家一个人情，便立了誓，后代子子孙孙都要替人面兽身守护这摄心镜。哈哈哈！”
　　“那九尾白狐呢？”玄青疑惑。
　　“自然是逍遥自在去喽！他们祖先又没说必须要亲自守护，于是那九尾白狐便想出这法子来，让我们替她守着。聪明！真是聪明！哈哈哈！”
　　“都被人利用了，还夸别人聪明，真是可笑！”红嫣不屑。
　　“那是我心甘情愿，不然活着多无趣！哈哈哈！”红嫣更加不解了，在这种地方活着，难道就有趣了？
　　“若我猜的没错，这应该不是你的真身吧？”玄青问道。
　　“聪明！哈哈哈！”小女孩说着，摇身一变便成了一只黄鹂鸟，面若孩童，却是鸟喙。随即又变了回来：“还是这样好看，哈哈哈！”
　　玄青见她玩心甚重，再和她瞎扯下去，恐怕对他们没什么好处，于是便开门见山道：“你如何才肯放了我们？”
　　“放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在被我打死之前找到离开的出口。当然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不像隔壁的猴怪，老是放水。哈哈哈！”
　　“那就领教了！”玄青大喝，便准备先发制人。红嫣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起来。
　　“说来就来啊！不用这么着急吧！”小女孩喊道，总算不再哈哈哈地笑了。
　　童面黄鹂鸟本不是什么厉害的精怪，但占尽了天时地利。加上玄青刚刚受了伤，所以还是颇有些优势的。只见她花拳绣腿，不停地朝玄青打来。若不是玄青平日里练的勤奋，动作还算敏捷，早就被她打花脸了。
　　玄青唤出寒曦，却发现剑芒大减，心中不解。
　　“这屋子是上古时期便下了禁制的，任何法器都不得使用。不过你这剑倒是奇特，竟然没有被完全压制住。难道是上古神剑？”小女孩眼中发光。
　　“不错，此乃上古神剑，寒曦。”
　　“这就是寒曦？！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就让我解决了你这小子，寒曦便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小女孩兴奋，右手又握成拳头。这一拳看似出的奇慢，却在出拳的过程中千变万化，让人捉摸不定。还来不及分辨，飞拳就已经冲到眼前。玄青躲避不及，就被打飞了出去，撞在了一个墙角里。
　　小女孩正要一掌劈下，红嫣从她身后掠过，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腿，将其甩了开来。小女孩大怒，双掌运气，身体快速旋转，每转一下就发出一掌。虽是隔空，但掌力威力丝毫不减。红嫣连续躲闪，身形相错，才勉强招架住。小女孩步步紧逼，将红嫣逼退到墙角。
　　玄青扶着墙壁站起，准备上前应对。趁隙问红嫣道：“怎么样？可有线索？”
　　红嫣叹气着摇摇头。
　　“别着急，再仔细找找。”
　　“那你......”红嫣见他嘴角渗出血来，有些担心。
　　“我没事。”
　　“你们今日，都休想活着离开！”小女孩大喊，她已经在这里困了上千年，如今倒真有点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这两个人的命，她是要定了！
　　小女孩的十指舞动，双手分别向玄青和红嫣伸过去。每一根手指都变幻莫测，虚虚实实。一个弹拨，红嫣应声吐出血来。再一个弹拨，玄青正要往前冲的身体突然一滞，不禁向后退了几步。接二连三的攻击又从那看似柔软的指尖发出。这黄鹂鸟的修为，似乎超出了玄青的预料。他和红嫣相视一眼，两人一起纵身向前，分别去抓小女孩的双臂。
　　“倒是耐揍的很嘛！受了我的绕指柔竟还如此生龙活虎的！”小女孩笑道，并不急着躲闪。
　　玄青也不与她啰嗦，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领口，正要当头一掌劈下，却见她突然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玄青不禁想起初见月舞时，那稚嫩的模样，竟一时恍了神。
　　那小女孩露出奸诈的神情，化成童面黄鹂，从他的手掌中挣脱了，转而又从背后，给了他狠狠一脚。玄青忽然觉得胸口一堵，喷出一口血来。
　　红嫣立即追上去，红袖一抖，将气息运转凝聚到手上，对着老黄鹂扇去。老黄鹂连忙侧身避开，却还是被伤及，羽毛落了一地。它愤然扑腾起翅膀，用力一抽，将红嫣摔倒在灶台上，锅碗瓢盆尽数砸坏。红嫣的手正放在破碎的碗口，手指割破，鲜血在灶台上流淌。红嫣正想起身反抗，却突然发现流出的血都汇聚到了灶台和烟囱相连的地方。她兴奋地撬开隔板，摸索了半日，却是除了一个尖底的凹坑，什么都没有。
　　“我早就说过，你们是出不去的！”老黄鹂叫道，又变回小女孩的模样。
　　玄青见红嫣垂头丧气，不用问便已经明白。小女孩完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眼神愈加凌厉。双腿飞踢，再配合玄之又玄的绕指柔，一招一式，都是索命的死招。
　　玄青倒地的声音，吐血的声音在红嫣的耳边不断想起，她的心里不禁慌乱起来。她不希望玄青有事，这个念头似乎超过了她想求生的念头。
　　玄青虽然被迫一步步后退，身上也多处受伤，但他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女孩的手指。他坚信，虚实变化之中，必有间隙可破。就在红嫣从另一方攻击她时，小女孩手上一滞，实实在在的手掌在那一瞬完全展现在了玄青的眼前。玄青一把抓住这灵巧的手腕，小女孩变回黄鹂，想要再次脱身，却发现翅膀被玄青紧紧攥着。玄青心念刚至，寒曦就感应到主人的召唤，轰然出鞘。
　　“等等！我死了你们也出不去！”老黄鹂大叫道，没想到今日竟折在这两个人的手里。
　　“你活着，我们就能出去了？”红嫣笑道，示意玄青暂时把寒曦收起。
　　“休想！我是绝对不会放你们出去的！”
　　“既然如此，你说我们还等什么呢？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早早地将你割喉放血，大卸八块，丢到火里烤了。既图个清净，又能填饱肚子，两全其美。”红嫣这张嘴可是向来刁钻的，老黄鹂听了，吓得没了魂。
　　“可我......我还是不能说。”老黄鹂话到嘴边，又骤然泄气。
　　“为何？”红嫣急道，心想，这黄鹂分明是没有几分骨气的，这时又是逞的什么强？
　　“因为我是同九尾白狐下了毒誓的，若是说出机关所在，我这老黄鹂的一张妙嘴就再不能高歌了！”
　　玄青和红嫣顿时哑然。这也能叫毒誓么？
　　“还是你们自己找吧......若是找到，便是你们命不该绝。我不拦你们，你们也不许为难我，这样可好？”
　　玄青叹了口气，对红嫣道：“看来只能如此了。”
　　红嫣心想也没有別的办法，正想朝玄青点头。脑海中突然一个灵光闪过：“等等！一张妙嘴……你的嘴！”
　　红嫣一把揪住老黄鹂的脖子，往灶台冲过去。玄青不明所以，只好跟上。
　　“轻点！轻点！”老黄鹂不满道。
　　“可是这里？”红嫣指着灶台和烟囱之间那个尖底的凹坑问道。
　　“我都说了，我不能说！”老黄鹂大喊，眼神语气都显得极不自然。
　　“那便是了！”红嫣大笑。将老黄鹂的嘴放到凹坑处，刚好吻合！前人想必从未意识到，这机关的关键，竟是在这老黄鹂的身上！
　　整个灶台都开始转动。老黄鹂突然挣脱出红嫣的手，对着玄青一顿狂揍，想趁着最后一点时间至少把这第一百个人留住。但是灶台越转越快，老黄鹂徒劳无功。
　　玄青终于放下心来，脚下一松，斜靠在墙上。他按着胸口，深深呼吸，脸上浮现出笑容。红嫣转过头来，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模样，灿烂一笑，心中默念着：你不会死的，我会带你走出去......
　　出得冬冥，玄青站立不稳，扶着墙连吐了几口血。刚才那老黄鹂下手也是略重了些。
　　“你又救了我一命，这下我可就真的还不清了。”
　　“我救你，本就没有想要你还什么。更何况，这一次你也算救了我吧？”玄青一边咳着，一边说道。
　　红嫣连忙扶住玄青，轻抚他的背帮他顺气，心中倍感焦急。这一份时而欣喜时而忐忑的情绪，她曾经视如纸鸢。它胡乱地窜着，没有飞鸟的生命，没有自主的方向，她便认为没有存在的意义。而现在，她开始有些珍惜，这曼妙的徜徉，和那一根细线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