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39、三十七章 别有洞天

　　晶莹的宫殿中，寒曦的蓝光和半缘的清光陡然大盛，将这琉璃砖瓦映衬得更加华美了。铃兰花瓣漫天飞舞，穿过薄薄的蝉翼，留下一条条醒目的裂痕。
　　“舞姐姐，它们怎么好像打不死啊？”梨儿大叫，手上的离陌一来一回，看似轻巧地击到了蝉翼，却并没有对飞蝉起到致命的作用。反而激怒了它们，来回扑腾，速度愈来愈快。
　　“看来蝉翼只是幌子罢了，无甚要紧。那问题的关键是……”月舞一边用半缘挡在身前，一边仔细想着。
　　“小丫头，有什么话就赶紧说！还留着带到棺材里去吗？！”红嫣大叫道，抵挡这些飞蝉对她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如此没完没了地纠缠，倒教她心里甚烦。
　　“姐姐莫急，你看那飞蝉总是背对着我们，想必是要保护什么。若我想得没错，那软肋，必是在腹部！”月舞话音刚落，一道蓝光就往前冲去，直指飞蝉腹部。只听得“哐”的一声，大如雄鹰大飞蝉瞬间散开，几近透明的小虫落了一地。
　　红嫣见了，哼了一声：“你们一个说一个做，倒是配合的天衣无缝！”
　　严岩等人也已经明白，依照同样的方法，将那些飞蝉尽数击落。
　　“可怜的小虫子！若不是受人利用，想必你们也不至如此吧。”月舞哀叹。
　　“胜者王，败者寇，有什么还可怜的！怪只怪它们自己太过于弱小，才摆脱不了这命运。”红嫣对月舞这种悲天悯人的想法极为不屑。玄云谷的千金大小姐，如何懂得这世间弱肉强食的残酷！
　　正说话间，只见地上的那些飞蝉纷纷升起，透明的身体一点点蒸发，化作晶莹的颗粒，最终消失不见。月舞心想，想必它们还是一个追寻美的族群吧，哪怕消亡，也是用如此唯美的方式。
　　大家正看得出神，突然周围剧烈晃动起来，穹顶坍塌，立柱碎裂，水晶般的地面化作一块块碎石，轰然陷落。
　　“怎么回事？”月舞扯着喉咙喊道，但是听不到任何人的回应，只能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惊异的表情。他们被巨大的外力吸引，不停下坠，手脚不自主地挥舞。
　　地面上塌陷的洞口还不断有玉石飞入。一块玉砌残柱“嗖”的一声从月舞身边掠过，手臂上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到身旁的碎石上，将其染的鲜红。狂风呼啸而过，撕扯得伤口锥心疼痛。
　　“玄青哥哥！梨儿！严岩！你们在哪里？”月舞大声叫喊。
　　此时，地面上投射来的的光芒早从强烈耀眼的光柱慢慢变成了几点零散的微光，转瞬便成了一片漆黑。四周只有巨石碎片呼呼而过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回音。身体不断加速往下掉，这种不可自控的下坠和无可借力的虚空，比血流不止的伤口更教她心慌。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看，四肢不再徒劳无功地挣扎，而是任由这股诡异的力量将她拉来扯去。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声巨响，月舞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身后的碎石还在不停飞落，几乎要将她掩埋了。
　　月舞挣扎着搬开身上的碎石，眼看一个石块就要砸到头顶，她连忙翻滚到一个角落。伤口沿着地面擦过，疼痛更甚。月舞无暇查看伤势，看到前方有一个洞口，急忙站起来，灵巧地闪过碎石雨，飘到洞口。
　　在外面看去，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洞，但刚跨进了洞口，就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个山洞，而是一个深藏海底的古老世界。
　　传说数千万年前，海非海，山非山，山海相连，共同哺育万千生灵。而时光这只奇妙的手，通过乾坤挪移，变更沧海桑田，从此四海便与世间其他地方隔离开来，不再相通。四海的生灵多为精怪，具体的栖身之地向来不为人所知。难道这秘境就是东海的“世界”么？
　　月舞放眼望去，妃色的草木铺天盖地，天空是无瑕的白玉盘，没有云朵，没有太阳，但却发着柔和的白光。高山连绵不绝，一片开阔的田地里长着低矮的紫色植物，奇形怪状的花朵重似千斤，压弯了枝头。满是金色尘土的田埂上，几个精怪在忙碌着。
　　其中一个手臂突然伸的老长，直至天空，手指轻轻戳开一个小洞，便有水流不停涌出。另一个精怪伸长手臂将木桶递过去，接满了水之后，只将手掌一个旋转，便将天空的洞口堵上了，完全看不出任何打开过的痕迹。
　　月舞看得啧啧称奇，想必这天空之上，便是东海之水了。茫茫东海，竟成了这些精怪们的私家水源。
　　月舞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朝着这几个精怪走去，只见他们都长的肥头大耳，绿色的皮肤上满是褶皱。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忽闪忽闪。
　　“请问你们是住在这里的吗？”月舞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几个精怪没有回答她，而是相互之间动了动耳朵，然后又满是好奇地盯着月舞。
　　“我叫月舞，我是因为机缘巧合来到了这个地方，现在在找我的几个朋友。”几个精怪还是没有说话，但耳朵动的更快了。其中一个侧过头，指指月舞手臂上的伤口。
　　“这个是刚被碎石块砸伤的。你们......不会说话？”月舞看着这些精怪，发现他们耳朵动的方向、频次都是有规律的，难道他们是以此作为交流的方法？
　　一个精怪突然张开大嘴，露出利牙。月舞骇然，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却见那精怪“嘶”地扯下她的一片外衫，然后抓着她的手臂将她的伤口包扎起来。月舞心中感激，想起自己方才警惕的神情，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既然无法沟通，那也没必要在此处耽搁太久，月舞指指手臂，然后对精怪们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正当她转身要走时，一个精怪嘴里吱吱呀呀，眼珠子飞速转动，双腿不停跺地，很是激动。
　　“怎么了？”月舞不解。却见精怪的手指向了绵延大山中的最高一座。
　　“你是说，让我去那座山上？”月舞手也指向高山。精怪激动地猛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月舞来到了山脚下，仰望山巅。此山虽高，但比起凌霄峰，还是差了许多。她沿着山路向上，一路上难得遇到飞禽走兽，对她也都并无恶意。快到半山腰时，月舞看到前方有一座寺庙，不知里面是否有人，便加快了些脚步。庙中大殿的门是开着的，地上尽是灰尘，供桌上的灯烛碗盘东倒西歪，各个神像的身上也都布满了蜘蛛网。
　　“这寺庙怎会如此破败？”月舞自言自语。不过一想这里如此偏僻神秘，精怪之中也未必盛行供奉香火。如此一想，倒也觉得眼前之景还算情理之中。
　　一阵风吹进庙中，地上的灰尘扬起，月舞不禁捂嘴咳嗽了几声。上方的横梁摇摇欲坠，“哐当”一声，砸在月舞的左臂上。
　　“啊～好痛啊！”她不禁失声叫道，疼出眼泪来。原先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几分，左手完全动弹不得。刚才只顾着挡灰尘，竟没有注意到头顶上的这根大木棍。
　　她愤愤地踢了下掉下来的木棍，随即又痛得赶紧抱住脚：“啊～臭木头！真是打不得踢不得……”
　　月舞不禁心想，若是玄青哥哥在身边，又怎么会让她被一个臭木头欺负？以前在玄云谷，擦破点皮都有爹爹和长老安慰。而现在自己手臂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连个哭诉的人都没有。于是越想越心酸，一个人瘫坐在地上，一手抱腿，哭了起来。
　　“谁？”月舞听到身后似有动静，猛然警觉，赶紧追上去。只见一个和尚鬼鬼祟祟地跑了出去，一路向山顶去了。月舞紧追不舍。她虽然还不习惯一个人面对这些，但心里却隐约知道，她不能永远就这样靠着玄青他们的庇护。爹爹说，她终归是要长大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大师，你等等我！我且问你几个问题！”月舞喊道，可那和尚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正要飞身上前，却突然看到路旁的一棵枇杷树，树上结满了果子。奇怪，这棵树刚才不是才冒出新芽吗？怎么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结果子了？她不禁呆在原地，细细地端详起这树来。只过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这果子就纷纷熟透了，离开了枝头。可一碰到地面，就直接没入土中，消失不见了。这里怎的竟是一些怪象？
　　月舞猛地摇了摇头，待她凝神，摒除杂念，再看眼前之物时，竟都换了一副模样。枇杷树上的果子本就烂着，寺庙变成了一个诡异的山洞，而那还在不停往山顶跑的和尚，竟是一只老猴！
　　就在月舞看清了眼前情景之时，玄青也刚好勘破了石门上的一个古怪机关，只是那并不是秘境的出口，而是通往了另一个奇妙的秘境。
　　那里的天空中白雪纷飞，湖面冰冻三尺。湖边的草木稀稀拉拉，几株巨树的旁边，散落着破败的草屋，尽是凄冷之景。在这白茫茫的背景中，一个红衣女子在湖中央傲然而立。红色的衣裳倒影在冰湖之中，乌黑的长发覆上白雪，结成冰霜，凝成发饰。樱唇微启，呵气成霜。眼睛一眨，便有白絮从睫毛上飘落。白雪红衣，亦诗亦画。
　　“玄青？”红嫣诧异道，“你……可是幻象？”自从白露大会以后，她看待玄青便与旁人不同。但即便如此，如今到了这秘境之中，若是因此而生出幻象来，还是会令她自己着实吃一惊的。
　　“是我，并非幻象。”玄青道。他刚来一会，就觉得全身寒意入侵，便用修为筑起屏障。
　　“这湖甚是奇怪。我即便使出芙蓉火炼须和七焱烈索，都没有任何效果。若在平日里，这冰湖早就化为火海了。”
　　玄青诧异，芙蓉火炼须的威力他也是见过的，此湖竟如此诡异。“这是何处？”
　　红嫣抬手，指向奶白色的天空，那里赫然镌刻着两个大字：冬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