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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如约而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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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回了玄云谷,仟益就一直在石龙洞修炼,不能经常和月舞他们一起。但有梨儿和严岩两个活宝在身边,月舞的生活还是多姿多彩,热闹非常。只是偶尔闲来无事,便会想:玄青哥哥是否找到他父母的葬身之所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曾有其他人去祭拜过;若是坟头凄凉,他的心里,又该会多么难过。
这一日,她半倚在树下,翘着二郎腿,看着天空发呆。不时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她低头,看到腰间的玉葫芦,便拿起来仔细端详。秦川夜哪里找来的玉葫芦,这么精致小巧。“龙骨坛……”她轻声念着,“好奇特的名字……”
“舞姐姐,舞姐姐,玄青大哥来了!”梨儿气喘吁吁,月舞一听马上跳起来。
“真的?!在哪?”
“刚要过结界呢!”
“快去看看!”两人一路狂奔,来到月前崖。只见玄云谷的结界口发出一片耀眼的金光,月舞连忙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间看去,在那金光之中,一个玄色身影正慢慢走来,腰间的玉佩亮如明月。
“玄青哥哥!”月舞不禁开心地叫道。
另一边,慕无涯正在翻阅古籍,忽然看到上空金光绽放,激动地站起来。正在这时,两位长老赶来,三个人面面相觑:“是他回来了吗?”
“不好说。就他那性子,向来以四海为家,怕是不会愿意再回玄云谷。”天南星摇头。
“那这结界的感应分明是那玉佩……”
“哎呀,咱们就别在这里瞎猜了,去月前崖一看便知。”天北星道。
“爹爹,你们怎么来了?”
“结界口光芒如此之盛,我和两位长老来看看。不知来者何人。”看到那虚无境中的人一副少年模样,便知不是他们所想的故人。
“是玄青哥哥!”
“玄青?倒是个好名字。你认得他?”
“对啊!之前跟爹爹说过的,那个在古藤林救了我一命的人,就是玄青哥哥。”
“原来如此。”慕无涯点头说道,看着玄青腰间的玉佩,若有所思。
这玉佩似乎被人封入了法术,在与结界发生感应时,就会接连到玄云谷的三大蜃境,分别是虚无境,曲恶境和幽明境,考验贪、嗔、痴三大妄念。
玄青用手轻触眼前朦胧的雾气,转眼便置身于另一番天地。一间小屋立在眼前,上书“虚无”二字。屋里没有人,他四处张望,只见金银财宝堆砌成山。境外的梨儿眼睛都发亮了。而玄青在这金山银山中走过,却不曾停下脚步多看一眼。他虽年少,却早早地懂得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他自小和爷爷相依为命,生活清苦。而爷爷却也从不像寻常老人家,总是沉浸在生活琐事,而是有一股侠客豪情:“既得温饱,要这些俗物何用?”爷爷的这些观念早已自然而然地刻在玄青的脑海里。
“哎呀!”
玄青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女子摔倒在地,便连忙前去扶起:“姑娘没事吧?”
“多谢公子~”那女子柔声道,半倚在玄青身上,妩媚的眼神摄人心魂。
玄青怔了一下,只觉得有点呆了,赶紧晃了晃头,又恢复了镇定,说道:“此处应是玄云谷内,姑娘独自一人在此,可是玄云谷的弟子?”
那女子看玄青并未被迷惑,心中不快,便要存心刁难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玄云谷与世隔绝,甚是无聊。公子不如和小女子一起浪迹天涯,体验红尘如何?”说罢媚眼送秋波,娇柔的身段转动,纤纤细手便要往玄青的肩上搭去。
“南伯伯,今贝仙人在干嘛呢,他老人家的眼神怎么奇奇怪怪的?”月舞问道。原来这虚无境中的女子便是一直镇守其中的今贝仙人,也是个上千岁的老头子了。因年轻时候贪财好赌,险些误了大事,而被罚到这幻境中反思。只是他向来偷懒,幻化成其他形象来考验别人时,往往只求迷惑住眼前之人,而懒得耗费时间和功力去给境外的人使障眼法。因此在月舞等人看来,便是一个白发白须的矮胖老头,一直纠缠着玄青不放。
“这……今贝仙人是在考验他呢。”天南星尴尬地答道。
“哦……”月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请姑娘自重。”虚无境中,玄青连忙躲开那女子,又想起民间一直有关于狐妖的传说,据说狐妖一族修成人形后,皆是妩媚女子。心想,该不是遇上狐妖了吧?
幻境之中的仙人都是有读心术的,今贝仙人一看到玄青的心思,立即火冒三丈:“什么狐妖!你小子也忒没眼力见儿了!爷爷我可是一代仙人,是那狐妖能比的吗?!”今贝仙人的身形还是女儿身,声音却回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玄青惊呆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算了算了,看你这愣头愣脑的样子,哪有半点像会贪恋女色的,枉费我一番精心装扮。”今贝仙人终于恢复自己原来的容貌,矮矮胖胖的,说是土地公想必也没人会不相信。
玄青这才明白过来,刚才的这一幕竟是考验不成。便恭敬地行礼:“多谢仙人指教,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仙人见谅。”
“行了行了,别这般文绉绉的,仙人我向来是个粗人,额,不对,是粗仙,不讲究这些。”说罢眼珠子咕噜一转,心想今日若不难倒你,实在愧对我今贝仙人的称号,便对玄青道:“跟我来,给你看几样东西。”
玄青跟着今贝仙人来到一个阁楼暗室之中。
“这里陈列的都是稀世法宝。”
“法宝?”玄青看着这满屋子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点难以置信。
“对啊,仙人我喜欢收藏,这些都是当年游历四海时得来的。要不是我执意不愿意充公,恐怕早就进了那珍宝阁了。”其实这些所谓的宝贝,都是因为外形独特,符合他自己的审美,才带回来列在这暗室之中的,根本不是什么法宝,更不要说进珍宝阁了。
“珍宝阁?”
“对啊,玄云谷的珍宝阁,厉害的法宝多了去了。除了玄月祖师铸造的断琴、舍幻、离陌之外,还有一柄上古神剑,是最具灵性的。多少代玄云弟子进珍宝阁去历练,却始终无人能够使这神剑有半点感应。”
玄青认真听着,心想若真有幸能成为玄云弟子,那珍宝阁定是要去见识一番的。
今贝仙人的读心术再次捕捉到了玄青的心思:“跟你说了这么多话居然就这反应,好歹有点雄心壮志去取那神剑才是!”
“仙人既然说了那神剑是有灵性的,定是在等待有缘之人。既然如此,即便有雄心壮志也强求不得,何不如顺其自然?”
“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只是听来无趣,无趣之极!” 今贝仙人说着,拿出一个鼎状的东西:“给你看看这个。”
“这个是?”
“这是伏龙鼎,乃上古神器。所有修仙之人都求之不得。你猜猜它有什么作用?”
“伏龙?”玄青一脸不解。今贝仙人几乎昏倒,就算顾名思义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修仙之人若得法宝相助,必然事半功倍。而这伏龙鼎,不是一般的法宝。借助这伏龙鼎的力量,会大大加快修炼的速度,几十年时间即可达到常人百年才能达到的境界。”今贝仙人依然满嘴胡说。
“竟有此等神效?”
“那当然了!你若想要,便拿你的十年阳寿来换。”今贝仙人升高了语调,一脸傲气。仿佛他愿意交换,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似的。
玄青笑着摇了摇头。眼神淡然,似乎只是在集市闲逛,随眼看几样有趣的东西,却完全没有想要据为己有的心思和欲望。
“十年都不愿意?你要是提早修得仙身,便可不老不死。这十年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要换?”今贝仙人一脸诡异的笑。
“为何要换?人生在世,多十年少十年,本没有什么。只是修仙之路亦是自我修炼的过程。若借这器物早早修得仙身,而心智上却并没有经过相应的磨砺,便不是我所敬重和追求的仙,又有什么意义呢?”玄青话音刚落,今贝仙人张大了嘴巴。他活这么久,见过无数贪婪的人,也见过不少能够用信念控制贪欲的人,而这种彻头彻尾地不把他的宝贝放在眼里的人,他还是头一遭遇到,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侮辱了他的宝贝!
“你小子口气倒不小,仙人我就等着看你将来能成多大器!”今贝仙人嘴上虽是赌气,心里却不免赞赏。袖袍一挥,便将玄青送到了下一个蜃境:曲恶境。
境外的慕无涯和两位长老连连微笑颔首。
“你那师兄看上的人,果然错不了。”天南星说道。
慕无涯点头:“师兄多年来云游四方,闲云野鹤,倒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别,你可千万别羡慕他。当年你师兄要云游我们拦不住,你要哪天也云游去了,那这玄云谷怎么办!我和南老头可不帮你收这摊子。”天北星说道,三人皆大笑。
曲恶境中,玄青突然回到了小时候的模样,那一天是他的生辰,向来节俭的爷爷给了他几文钱:“来,青儿,今日是你生辰,爷爷也没什么能够给你的。这点钱你自己拿着上街买点小玩意儿去。”
“谢谢爷爷!”他开心的跑到集市上,买了一个精致的糖人,一路上都舍不得吃,拿在手里时不时端详一会。
“呦,这不是糖人吗,我最喜欢吃了。”迎面碰上几个调皮的孩子,其中带头的那个说道。
“大哥说他喜欢,你还不快交出来!”
“快交出来,交出来!”其他孩子起哄。
“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凭什么要给你们!”玄青噘着嘴,把糖人藏到身后。
“凭什么?就凭我喜欢!”带头的那个大男孩说道。
“你看你拿着一口都没咬,既然不喜欢吃,何必浪费呢,我们来帮你吃掉好啦!哈哈哈!”几个孩子一边大笑着一边就上前来抢。
“谁说我不喜欢吃!我现在就吃!”
“你小子敢咬一口试试!快给我抢过来!”孩子们一拥而上,几个抓着玄青的手臂不让他动弹,还有几个硬生生地掰开他的手指把糖人夺走了。
“你们干什么!不许拿我的糖人!还给我!”玄青怒目而视,想冲上前去,却被人拉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心念念的糖人被人一口口吃掉,最后只剩下一根细细的竹签。那帮孩子大笑着走远了,他瘫倒在地,双手握成紧紧的拳头。
月舞看着,也不由地揪了一下心。她一直以为,所有的孩子都和她一样,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却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人,需要那么努力地去维护属于自己的东西。
曲恶境中场景突然变换,一个小孩在水中扑腾,大声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玄青急忙跑过去,一看是个小孩子溺水了:“别怕,我来救你!”玄青正要跳下水去,却在那个瞬间顿住了。那溺水之人就是之前抢他糖人的男孩。心中的怨恨陡然增强,想起当日每一句威胁的话,每一个嘲弄的表情,他眼中呈现出厌恶和阴暗,心一横便欲转身离开。
“别走!救我!”玄青停住脚步。救?凭什么要救?这般欺凌他人之人,天要亡你,我当助天!是你自己掉进了水里,是死是活那都是你的命数,与我何干!我只当不曾经过,不曾看到便是了!心里这般想着,又往前走了许多步。
“救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抢你东西。救我!”玄青听了,反倒冷哼一声,继续头也不回地走着。身后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他强忍住的不安慢慢涌进脑海,两个声音不停地争论:
我错了吗?
我有什么错,我没有错!
掉入这水流之中,无力自救,只能乞求他人的帮助,这种无助感,很可怜不是吗?
可怜?这可怜之人曾经何其可恨!
他确实可恨,那他就该死吗?
为何不该?难道让他活着继续欺凌其他人吗!
你这般见死不救,他若真死了,你难道就能安心?
他活该!他抢了我的,我要他加倍奉还!
不,你不会的。
……
玄青感到头痛欲裂,脑子仿佛要炸开了:爷爷,你说我该怎么办?
“爷爷,爷爷……”玄青轻声念道。若是爷爷在,一定会救他的对吧?爷爷虽然嫉恶如仇,但却从来不落井下石。他总是说,要心如明镜,知可为,知不可为。
“明镜,明镜……”是怨恨使他的心蒙了尘,玄青突然间觉得心虚起来。爷爷若知道了,该是怎样的失望呢。渐渐地,心虚变成了羞愧。
他转过身,快步向河边跑去,跳入水中,竭尽全力游向那个男孩。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好累好累,无论怎么努力,都好像没有办法靠近。他心急如焚,身体却越来越不听使唤,渐渐地,他看不到了,听不到了,只是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一直往下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