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12、第十章 救命之恩何以报

　　古藤村。客栈。杜衡再次检查了下玄青的伤势。
　　“师兄，你和仟益一直帮他疗伤，忙了这么久也累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后面我来守着。”严岩看着杜衡和仟益说道。
　　“那好吧，他现在呼吸平稳，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有什么事就来叫我。师妹，你和梨儿也回房歇着吧。”
　　月舞点点头，忧心忡忡地回到房间，熄灯躺下。可是无论她如何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古藤林的那一幕不断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想不通玄青为什么会不顾性命地来救她。从小到大，爹爹爱她，师兄疼她，小师弟严岩护她，但这些都是她的至亲至爱之人。这些人当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为了她不顾一切，她尚且还可以理解。但是玄青，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她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古藤林，不知道他为什么明明没有半点功夫却可以毫无畏惧地面对树妖，更不知道在他用身体为她挡住危险的那一刹那，他的脑海里，可曾有过半点犹豫和害怕。
　　月舞轻叹一声，心想，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何时才能醒过来……若他醒了，自己得去好好谢谢他才行。不过这救命之恩，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谢呢……她就这样东想西想，想了整整一夜。迷迷糊糊间觉得心里头似乎是暖暖的。
　　天刚蒙蒙亮，月舞就起来了。因心里面着急，便径直往玄青的房间去了。
　　推门进去，看到严岩坐在床边，好像睡着了，也就没有叫他。
　　月舞轻轻地走到床边。玄青还没有醒。他的脸色还是略显苍白，但比起昨日，已经好了许多。紧闭着的双眼，在睫毛的覆盖下，好似隔了一层雾气。睡梦之中，没有笑颜，也没有紧锁的眉头，她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安然和平静。只是偶尔伤口牵动，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抽搐一下。月舞的心，也忍不住跟着紧张。
　　严岩睡的沉了，头一顿，突然惊醒过来。看到月舞，正想叫“师姐”，只见玄青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月舞和严岩同时喊道。杜衡、仟益和梨儿也纷纷赶来。
　　“这是哪里？”玄青在昏迷了整整一夜之后终于醒了。他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大家都在，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而手刚一动，就感到胸口有一阵疼痛。
　　“你，你先躺着，不要乱动……”月舞连忙阻止玄青，笨手笨脚地帮他把被子盖好。
　　“这里是古藤村里的客栈。你昨日伤势太重，我们就将你带回来了。”杜衡解释道。
　　“好在师兄和仟益及时帮你止血疗伤，不然恐怕你到现在都还没醒呢。”严岩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两位如何殚精竭虑，耗费自身功力为玄青疏通经脉等等。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玄青望着面露喜色的众人，心中倍感温馨。
　　“不敢。你是为了救月舞才受的伤，我们岂有知恩不报之理。”杜衡道。
　　“刚听这位小兄弟称呼你们为师兄，不知各位是何门派？”
　　“我和月舞、严岩三人是玄云谷弟子，仟益则是月幽门弟子。这位梨儿姑娘……”
　　“我，我来自丐帮！嘿嘿嘿……”梨儿挠了挠头，灵光乍现。杜衡等人大笑。
　　玄青一听是玄云谷，觉得实在太巧。但还没来得及细说，就听到月舞关切地问：“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姑娘不必挂怀。”玄青在醒来之前的那会，神志已经渐渐恢复。似乎感觉到有个人在身边看着他，但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心想，或许只是梦中的错觉吧！
　　“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叫我小舞就好了！”
　　仟益听了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他昨日看到树妖攻击月舞，也立即冲了上去，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当时竟会如此不顾一切，心下一惊，脚下一时顿住。只是他本就离月舞较远，这一顿自然是更加来不及了。之后就看到玄青的义无反顾和月舞打从那时起便对玄青无微不至的关心，他的心里有隐隐的不快。
　　“对了，刚村长派人过来，说是村民们听说我们铲除了树妖，都欢欣鼓舞。因此准备在今晚举办一个篝火宴会，以示庆祝。”杜衡转达道。
　　“太好了！那岂不是有吃有喝还不要钱。哈哈！”梨儿最是欢呼雀跃。
　　“对啊，又有大餐可以吃了！”严岩也乐了。
　　杜衡看着他俩笑笑，转向玄青道：“你的伤虽然已经没有大碍，但身体仍然虚弱。我再去药铺给你抓点药。”
　　“师兄师兄，我去，让我去！”月舞蹦出来自告奋勇，她正愁不知道该为玄青做点什么，就有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顿觉欢喜。
　　杜衡一副为难的模样，担心她又要趁机贪玩。
　　月舞撒娇：“师兄，你就让我去吧～我们下山本就是为了历练，这不刚好可以锻炼我的独立能力嘛！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之前北长老还交代我给他带几条古藤村的鱼儿回去，刚好顺路。况且药铺和集市离这都不远，不会有事的。”
　　杜衡无奈，不过听罢觉得也有些道理：“那好吧，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月舞顿时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调皮地拱手道：“多谢公子，小女子去也。”
　　月舞开心地哼着小曲儿，先去药铺抓了药，然后去集市买鱼。
　　盆子里的鱼儿活蹦乱跳，一想起北长老垂涎的样子，还真替这些鱼儿感到担忧。她撩起袖子弯腰去抓，那些个鱼儿东躲西跑，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要哪条我给你抓就好了，哪里能劳驾您亲自动手啊！”老板娘忍不住叫道。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明明长的一副标致模样，却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禁好奇地盯着她多看了两眼。
　　月舞这才发现旁边买鱼的人似乎都不是自己动手的啊。她一脸尴尬，然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装作娴熟地说：“好吧好吧，我不动它们就是了。那……老板，给我来两条鱼，要最新鲜的。”
　　“好咧！姑娘不是本村人吧？”
　　“对啊，我是玄云谷来的！”月舞想都没想就回答道。然后立马想起下山前南长老的话：下山之后啊，不要别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万一有人居心叵测，你个小丫头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说不定还帮着别人数钱呢！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玄云谷！就是你们抓的妖怪对吗？”老板娘十分激动，周围的人都聚拢过来。
　　“是……是我们……”引来这么多关注，月舞感到惊讶，反倒有点不自在起来。
　　“那你是我们古藤村的恩人啊！这两条鱼送你了！我来给你拿个小桶，养着活的，吃起来新鲜。”不会吧，不要钱？！帮人捉妖怪还有这等好事。月舞眼珠子一转，那以后游历人间岂不是就可以靠这个吃饭了？如此想着，心里十分得意。然而游历人间这事，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鱼儿也“买”了，月舞开心地拎着小桶往回走。师兄能够同意她一个人出来，她本就心情大好，这下得了免费的鱼儿，心下就更得意了，走路都趾高气扬起来。却一个不小心不知踩到了什么，“哎呦”一声在半路上滑倒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得意忘形？虽然她对这个词一直理解的不够深刻，但也不用这么形象吧！
　　小桶歪在了路边，两条鱼儿屁颠屁颠地蹦出来。“鱼儿哪里跑！”月舞大义凛然，就跟喊“妖怪哪里跑似的”，连忙扑上去，把鱼儿捧在怀里，然后放回桶里去。然而桶里的水早就倒光了，两条鱼就这样干蹦着，自己身上也脏兮兮一片。心想：决不能这样回去，不然肯定又要被他们笑话了。
　　她四处张望了下，看到旁边刚好有口井。天助我也，运气好起来的时候真是挡都挡不住呢！她先舀点水上来，倒到桶里。“你们可要好好活着啊，这样才新鲜。北长老的嘴可是很挑剔的呢！”那两条鱼儿明显是听不懂的，照样自顾自地蹦啊游啊。“无知的鱼儿，哎。”月舞一副大人模样地感叹，紧接着又被自己这成熟的感叹逗笑了，不禁捏捏自己的脸蛋。
　　月舞再打上来一点水，擦了擦衣服上的泥渍。脸正对着盆子，看到水里倒映出另一个人影，转身大叫起来。那人一惊，也开始大叫。
　　“你谁啊，大白天的出来吓人！”月舞大声抱怨，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谁啊，不也大白天出来吓人！”这人一副书生模样，一脸无辜。
　　“那你偷偷摸摸的在我背后干嘛？”
　　“谁偷偷摸摸的？我可是光明正大的！还不是看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在井口，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想不开呢。咦，你衣裳上怎么这么多泥渍，捉泥鳅去了？一个姑娘家玩这个......咦，该不会是摔倒了吧？”似乎是突然回过神来，指着月舞哈哈大笑，“真的是摔倒了？这么大个人居然走路还摔倒，哈哈哈哈！”
　　月舞低下头赶紧擦干净：“不就是不小心滑倒嘛，笑什么笑！书生也会嘲笑人，枉读圣贤书了！”
　　“谁说我是书生，我可是闯荡江湖之人。我叫秦川夜，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还闯荡江湖，小心被江湖之水给淹死了！”说罢吐舌一笑，如花开灿烂。
　　他感到久违的暖意。“你这是诅咒我！谁说闯荡江湖一定是动刀动枪的，也有文斗的好吗？”
　　“文斗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还真是计较！我叫月舞。现在可以说了吧，文斗到底是什么呀？拿着笔墨纸砚打斗吗？”
　　秦川夜又捧腹大笑，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人。
　　月舞气道：“不说拉倒！”突然想到自己出来也有一会了，再不回去师兄他们肯定该着急了，“你继续笑吧！我要走啦！”
　　“你去哪？”
　　“去找我师兄他们呀！”
　　“那我以后去哪找你呢？”
　　月舞迷茫，心想找我做什么。嘴上却说：“来玄云谷啊！”啊，又说了实话，又忘了南长老的嘱咐了。她堂堂玄云谷掌门之女，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那，川夜，你住哪里呀？”长老还说，要礼尚往来。他既问了我，那我也应该要问他，对吧？
　　听到她只唤他的名字，秦川夜眼角止不住的笑意：“我住在龙骨坛。祖上都是给人看病的。”
　　“你是大夫？”
　　“对啊！对了，我前段时间刚好采了些辛夷花，闲来无事就拿了个放在这玉葫芦里把玩。” 说罢便拿起一直挂在腰间的精致的玉葫芦。
　　“好漂亮啊！”
　　“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啦！辛夷花性温味辛，是治头痛的良药，可助睡眠。还有淡淡香气，你可以把它当做香囊。”
　　“真的送给我吗？”看到秦川夜对她点了点头，月舞才开心地接过精巧的玉葫芦。“来而不往非礼也，那我拿个东西跟你换。”然而摸摸自己身上，似乎什么都没带啊。
　　秦川夜看了，笑着说：“不用啦，下次见面你再回送我好啦。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文斗是什么，当做交换。哈哈哈！”
　　“那好吧，谢谢啦！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师兄又该唠叨我了。”月舞说罢一面道谢一面笑着跑开了。
　　“你要想我了就随时来找我啊，记得是龙骨坛啊！”
　　“一定会的！”她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自己答的是会想他，还是会记得龙骨坛，只看到川夜一脸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