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离去》水元素

1、她脸上的泪

　　（一）
　　华灯初上的时候，叶笛还是忍不住一回头，便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她的泪——她脸上的泪晶莹欲坠，她整个的人仍然这么美丽动人，苗条的身段，哀怨的神态，她如暗夜里凄艳开放的花。叶笛几乎想要跑过去抱住她，但只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已。他摔摔头，决然地离去，心里却晃动着她的脸，她脸上的泪。
　　五月，在五月里，所有的花都开放的时候，叶笛和他的女友纨香分手了。确切地说，他放弃了。纨香比他大六岁，但他们从相识到相恋已有八年。
　　如果不是因为纨香的父亲一直横加干涉，到昨天，对叶笛竟然发展成为恶棍相向，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家境委实太差（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只有几间瓦房而已），他想，他是绝对不会跟纨香分手的。纨香那么漂亮可人，他怎么舍得离开她呢？可是，他总不能老让她跟着他过苦日子吧？一直以来，他和她都租房子住，虽然纨香不在乎，可是，他真的想让她过得好一点。他很努力地工作，很努力地挣钱，但是她家里的人仍然反对得厉害。也许她的父亲说得对，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和纨香在一起，他是在耽误她的时间。是的，纨香已经三十岁了，尽管她在他眼中依然妩媚如少女。
　　桌子上的啤酒瓶已经空了三个。叶笛有些醉了，却还是想喝。他的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纨香打来的。他不敢接她的电话，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去找她。纨香给他发了三条信息来，第一条是“笛笛，你在哪里？”第二条“笛笛，我很想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最后一条是简单的三个字“我恨你！”“笛笛”，这是她对他的昵称。她总是说，她是在叫他“弟弟”呢。他喜欢她这样叫他，喜欢她声音里包含着的无限的温存和风情。他想起他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纨香，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时，他还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只觉得她的诱惑的美。之后，他心甘情愿地被她所诱惑。十六岁的他，身体和情感都单纯如一张白纸。他永远都记得那个冬日的黄昏，那个温暖的房间和床，她的暧昧的眼神、柔软的肌肤、她身上迷人的香气——搅动着一个少年处子的心。她无声地引导着他，他的生涩，他的渴望，他第一次感受到的销魂的快乐。纨香却并没有要和他恋爱的打算，这他也知道。那时，她刚离了婚，有一个一岁大的儿子，她对什么都极其不满又极不在乎，但她绝对不是个坏女人。她对她儿子的好那是有目共睹的。遇见乞讨的人她都要给钱，连流浪的小猫小狗她也带回家，这样善良的女子，定是爱憎分明的个性。她是喜欢叶笛的，但她的顾忌也是正常的。毕竟，那时的叶笛不过只是个大孩子而已。叶笛不怪她的冷落，对于未来，他已有了自己的梦想和决定。象所有的南下打工仔一样，他在广州辛勤工作。期间，也有青春萌动的少女对他暗送芳心，但他的情意已经全部留给纨香了，他没有一天不在想着她。他只盼望着快快长大。
　　四年之后，叶笛再次站到了纨香面前。他长高了，壮了，已是个英俊的男子。他在她眼里看见了惊喜。她说，他是她的奇迹。叶笛把她紧紧揽进怀里，足足比她高出了一个头。他想，他再也不会和她分开了。可是，这几年来他们爱得有多辛苦啊！他在纨香的家人眼里简直就是个罪人，从来都没得到过好脸色。
　　叶笛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啤酒冰而涩，却让他有种刺激的快感。他想，这样也好，他离开了纨香，纨香一定会嫁个殷实的男人过好日子，而不是跟着他这个穷小子吃苦。他越是这么想，脑海里就越发地晃动着纨香的影子，晃动着她脸上的泪。此时，啤酒馆里放起了郑源唱的歌“怎么狠心伤害我？”忧伤的旋律、哀怨的歌词，几乎要让他留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