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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他一个人缓 ...

  •   第十章

      夜幕降临的时候,光线很淡。从打开的窗子往外看,云的色彩会变成淡淡的橘。雪已经停了,却是铺了整整一地的白。而黄昏的夕阳泼洒在白色的土地上像是女儿家涂上了浅浅的胭脂,直让人觉得整个人都醉了。
      小路上的树上长出了细细小小的芽儿,在阵阵的寒风中被吹得有些晃荡,似乎弱不禁风。远远的就有樱花的香气疏迷淡雅的飘散开来,只是此刻还夹杂着不一样的滋味。似乎——连桃花也一同开了。放眼望去,是雪色的山与满山粉色的樱花与桃花,美的像是幅干净而清雅的山水画。
      凤仪客栈早两个时辰便关门了,只因外面站了太多嚷嚷的人。许是这生意确实不需管照了,又许是这天气实在冷的骇人,再者又已入夜了。于是,这掌柜的与店小二也是早早进屋睡了。雨默总是不习惯早睡的,在幻境如此,在这里也不例外。听着外面唧唧咕咕的喧哗声,他仍是安心的坐着,像是不被人打扰的木偶娃娃。一般的江湖人到了这步田地早就捂着耳朵卷铺盖走人,或是干脆出门把他们统统赶走。他却是欢喜的不得了,就着茶点,非要比比究竟是他的定力好,还是外面的这些人耐力好。
      外面的人昨儿半夜就来了,他睡得晚,所以知道。大抵都是些商家,听说这凤仪客栈住了个会拿千两黄金买金樽的“二百五”怎能不过来捡点便宜?再者便是些好奇心重又不矜持的女子,知道这边连住了几位英伟男子,在外一等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楼阁上只有雨默一人,他坐在楼阁最西端的靠栏小桌。桌上摆了套花碗茶,一碟软糕,两盘暖香的小菜。桌旁是个青色的陶瓷暖炉,再上面是个雕工精细的暗紫色小炉。此刻正冒着袅袅香气,那香气不甚浓郁,亦不算清逸,绵绵软软的较像是茱草的味道。
      雨默右手边厢房的门是关着的。外面站了整整齐齐的一排人,个个持刀而立,好不威风!中间的那个鹰眉怒目的,着实吓人。
      再看雨默斜对面的三楼厢房,房门亦是紧闭,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很奇怪,门外却没站人。昨日凶神恶煞的佩刀人似乎一下子都隐藏起来,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气却不知怎的依旧那样伤人的传扬开来。
      客栈里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连茶盏放在桌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清脆。此时栈内只剩这三家,其他几家早就受不了搬出去了。若不是那男子付下大量的现银怕早被赶出去了。
      回想那人昨日冷漠的眼神与毫不动容的脸色,雨默不禁有些不平。那天,他并没有动手,不是怕,而是知道根本行不通。
      那么……要怎么办?
      幽的性命……
      该死!
      雨默突然心口一紧,刚放在桌上的杯子立即变成了末。下一刻,细密的汗珠就不自觉的从额角渗了出来。咬了咬唇,雨默的眉头皱了皱,从心口传出的疼痛瞬间强烈了起来。他试着运了口气,去强压胸口的闷疼。丹田内的好一阵翻江倒海之后,他才稍稍缓过来,缓缓的舒了口长气。
      “谢谢。”雨默说的有些吃力。
      “咦?你知道是我在帮你?”那丫头从身后跳了出来。她今日穿了身缃色晚衣,裙角很长,直拖到地上。乌黑的发在头顶盘了个小髻,用粉红色绾一缕发从鬓边一直编到发后,分了两缕垂发在耳下,其余的发就束了红簪直垂到脑后。可那明眸皓齿却是一点没变,可不就是上次那个嚷嚷着要被卖的小丫头。
      “疼吗?”她半蹲了下来,却似乎不太敢看默的眼睛,只是担忧的瞥了眼他苍白如死的唇轻轻地问。言语中还带着浅浅的责备与不解,“为什么要用真气强冲脏腑,这样会没命的呀!”
      “你会武功?”汗水滑了下来,雨默顾左右而言他。泛白的唇犹如死去的樱,却仍倔强的笑开来。他这条命要不要无所谓,反正是迟早的事。
      “嗯……我哥是高手,耳濡目染的也就会一点。”她明朗的微笑起来,却在碰巧触及雨默柔和的眼眸时眼底的光辉定了下来。待她稍缓过神后,才忽然意识自己的手正不自觉得抚着雨默的侧颊。
      “对、对不起,我、我……”她赶忙将手退了回来,却见那满脸的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脖胫。
      原来是哥哥啊?难怪……
      “没关系……”雨默看着她清清静静地微笑。转而,却是看了看那漆黑一片又门扉紧掩的房门,“他不在房里?否则……不会放你出来。”
      他早该想到了,若没有这么美的哥哥又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妹妹?虽说在幻雪山庄见惯的倾城倾国的雨洛,与清新脱俗的雨幽,但他依旧不能否认,他眼前的女子确也透着一种让人觉得舒服的气质。而至于那个男子……
      “啊?嗯。”她似乎有些呆,稍稍看了眼雨默,半晌才恍若如梦初醒般的傻愣愣开口,“我、我叫绮茵,上官绮茵。”
      “绮…茵?很美的名字呢。”雨默缓缓的说。笑着看她时尽管失血的唇角依旧苍白无力,却仍能笑如春花。“我是雨默。”
      “默……雨默?”她张着双水汪汪的眼睛痴痴的看他。
      “对,雨默。”雨默看她呆愣的重复,轻声应和着,那声音是极绵极柔的温和。许是方才动了真气的缘故,他苍白的颊上慢慢染上一抹潮红。片刻,便更是美不胜收。看了她很久后,他的眼底渐渐变得有些迷离。雨默微笑着让手吃力地抬起,然后顺着她的颊侧慢慢抚上。上官绮茵错讹了片刻,惊看着他的明眸慢慢垂下了眼帘。
      他像是有些累了,抬手的速度变得有些迟缓。暗淡的光线打在脸颊上是金子般的闪着浅浅的光泽,逐渐竟模糊了轮廓。他的睫毛很黑很长,轻轻地在他朦胧的轮廓上打上淡淡的阴影。他像是困倦了的精灵,瘦弱而纤细的。黄昏的夕阳顺着他的侧颊斜斜的洒落下来,逐渐拉长他的影子。雨默美美得笑开来,然后他的眼睑慢悠悠的眨了眨。
      “物归原主。”他轻轻的说。
      良久,上官绮茵才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鬓上。正是那粉色点紫的小夹,别在她的发上愈加显得相得益彰。她的脸颊又禁不住的红了几分,“公、公子……”
      他的手很轻很轻的掠过她的发梢,样子是很小心很小心的将发尾绾至耳后。轻轻的厮磨勾摄着她的心,这一刻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很奢侈。
      “它与你很配。”雨默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传来,带着几分疲倦,却依旧有着淡淡的光彩,“小心些,别再弄丢了。”他轻轻地刮了下她的鼻梁说,而那一抹夺人心魄的微笑始终擒在唇边。
      然而,上官绮茵的身后,雨默看见。
      雨默缓缓停了下来看那个人:他倚在门边似乎很久了,却不说话,也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雨默都很难听到。他的面容姣好,衣着潇洒,那一身海一般的蓝色与简约的水云绣纹衬得他如此清雅而脱俗。还有那眼神,隐露的是淡色的琉璃般的味道。有一些淡淡的迷离,却很美。
      “儇公子,怎么是你啊?”上官绮茵转诧异的过身来。当看到那张俊雅的脸庞,她高兴的笑了起来,“你怎么也在这儿?快过来呀,别在那边站着。”
      司马键儇像是稍稍呆滞了一下,片刻后便是洋溢着灿烂的微笑。而那犹如孩子般的眼眸变得亮晶晶的晶莹剔透,波动着迷人的色泽,“绮茵,真的很巧,又见面了。”
      他走近了些,轻轻脱了外袍覆在她单薄的外衣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她长长的发从袍内抚出来后,无声地看了眼别在她发髻上的簪子。没有什么动作了,他只是回身看向雨默。良久之后,他孩子般好听的声音才逐渐在这个宽敞的地方传觞开来,“你好,在下司马键儇。”
      他轻轻点头致意。尽管他唇瓣上是怎样的褪尽鲜活,而眼里的神情仍是浓的,化不开的神色。
      “那……二位聊吧。雨默有事就不奉陪了,告辞。”雨默淡淡的瞥了一眼他美若琉璃的浅眸。然后他慢慢的起了身,带着那股别样的香气。随即是那一身雪一般的纱衣落了地。他足下的力道很轻的,却极快,等上官绮茵回过神来他早已不在。

      *** ***
      门锁着?
      雨默皱了皱眉。
      房间里没有光点,黯淡压抑的色泽充斥着整间房间。因为没有亮灯,连月光都变的冷了,像冰一样的温度。无端的就是一种哭泣的感觉,愁得怎样也化不开。
      某一个角落里,一道金黄色的光线。然后是一整片的,一整片的地面渲染成淡黄的色泽。尽管四周怎样的黑暗,它还是一样。
      然后是“吱呀”的一声,光的色泽被覆盖住了一些。

      雨默小心翼翼的进了门来。
      却被顷刻袭来的森然瞬间骇住。的确,他曾千万次设想过一个冰冷的犹如雪域中凶猛尖锐的白狼般的男子会住在怎样的地方。可是,无论他设想的怎样周密,他毕竟不是他,毕竟还是错了。
      房间里的布置是极其简单的。没有纱布做的帘子;没有红木做的茶几;更没有名贵的山水字画摆了一道一道,来显示主人家是如何如何的温文尔雅。只有张干净的简约的木制床安静的安放在墙角靠窗的位置,除却被褥外就只剩一张薄薄的用纯白的雪狐皮作的薄毯。然后是剑,一柄雕工精巧的长剑,散在了地上。红木做的墙上悬着个小环,线空了,却没有沾染尘埃。
      像是他的错觉似的,仿佛有那一缕一缕的飘渺的箫声伴着苦风由远方潇潇而至。
      寒气,像是化不开的悲伤,充斥在凝固的空气中。
      又或许只是窗子开着。
      然而,窗外的天有一些灰,灰的……像是哭过。
      雨默诧了片刻,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从哪里着手。若是满屋的奢侈与淫靡,或许他能从某些个地方找出些蛛丝马迹来了解这个人,更有甚者直接“要”回金樽。然而这偌大的房内干净的只需要目测便能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地方,又当如何?
      雨默在房内来回踱了几步,想了良久。终究还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悠远的箫声恍恍惚惚的传来,宛如凄楚的愁情,挥散不去。
      心,莫名的痛了一下。雨默静了静,本以为多年的隐疾会又一次作祟。可是没有,他等了很久。然后,他回过神望向看着的那扇窗。
      窗外,箫声清幽。

      寒箫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雨默一步一步地步入竹林深处,他不知道尽头。或许根本没有尽头,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东西。没有谁能吹出如此痛人心肺的声音,没有谁能诉说这样无言的苦痛,没有谁能够做的到……
      那还为什么去寻,为什么执着呢?
      为一个梦吗?还是期待着这世间真的有神仙这类的东西?
      足下,停住了。
      自嘲着痴傻,然后他退步,离开。

      又下雪了吗?
      在他转身的一刹那。
      否则为什么他看起来会是如此这般的晶莹耀眼?
      尽管隔着斑驳的翠竹林,尽管日近子夜的天色,阳光的味道早已离的那么遥远。可是,他呢?却像是比早晨的模样更加摄人了。
      清冷的月光隔着婆娑的叶影。那个伫立在溪岩上的男子美得,仿若……仿若仙人一般。退去了早晨厚重的狐袍,换了这身淡淡的白羽色的单衣。手中执着的是一管长箫。箫色很浓,是晶莹的浑然翠绿色,干干净净的,不含任何杂质。他的手指很长,骨指分明的到一种近似淡雅的修长而被那毫无瑕疵的玉箫衬得愈发完美。
      那一头乌黑如墨,稠如纱的青丝安静地飘翔在暮色中,便宛然扬墨挥毫于天地的洒脱。然后是剑眉,是挺鼻,是薄唇,是深邃的侧颊。
      眼眸覆着,是长而乌黑的羽睫。
      窒息的美——冰冷的寒——
      这样的一个人,正宛如这一首冰寒袭人而又耐人寻味的曲子,那么深沉的旋律,那么迷幻的乐章……
      “既来了,”箫声忽断,乳白色的眼眸,“不必藏。”
      雨默微怔。他的轻功本就不错,刚刚又甚为小心,怎还会被发现?如此想来,这人的本事想必已经到达了一个自己无法想象的层面。尽管颇感被动,却仍是从竹叶间缓缓地走了出来。“上官兄,真是好雅兴啊?”
      他没看他,只是用个浅翠色的布袋收起了玉箫。不笑的唇瓣稍稍划开好看的弧度,冰冷的口气,“一起上!”
      雨默稍有些气愤,却听得他一“上”字话音刚落,数百只暗箭竟由森然的竹林间纷纷射出。雨默实在想不到自己刚才藏身于竹林之际时,竟有如此之多的杀手埋伏于此不觉猛然一惊,顿时更是一身的冷汗。
      见那人全无错愕之念,在全力反击的同时也不由的暗暗佩服此等遇事稳如泰山之辈。
      满天暗器四射,而那男子身形却是身轻如燕,衣带翩跹,一收一扬间便是数十支暗箭瞬间倒戈而向,直冲丛林深处飞去。只听得哇哇几声错乱的惨叫,不由另雨默在心中暗叫一个好字。
      突然间,一柄长剑冲雨默直直刺来。雨默心下一惊,当即侧身来躲,当那剑直逼她面目擦衣而至之际。雨默暗自一笑,覆手翻腕一扣其剑柄。见那人一呆,迅速回手夺下他手中的剑。那人见兵器已失,自知不敌,想来自己的任务并不是他,便一扭身离去。
      雨默见状欲追,想了想还是莫中了“调虎离山”为妙。他的雪霁落在房里,方才身上难受便没带来,此刻身上功夫确也是差了几分,但对于这几个毛贼,怕也不难。
      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这个冰人。
      思索间,雨默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蓦然紧了紧。他茫然抬首,俨然碰上那双冰寒的双眸。他没有看他,只是环着的左手顺势抱着他的腰际,雨默一惊,慌忙用双手推开他。但听得“咯吱”一声,一支长箭顿时在雨默的身后变成两截。雨默心知他在救自己,伏身上前,以免成为他的累赘。却见他眉头忽拧,冰冷的颊上忽然显露出古怪的神情。雨默心绪顿乱,刚欲脱身,却见他的手在自己的颈边陡然翻腕,用劲一扣之后猛然推了出去。霎时,一股清冷的杀气自雨默的项边险险闪过。紧接着,便听见到一人直僵僵的摔出去的声响。
      待到那男子松开了手之际,雨默才发现他一直保持着一个保护者的姿势。
      而身后那人,则是胸口重创,吐血而亡。身旁还躺着一把刀身已经严重变形了的长刀。
      “谢……”谢。
      雨默轻道。
      沉默……
      却听他说。

      然后,雨默拾起了他留在溪石上那闪闪的东西。他转头看他的时候,他一个人缓缓的离开。背影孤零零的,被月光拉得极淡,极长。而那样清冷的月光,拉扯着凌冷的人,像是一曲冻彻心骨的哀曲,冰冷,绝望。像即将死去一般的夺魄。
      突然,有那么一瞬。雨默站在月光下,有那么一瞬那么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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