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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谱写华章 克壮其猶, ...

  •   吕颂军、朱文燕夫妇回到青坪镇就没闲着,他们先约老同学聚了一场。这一次通知最多,到得最齐,就连家居异地的也都来了。他们均岁过甲子,精神头却都特别的好,说说笑笑,一点都不输年轻人。吕颂军故作神秘,先让大家考认“知行”、“求索”的两个合体字,然后说出“舍身取义理当上下求索,有生无为道法知行合一”的这幅联对,问是谁的大作。他们有说张三丰的,有说曾国藩的,还有说王重阳、丘处机的,吕颂军都笑着摇头。刘馥双一推朱文燕:“别再叫你当家的臭显摆了,你说,是谁的?”朱文燕老实作答:“是方云龙的。”一语惊愣在座人,几十年音讯全无,忽然……等吕颂军道出原委,这帮老人都激动了,仿佛又回到了青年时代。方云龙闪麟一现,就此在青坪镇再度传开。

      没几日,吕颂军、朱文燕参加了黄玉玲的葬礼。黄玉玲疯症多年,一直在上海的精神病院疗养,由于肾衰竭不治而死,由黄玉凤、黄玉川将其骨灰接回,按老礼操办祭奠。野鸡岭稍微上了点年纪的都记得,黄玉玲有赖方家才活到现在,由此而提及方云龙、方嘉宏父子两代的传奇与功德,在野鸡岭乃至在整个青坪镇,又掀起了一阵热议。

      八月底,吕颂军、朱文燕代礼出席了李桥年设在钓鱼岛大酒店的庆祝雪儿考上北方媒体大学的贺宴。李老太君虽然九十高龄,却是喜闹不喜静,凡有来客,她都要见见唠上两句。看到他们,那更是喜笑颜开,问及嘉宏夫妇及念祖,二人便把嘉宏带念祖进山探亲之事说了,谓女儿在上海也正为酬备夏秋季的服装节而奔忙。老太君说,应当应当,路再远也得去,亲戚就得常走动。提到方家,他们一时话说不完。

      九月,回到上海没几天,他们又陆续接到三个电话。先是方嘉宇打来,说方塘湖要开发成风景旅游观光带,方塘村也要改建成旅游度假村,十月一日过后就要准备动工,因为涉及到坟茔迁移问题,按父亲的意思,叫方嘉宏务必回乡一趟。再就是常巧巧的电话,告之她家大小子的婚讯,俱已下了拜贴,大喜的日期就定在十一。再后是王郎,他传的是白事,同学张开的父亲卒中,十月二号正吊。

      按吕颂军的意思,丧事他赴,喜事馨予去,迁坟只能是方嘉宏回。朱文燕提出异议,丧事必须他赴,喜事就未必非得闺女亲自去,十一期间商战正酣,也是女儿最忙的一段时间。按理迁坟只有方嘉宏赶回才最合适,可他人不在上海,找他也不容易。争论无果,让馨予裁决。吕馨予说,张叔叔家的丧事,二老都应去烧把纸,尽尽老同学多年的情份;喜事好办,可由妈妈亲去,要么请二叔代礼,也可让桥年捎秩;至于迁坟一事,还真得念祖他爸亲自回趟不可,她打算叫戴小水赶紧去联系。

      这本来是大人商议的事情,却让念祖听到了,念祖说,我爸回来肯定来不急,我来时,爸爸随堪探队堪探地形,即使打去电话,别人也很难找到爸爸。再说,爸爸干的是大事,耽误不得的,就是爸爸能回来,路上最快也要三四天,时间太紧张,爸爸受过伤,身体吃不消。吕颂军一听:“好小子,随你爸去了一个月,知道得这么多,也懂得关心你爸了。”念祖怕姥爷不信,发急道:“我爸真的很忙!”吕颂军对馨予说:“要不,就算了?可就是,你怎么回你二叔话?”这时候,念祖道:“不是还有我嘛。”看着念祖那一本正经的神情,姥爷吕颂军、姥姥朱文燕,包括妈妈吕馨予在内都吃惊地叫出同一声:“你?”

      十一小长假,方念祖代表爷爷方云龙这一支脉回籍参与了迁坟仪程。在太爷爷方井泉的带领下,方云英、方云杉以及方嘉宇、方嘉栋,再添上方念祖、方念国(嘉宇之子),于方塘与方姓宗族共祭宗庙,将祖坟迁安新地。方井泉又带着他们将各自的老林坟头标注认清,进行一一迁搬。至此,方念祖才对自己的宗系有了初步认识,从方凤尘起,传下方奎山,奎山传井浚,井浚过继给奎元,又分传云龙、云英,云龙传嘉宏,嘉宏下传便是念祖承接,总共六代。坟茔内计有三代人,奎山祖的坟内只有老祖奶的棺木,新迁墓塚仍空出奎山祖的墓穴,留待将来或可能从异地他乡转入。

      然而就在这迁坟过程中,却发生了一桩事。人们于方凤尘的墓碑下起出了两罐银元,一时间遭到了哄抢。幸亏方井泉、方云英等及时制止,才不致有多少流失。他最清楚,这就是当年奎山伯出走前遗埋的家资,便将两罐银元全部交付与方云英处理。方云英毕竟当过县局的领导,自然能够理清钱财与亲情的利害关系,将银元当场全部分了去,各家分摊几块,聊作玩赏之物。念祖玩着手中的几块龙洋,才知道这就是很久以前人们使用的大钱。过后,分给来喜二姑的由云英亲送,而留给妹妹云蕾的则让念祖交给其母代转。

      十一月里,吕馨予在戴小水的陪同下携款带物亲赴山区,不仅见到了戴家人,还亲手把银元送到了姑姑方云蕾的手里。她们找到方嘉宏,此时勘探工作已基本结束,架桥铺路的方案正在商讨之中,前期工程的施工队伍的招标业已启动,一切都在紧锣密鼓而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吕馨予的到来,令方嘉宏既意外又惊喜,他向妻子介绍了山里的概况以及他的设想,规化蓝图就挂在墙上。她在丈夫的陪护下,向当地政府和学校将慰问钱物交割到位,而后,又逗留两天,将方嘉宏的住处及衣物清理拾整一番,这才离开回到上海。

      自此,每搁三两月,吕馨予便去探班一回,有时会同戴小水,有时合上海的同道一起。她和方嘉宏的感情也渐然修复,甚至能品到初恋时的感觉。山中的电话线路直通各村各寨,通讯方便了,方嘉宏同家里的联系也多了。父母融洽,家庭和睦,方念祖更加的令人省心,不但学习成绩提升很快,对社会的责任感也令老师和同学们刮目相看,过完寒假再回到学校,他就被提为班长和学习委员,自信的他向学校提出申请,要求暑期夏令营就设在他曾磨练过的山中,建议和当地的儿童结对帮教,建立长期的助学关系。他的思想转变让学校对他的申请很感兴趣,经过调研讨论,认为他的提议非常好,上报教委,教委很快回了批示:同意。

      到了暑假,大山里迎来了第一个少年夏令营,他们的活动受到了媒体的关注,报纸、广播、电视台都进行了大量的采访报道。方念祖和方嘉宏的事迹被媒体发掘出来,继而呈祥集团和吕馨予的名字也见诸新闻。方门的荣耀同样给青坪镇戴上了光环,呈祥汽车城也位列襄助贫困山区的光荣榜,总经理李桥年率领着青坪镇各大企业的慰问团进山慰问,作为方嘉宏祖籍的方塘镇也行动起来,许多在外发家的方姓儿女都自发的联合在一起,共同出钱出物,由县组织部的方嘉宇牵头,也奔赴山区支援建设。

      由于夏天山雨频发,物资转运较为困难,山区的驻防部队鱼水情深,主动承担转运任务,由此保证了工程进度。方嘉宏和工程负责人去感谢慰问他们,见到了部队领导秦昊天,熟悉秦昊天的当地书记对方嘉宏说:“我的印象,你们的祖籍在同一地方,你们应该是老乡!”秦昊天的父亲是军区的首长秦奋军秦将军,其妹妹秦怡芝恰又是方嘉宏内人吕馨予的干妈,叙认出来的关系让他们全然备感亲近,他们虽然职业不同,但同样的一腔热血,都甘愿尽情地挥洒在这片土地之上!

      甘愿挥洒热血的还有上海卫生部门派发的医疗援助队。祁雅院长打电话给朱文燕说:“咱们这代人老了,都赶不上娃娃们的脚步了。”遂派出院里的精兵强将,由王郎、刘馥双的女儿医学博士王倩领队前往援助。而等他们进了大山才发现,这里早就活跃着两位行脚医者,他们依靠草药和针灸治愈了不少的疑难杂症,在许多病患者的口中,王倩了解到,他们是一对父女,人唤“老神仙”和“女菩萨”,看病从不收钱,就连本土的老仓叔都深有受教。前时青风口的阿果难产,幸亏他们路过,有“女菩萨”“显圣”伸手,阿果母女方保平安。最近有人听到“女菩萨”对“老神仙”说:“公家已派人手下来了,咱们也该回了,娘和妹妹想必早在家盼着叻。”“老神仙”长须慈眉:“此番进山的人多,外来人不习惯,受瘴暑之气而生病的不少,孩子们身骨娇弱,我们再看看他们。”“女菩萨”还笑着说:“爹是想再看看您的大孙子吧。”“老神仙”便笑而不言,他们飘然而去。

      少年夏令营就设在涵子所在的七道沟小学,周边的不少学生在戴小山的组织下,和远道而来的城里娃举行了各式各样的活动,他们互助互学,相帮相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方念祖处处带头,要强的他到底捱不住,不耐山瘴暑气侵袭,晕倒在七道沟里。当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他躺在一位慈祥的老人怀里,头上林荫蔽日,旁边溪流潺潺。他张口叫道:“爷爷!”不是吗?他梦里的爷爷就是这样的呀。爷爷慈祥望着他,慈祥地点点头:“醒过来了,要注意休息啊。”许多同学都围着他。“你得叫我姑姑。”旁侧矮身蹲着的女人三十来岁,一脸和善地对着他说。“姑姑!”方念祖听姑奶说过,他有两个亲姑姑,可眼前只有一个,刚刚醒转的他思维还不清晰,脑筋还运转不开,他定定地看着他们,想着是不是梦里。等老师闻讯赶来,问他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才彻底明白,这是真实的存在。可是,爷爷和姑姑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留在他手里的,是爷爷让他交给姑奶的一个小袋袋。

      晚间,当方云蕾打开小袋袋,拿出了带着草药香的两副护膝绷带的时候,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多少年了,大哥终见音讯,可到了她的家门,为啥就不能见上一面?她问念祖,爷爷都和他说了什么,他问没问爷爷为啥没回家来。念祖也是后悔,他一肚子的疑问,当时怎就啥都想不起来!云蕾即刻打电话给方嘉宏,意思叫方嘉宏赶紧找找,兴许还能找到他们。电话那头,方嘉宏沉思了一下,说不用找了,父亲既然不想相见,找也没用。他能肯见念祖,已算是传达了他老人家的意思了。方嘉宏其实早已想通,父亲之所以一直不回,除了他固有的禀性适合道居世外,也应有当时他难以言表的隐衷,再就是象自己现在这般身不由己,有他脱不开身的责任所在。父亲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忠孝节义,往往不能顾全,致使诸多遗憾不能解释,就只有让时间的逝去将记忆冲淡,重提旧事只能徒增伤感,是故不愿为此而再见一面。对父亲来说,上面二老皆已入土为安,弟弟妹妹俱幸福和美,儿子孙子也没有给他丟脸,他应该宽心释然了。方嘉宏年届四十才悟通的道理,其父方云龙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明晓了,只是父亲持出世的态度而不为外人道,他则是以积极的入世姿态而天下尽晓罢了。

      少年夏令营活动结束,方嘉宏特为小队员们送行,欢迎他们明年再来。念祖拽着爸爸:“咱们还去看看小姨不?”方嘉宏对儿子说:“你现在是团队中的一员,不可以随便离开营队,组织纪律最为重要。小姨那,你明年来,我再带你去看。”念祖觉得小姨不坏,对他很好,这次来他想跟小姨讲讲他很多有趣的故事,可他就搞不明白,为啥爸爸总找理由不带他跟小姨去见上一见。小姨还好吗?盲阿婆还能不能记起他曾经给她端水递扇?还有那边的小朋友,他们是否还会对他那么热情,拽着他上他们家吃饭?背着爸爸,小念祖哭了,望着山那边泪光点点。

      金秋十月,山里轰隆隆的机器声撬开了阻绊人类迈向现代文明的堵路石,一条平坦宽阔的盘旋大道游走在大山之间。在青风口的江岸索道边,建桥队正在紧张地施工,方嘉宏陪着一位身穿西服、戴着副眼镜的老者在指指点点。听着方嘉宏的规化,老者拍着他的肩:“克壮其猷,叔公之志!能有你这样的后生,实乃我方门之幸!贤侄,你所说之事,我会慎重考虑,投资我一定会投的。眼下,我要回一趟故里,祭拜我们的老祖先,希望你能陪我一同回去。”

      方塘湖畔,聚有百十口的方姓族人,盛大的祭祖活动接近尾声,老寿星方井泉拄着拐,立在族人面前说:“今天,是俺们方塘方姓族人的一次大聚合,是老祖宗降福给咱们方姓子孙的一次大团圆!大家都知道,也都认识了,我大伯、也就是我大哥的亲生父亲奎山伯当年出走,有多少年了?方姓中也没几人能知道了,现在,他的在海外的孙子方云泽回乡认祖来了!我大伯当初离开家乡下南洋,一直都没有忘了咱方姓的祖宗,他临终前嘱咐儿孙,不管将来啥时候,一定要将他的骨灰安葬回俺们的方塘村。这说明什么,树有根,水有源,家族宗亲,不管你走到哪,这都是你的本!大家都该记着,只要心中存孝,常念着宗族,做人行事,就永远不会给老祖宗丢人!这次云泽侄儿回乡寻根问祖,本来想让嘉宏一道来,但他实在太忙,这个大家都知道,我这三爷爷呢,就卖个老,替嘉宏说句话,他做的是大事,是咱方门上的骄傲,都是自家人,请大家谅解,也请云泽侄儿多多理解。”方云泽道:“理解、理解。三叔说得太好了,各位宗亲可能不了解,我们在海外的同胞,在外必须要同气连枝,才能够不被人家欺负。我爷爷常对我们讲,我们是龙的传人,老祖先的精魂就流在我们的血脉里,不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数典忘祖!现在,我们中国强大了,在海外的华人都感到无比的骄傲!以前,由于各种原因,爷爷一直没能回来,直到他去世,成了他老人家平生最大的遗憾!他对我们说,你们一定要把我带回故乡,带回方塘,哪怕三代、五代,八代、十代,就剩最后一把灰,撒也要撒在方塘的泥里!由于爷爷离开家的时代背景以及他身份的原因,我们不知道家族人对他怎么看,再加上国与国之间的政治原因,我们一直都没有能够实现爷爷的遗愿。如今,中华民族在世界的舞台上备受瞩目,一带一路的宏图构想让世界再次把中国聚为中心,华人无不为之振奋,我们终于再次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我爸爸我叔叔我姑姑,他们无时不刻在关注着中国,嘉宏贤侄的事迹报道引起了我爸爸的注意,爸爸让我以投资者的身份来找贤侄,从贤侄那我了解了很多,知道还有很多象嘉宏贤侄那样优秀的方姓儿女,同时,我也听讲了嘉宏的爸爸、我的云龙大哥的事,我们尊重他的选择。道教是中国独有的宝贵遗产,它的历史渊源上追几千年,同样是我们中华民族龙文化的结晶,它需要有人为之倾注一生去传承。在这里,我谨代表我爷爷这支脉向同为方姓的族里人表示感谢,在过去和现在,感谢祖辈们以及我的兄弟姐妹侄孙们对我井浚伯一家人的保护照顾和支持!在将来,我也衷心地希望我们方姓族亲更加的团结,把我们祖先留给我们的龙的精神传承下去,继而发扬光大!”

      春节前夕,旅居海外的方奎山的子孙后代连同家眷二十余口人悉数回到方塘,看到方塘同宗同族的亲人们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他们又激动又兴奋,身后有这么勤劳友善的族人以及强大的祖国作后盾,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龙的传人开枝散叶,到哪里都能落地生根,勤劳、善良、团结、奋进、不屈不挠、有着无限创造力和生命力的龙的精神就留在哪里,纵然到天涯海角,他们都始终保有一颗龙的心!

      方嘉宏率妻子吕馨予和儿子方念祖参加了太爷爷的骨灰迁葬祖林的仪式,和二叔云英一大家在方塘与海外来的同支亲人欢聚了数日,将重修方氏家谱提到了议事日程。方云泽、方云梦二兄弟表示由他们提供资费,家谱纂修由方云英主编,二叔方井泉顾问,方嘉宏主动献出家谱以供参补。因编修家谱耗时费力,非一时之功,在此不作多述。嘉宏回到上海歇停两日,便即返程山中。

      与他同次进山的还有表叔郝修福以及文放表姑家的表弟马大力。马大力从小调皮捣蛋,其母管教虽严,怎耐他顽劣不改,为义气上伤了人而被判坐了几年牢,此番陆文放陪送母亲回方塘认亲,将难处诉于云英、嘉宏等,方嘉宏知大力本性不坏,尚能挽正,遂揽于身边,便于训导。陆文放早先便知管束大力唯他表哥嘉宏之外再无他人,一时喜谢不已。方嘉宏与在上海航运工作的郝迎弟常有联系,郝迎弟是郝家唯一上成学的,在上海有份正式的工作,她将弟弟郝修福托付给了方嘉宏。郝家自郝修眉沉湖溺亡之后,一家人对修福更加疼护,以致修福养成自私霸道的无赖习性,郝宪报两口未能修来福份,反被他双双气死累死。长成大人的修福鬼混胡来,和一女人生下两个孩子都不闻不问,分别撂给二姐修睫、三姐招娣抚养,自己吊儿郎当,在外飘摇晃荡,如之年届半百,家业全无,三姐妹不堪其扰,郝迎弟迫于无奈,将他委于嘉宏,任其鞭管,只盼这个弟弟能归入正道,从此不再惹祸生害。

      方嘉宏带着他们携叔叔方云泽的投资合同进驻山里,忙里偷闲先把表叔修福安排在建桥队上,令他协理过江物资的安全。修福自幼受大姐修眉投水的刺激,见不得任何物体落水,不管从索道上还是在缆车里,他都将过往物资仔细地查验,确保安全万无一失,才令放行过江。钢伢子有个三年前丧夫的姑姑,她经常给钢伢子的婆姨俄木阿果捎送东西,在攀索过江中累次蒙修福关照,一来二去,二人情愫渐生,原本对此工作已初萌倦怠的郝修福又重新变得无比积极。而马大力的安排令方嘉宏颇费思量,他头脑简单容易激动,方嘉宏干脆就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一是便于管教,二是也能照应自己曾经受过伤的身体。

      又到了一年一度放暑假的时候,少年夏令营的活动一结束,方念祖就恳央爸爸带他去找果儿小姨。这次方嘉宏没有食言,但他并未亲去,而是命马大力把念祖带给郝修福,叫郝修福领念祖前往左山口去看邓果儿。念祖随马表叔来到青风囗,见到表叔公郝修福,才知道他的小姨去年就嫁了人,如今都有了小宝宝,一颗少年的心朦胧着一种莫名的伤感,念祖说什么也不愿再去了,他既而转去七道沟。在七道沟的姑奶家,涵子表哥待他依然特别亲,仅仅才过了一年,个子窜高一头的涵子再开学,就是个远离家门的一位初二大学生了,他如今也早懂事了许多,不再像以往那样疯跑疯玩没个够,泠泠表姐在上海不回家,他不知不觉就已分担了不少的家里活。方念祖有些失落,但他也明白,随着岁月增长,人人都会变,一切也都在变,就连自己,马上上到六年级的他也在变,变得会思考,也同时多了些心事及烦恼。

      秋高气爽,景色宜人。在这硕果累累,满是收获的季节,锣鼓铿锵,彩旗飘扬,青风口有史以来有了第一座的现代化桥梁。地方上的领导来了,参与建设的各方代表来了,八方九寨的山民们也都来了,他们齐聚欢唱,举行了一个特别隆重而热烈的庆祝仪式。吕颂予挨在丈夫方嘉宏的身边,接受着人们奉上的鲜花和颂扬,她的心里美极了。在经历了一场屈枉的感情挫折后,她理解了丈夫,理解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抱负。现在,他的才能得以体现出来,他实现了他的愿望!

      在眼前的一张张充满新奇和欢乐的笑脸上,她发现了一副同样喜悦而漾满幸福的面庞。是的,就是她,原本曾经令她醋海翻腾夜不能眠的小女人邓果儿!去年嘉宏同她讲她已结婚时,那时的她彻底地放安了心;念祖暑期从山里回来说他的小姨都有了小宝宝,她甚至都有些可怜她了,后悔当初对她是那么的敌视和冷漠。这时候,凭自己的名誉和地位,她应该体现她的大度。吕馨予走到邓果儿的跟前,穿着一身少数民族盛装的邓果儿这才发现了她的到来,顿时收住笑容,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自己来的?”

      “不,跟俺当家的。”

      “他人呢?”

      “在那。”戴着安全帽的钢伢子极为骄傲地立在建桥队的行列里。

      随着手指向,果儿身后背兜里的小囡娃也跟着转头望。

      “好可爱,有多大了?”

      “一岁多。”

      “长得真漂亮,名字叫啥?”

      邓果儿看了一眼台上的方嘉宏,方嘉宏正和地方的领导交流着啥,心底忽就升起了一股勇气,眼睛直对着吕馨予,口齿清楚,神情极为镇定地说:

      “娃的名俺起的,叫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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