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沉》剑雨微凉

10、第九章

　　微凉安顿好父亲，去买了一些住院的生活用品，母亲执意今晚陪护。微凉拗不过母亲只好自己先回家，明早还要来替换母亲。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医院，看了一眼手机，很安静，胡之航居然今天没有电话打来。也好，今天真是过的太混乱了，她只觉得自己脚步越来越沉重。

　　凌晨两点的附属医院门口，几乎没有车可以打，她打开滴滴叫车，方圆几里都没有应答。这时，一辆别克停在她面前。微凉以为是黑车，车窗摇下来是林海琛的脸。林海琛本来想值班的时候再去看一眼进了病房的汪父，结果只看到了汪母，听闻她刚走，急急忙忙的追出来甚至没有跟同事打招呼。汪母其实对林海琛有印象，以前微凉大学的时候，这个男生曾经在班级聚会之后送微凉回家，她隐隐约约记得。但是不是很有印象，今天看微凉和他说话，便确定是微凉的同学。

　　微凉见前后的确没有出租车可以打，便拉开车门上了林海琛的车。海琛说：“这个点是很难打车的，我送你回去。”微凉点点头。微凉一直看着窗外，海琛觉得气氛尴尬，便把音响打开。

　　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
　　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着 淡淡地记着
　　就算终于忘了也值了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幸汇成河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着大河弯弯终于敢放胆
　　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
　　也许我们从未成熟
　　还没能晓得就快要老了
　　尽管心里活着的还是那个
　　年轻人
　　因为不安而频频回首
　　无知地索求羞耻于求救
　　不知疲倦地翻越 每一个山丘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着不朽……《山丘》

　　微凉本就累极了，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闭上眼镜。海琛看快要到微凉家了，不得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将微凉的头扳正，说：“到家了醒一醒。”微凉睁开眼睛，果然是已经进了小区的大门。她打开包一掏忽然顿住，她回宜城经常是父母晚上都在家，根本就没拿家里的钥匙的习惯，钥匙在汪母那。她急忙跟林海琛说：“那个，麻烦你掉头去一下门口把我放下。”

　　海琛没明白她怎么了，诧异的问：“这么晚了还要干啥？”

　　微凉不好意思的说：“我忘了家里的钥匙，钥匙在我妈那，你送我去门口那个宾馆住吧，反正明早就得去医院了。”

　　海琛只得掉头开出小区，到了小区门口一家宾馆门口，海琛停下车说：“身份证你带了么？”

　　这一问还真把微凉问愣了，因为原计划晚上做飞机回北京，微凉怕自己忘记身份证，特意把身份证和行李放在一起，根本就没想到下午这个意外。这下惨了，没钥匙没身份证怎么住。

　　海琛看着她愣住的样子，无奈的叹气：“丢三落四……”于是重启了车子，往医院方向开。微凉以为他要带她回去找汪母，便弱弱的说：“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林海琛冷冷的说：“你这么跟我客气我真的受不了。”

　　车子没有开到医院，反而停在了半路林海琛住的小区门口。海琛停车下车，看微凉还呆坐着说：“下来啊，这离天亮还几个小时，你还准备回去打扰你妈休息么，你先凑合我家歇会把，放心没别人。明早再送你一起去医院。”微凉是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但是眼下情况只能这样。微凉下车跟着海琛上了楼，话说以前该做的都做了还在不好意思什么。

　　海琛给微凉找了新的浴巾和他的一件干净的t恤，说：“洗完澡先穿这个吧，凑合一下，我这也没别的。”微凉只好接过转身进了浴室。海琛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跟张主任说值班翘班的事，于是发了一个微信给张主任请了假，自己模范了两年，偶尔有事也就这样了吧。他躺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夜班格外累也是休息的好借口。

　　微凉仔细打量卫生间，都是男生的独一份的用品，就是衣服还是有点短。不过也豁出去了，以前恋爱的时候她经常穿这么一件在酒店晃悠，在那个人眼前晃悠，现在还不好意思也太虚假。于是洗完澡大大方方走出去。海琛看着微凉湿着头发出来，跟她说：“床单我帮你换好了，你住这间我在隔壁。”然后拿起手边另一条大的浴巾盖在微凉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说：“擦干净啊，还滴水湿着你舒服嘛。六点半我喊你，我定好闹钟了，到医院十分钟路程应该没问题。”说罢又帮微凉擦了几下。

　　微凉被毛巾忽然盖住，脑海里想起的是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耐心的帮她把头发擦干。那时候她长发及腰，头发又厚重，经常擦着擦着就跟旁边看书的海琛撒娇：“老公，人家胳膊累了，你要帮忙。”海琛总是笑着结果浴巾继续帮她擦……

　　林海琛觉得毛巾下的人有点异样，扯下浴巾看到的微凉微红的眼睛。两个人瞬间凝固，不知道过了多久，微凉的眼泪从眼眶溢出，有一滴落下。她急忙抢过海琛手里的毛巾转过头，自己默默的擦了起来。林海琛无法抑制的从背后轻轻环住微凉，刚好是对着客厅的窗户，远方的星空和大海，安静的空气里怀里的人慢慢开始抽泣，海琛感觉的到她轻轻的颤抖。海琛说：“因为爸爸的事难过么？今天的事情发生的突然，但是你要坚强，我也会帮你的。”微凉放声大哭起来，今天的事情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多事情在一起让她无法承受。把压抑了很久的情感一起释放。

　　微凉静静哭了一会，海琛抬眼看时间的确太晚了，这样只能睡几小时，要尽快哄她睡觉了，早上还要去医院。于是海琛慢慢抱着她往卧室挪，说：“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到了窗前他强行把微凉按在床上坐下给她扯过被子，没意料到微凉从正面又报住他的一只胳膊，趴在肩头他肩头继续哭。海琛忽然回忆起以前微凉有次在上海的酒店里闹情绪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哄着她，跟她道歉。于是海琛顺势将微凉侧抱着躺在床上，自己也躺在她身边，微凉没有反抗，于是他把微凉拢向自己的胸口，说：“乖，睡觉……”

　　微凉觉得很累，很累很累……一种安心的情感，好像回到了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她在北京时很怀念的那个拥抱。于是慢慢的沉睡……

　　海琛几乎一夜无眠，他脑海里一遍遍的放映着自己当年的表白，自己在寝室里想了很久发出分手的微信，自己在实习值班的夜晚尽在走廊的尽头看着北方。嘲笑自己只有与君共赏一轮明月的勇气……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保持这个姿势海琛的手都麻了，虽然舍不得叫醒她，但是想到早上一定汪母还在等，于是轻轻用手指拂过微凉的鼻尖。微凉觉得好像是有小蚂蚁在自己脸上爬，伸手打开林海琛的手，翻身继续睡。海琛没办法，只好自己先起来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再进卧室叫微凉。清晨的阳光透过金色的窗纱洒在床上，女生好看的长发散乱的在枕头上，细直白皙的双腿交叠着从被子下伸出。海琛又去冲了一下脸，走进卧室把微凉扶起来。以前微凉去上海找他起不来床的时候，海琛总是宠溺的说：“我去上课了，早饭记得下去吃。”微凉睡梦中点点头，然后坚持坐起来跟他讨一个拥抱。海琛看着她眼睛都没有睁开的样子甚是可笑，于是抱着把她再重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再转头悄悄关上门去上课。

　　微凉觉得睡的特别累，睁开眼睛看见海琛的脸，一下子清醒了。看了一眼卧室墙上的钟居然七点了，她嗖的一下起下床冲进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微凉就出来了，看着在客厅调音响的海琛说：“那个……你走么？我要去医院给我妈送早餐了。”海琛站起来说：“走吧，我都收拾好了，倒是你睡不醒的样子。”微凉又脸红了，她想到昨天自己抱着林海琛哭的样子，觉得真是傻死了……

　　到了医院门口，海琛说：“你先上去吧，我去值班室了。”微凉打开门下车，想了一下，转头说：“真的，谢谢你。”海琛欲言又止的时候，微凉已经关上门跑进住院楼了。

　　海琛到了值班室，遇到赵主任正准备去巡视，赵主任说：“昨晚怎么了？你没事吧。”

　　海琛不好意思的说：“没事，都解决了，有点私事，对不起主任。”

　　赵主任拍了拍海琛的肩膀说：“没事，谁还没点急事。”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好奇，病房护士跟他说这个万年不请假的劳模学生居然半夜没打招呼就穿着白大褂跑出去。看他今天又好像没事一样来上班，便没有多说什么。

　　汪母听说微凉忘带钥匙，便忍不住唠叨：“你啊，做事不要急啊，昨天从家里出来也没想钥匙这事，回家前也没跟我要。那你晚上住的哪啊？”

　　微凉淡淡的说：“哦，小区门口那个宾馆，随便凑合了一下。”汪母还想继续说，微凉赶紧打断：“哎呀好啦好啦，你赶紧回家吧，不是还有一些东西要回家拿呢，我爸估计下午能醒，你快去快回。”汪母便没有再说下去，转头收拾东西去了。

　　这一周微凉都过的很混沌，时不时汪父的朋友和邻居听说了来医院探望。然后她雇了一个护工晚上陪护，至少免去母亲一些的奔波和操劳。林海琛每天都来看看，好像算准了时间一样，都是她在的时候。其实她不知道，林海琛早就买通了病房的护士姐姐。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微凉必须得回去上班了。胡之航知道她父亲的事情，给她打几次电话只是了解了一下情况，他的工作的脱不开身，也不能来宜城探望。微凉根本没当回事，忙的团团转，每天奔波的已经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