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竹猗猗|季绥篇》》半面鱼

6、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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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和七年，其时暮秋，赵明悦重整朝纲。方承福已死，端王平乱有功，封为靖王。赐金银数千，良田数百，封地颍川，却一兵也无。
　　端王精心筹划数年，末了却坏在了一个区区季绥身上。端王赴往颍川的那天，季绥前去送行，两人立在城墙下，端王恨恨盯了季绥许久，最终只道：“季绥啊季绥，你什么都舍得，败给你，本王也不觉得耻辱。”季绥淡淡的笑了笑，拱手送端王出城门。
　　天和七年末，十二月，朝纲已定，大赦天下。平叛事中，功者封，过者惩，黑白分明。其功最大者，莫过于前户部侍郎季绥。赵明悦于朝堂之上，亲封季绥为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统领三部百官，相位世代承袭。众臣皆无异议。
　　惟季绥道：“相位承袭，易生乱臣。且臣德才不足，难以胜任左相之职，今天下已定，望陛下准臣归还故乡、常伴山野。”赵明悦大怒，不准。再请，仍不准。季绥叹息一声，无奈领旨。

　　其后，山河清泰，海岳平宁。堪称盛世。

　　天昌三年一月，左相季绥逝，年仅不惑。其子季诤继父位。季绥在任期间，刚正不阿，为官清廉，为百姓所称道。景帝悦闻其逝，大恸，悲不成声，后赞季绥云：“智谋无匹，君子无双”。
　　季绥四十二岁病逝于家中，那时赵明悦三十六岁。是时天下承平，海晏河清。距两人相识，已二十年又余二。
　　天昌三年一月，季绥去的那天，下着大雪。赵明悦方下早朝回了大殿，他捂了捂冻红的耳朵，在暖炉前呵了呵手，便脱下锦袍，坐在案前开始批折子。他的目光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便瞧见了折子里很寻常的一本，书“季诤上”。赵明悦拿起了那张折子。“先父季讳绥”、“因病而卒”，入目的是却这两句话。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天地静寂。
　　赵明悦想起了十六年前封那人为左相之时，他百般推脱，惹得自己大为恼怒。朝后他将那人留下，问他为何不愿就左相之职。那人眉目低垂，默然半晌，抬起头来，直直的望着他，清晰的吐出六个字，“君是君，臣是臣。”
　　赵明悦想起二十年前，他与季绥初相见，季绥一袭青衫，那时季绥用缓慢而郑重的语气说“愿与陛下生死相随”。二十二年前，季绥二十岁，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他微微仰着脸，看着那人清朗的眉目，小心翼翼的去牵他的手。当时也是这样的大雪连天。

　　史官执起笔，站在他身侧问，“如何评判季大人？”
　　赵明悦张了张口，很想说“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然而出口却道“智谋无匹，君子无双”。
　　他怔怔的说完这几个字，方才察觉脸上已尽是泪水。三十六岁的齐国君主，伏在桌案上，失声痛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