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月之鸢尾》沈大碗

8、清江月之鸢尾七

　　容儿捧了冰凉的酸梅汤来时，我正在用小乞丐教我的法子，在一根木棍子上绑了个大圆圈，又粘了蜘蛛网，兴致勃勃地在花园里捕蝴蝶玩。捕来的蝴蝶关在大玻璃瓶里，然后盯着扑腾的它们，发一整天呆。
　　容儿将酸梅汤送到我手里，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丫头定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又有心逗她一逗，于是喝了口酸梅汤皱着眉头道：“哎呀，容儿，你定是忘了放乌梅了，怎的这酸梅汤没一丝酸味呢？”
　　她慌忙接过了我的碗，又取了另外一只小碗，倒了一些酸梅汤在里面，用勺子舀了一些喝，而后很肯定地对我说：“夫人，这酸梅汤我可是加了三十多颗乌梅的，夫人还觉得不够酸吗？”她眉头蹙着，一脸不敢置信。
　　见了她这样认真的表情，很不厚道地捧腹大笑起来。
　　她见我这样笑，更惶恐了，竟脱口而出：“夫人，还是再让许大夫来给夫人瞧瞧吧，夫人的病怕是还未痊愈。”
　　听她说病，我停下笑，很认真的看着：“容儿，你说我生病了？我怎么不记得了？你快和我说说？我怎么一点也记不得了？”
　　她许是见我并不是逗她，于是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夫人不记得了吗？一个月前太子妃的生辰上，夫人执意要与八王比酒，八王说夫人醉了，推脱着让人送夫人回花满楼。夫人当时扔了酒杯，一只手撑着桌子，说自己从不曾亏欠过何人，唯独八王，欠他太多了，边哭边笑，可吓人了，当时在场的人都在笑夫人和八王，太子妃脸色真是难看到极致。还是太子爷，从主位上下来，一手抱起了夫人，对在场的人说从今以后贵妃姬姑娘就是本太子的女人了。然后遣散了大家。”
　　我蹲下身子来，很努力的回忆这一个月的所有事，那些记忆在脑里走马观花，一点也记不得了。我伸出手来抓住容儿，让她把这一个月的事全部告诉我，一点一滴。
　　在容儿絮絮叨叨的话语里，我大概知道了，自那天晚上起，我每日晚上站在微雨楼外，一站就是一夜，又恰逢那几日大雨，时节又到了深秋，便患了很重的风寒，整宿整宿的说胡话，说凤尾山，说阿娘，说鸢尾，说好累。太子整宿陪着，亲自喂我和药，事事亲力亲为，民间盛传太子府贵妃鸡姑娘莫不是白狐魅女，竟让太子如此厚待。
　　鸢尾山？阿娘？还有鸢尾？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可是就是想不起，想不起他们是谁。慌忙冲到屋子里，抓了铜镜来，铜镜里映照出一张举世无双的脸，可是这张脸的额头上却长满了不知是什么花的花纹，缠绕而生，虽妖娆魅惑，但咋一看还是足够吓人一跳。镜子掉到地上时，小乞丐(太子)正推门进来，一步上前来抱起我，很用力地拥着我，然后我听到他大声地呵斥容儿为何还在屋子里留了铜镜，为何让我看到铜镜。
　　我头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得有点快，我看着还在地上打圈的铜镜，问他：“小乞丐，鸢尾山在哪里？鸢尾是谁？”他并不回我的话，只将我紧紧抱着，一只手拍着我的背，柔声哄我：“洗墨乖，没事了，没事了。”我听到，他叫我洗墨。
　　入夜，我问躺在我身侧合衣而睡的小乞丐：“小乞丐，我们是夫妻吗？你从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我脸色的花纹是什么时候开始长起来的？为什么你每夜都来陪我睡，却从不行夫妻之理呢？”
　　他先伸手帮我掖好被子，又摸了摸我的头，才开始回答我问的那么多问题：“我们很快就是夫妻了，你是我很在意很喜欢的女人。我在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你脸上的花纹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治好。还有。。”回答到最后一个问题时，他忽然翻身而上，我看见他睫毛忽闪，喉结微动，但他只是在我额间亲亲一吻，说：“还差一点点，很快了。”
　　我不太懂他的话，但他眼里的真诚告诉我，他不会骗我。我不再说话，拉了他一只胳膊，开始睡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走到一个洞口，里面有很多白色的狐狸在玩耍嬉闹，洞口外面开了大片大片的鸢尾花，天空很蓝，云朵很白，空气很舒服，有一个少年站在大榕树下，他回过头来，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人之一世，兜兜转转，好多东西，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