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

  •   傍晚时分,一暮色的紫霞盖在天际,晚风清凉,吹动亭子里的珠帘,合着廊檐上的碎玉叮当作响。
      陌倾坐在亭里乘凉,不远处福顺揪着福雅的耳朵在训话,荷塘对面府里新进来的几个小丫头在踢毽子,倒也惬意。
      “还是你会享受。”
      正捧着茶眯眼偷得半日闲的陌倾,冷不丁被这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吓到,最近是怎么了,个个都爱玩神出鬼没那一套。
      收了收心神,脸上浮开笑,陌倾转过身,见到来人其实并不意外。
      “怎么陛下也来了?”
      “你不愿回宫,朕只好亲自过来了。”
      陌倾一愣,自己出来有这么久吗?还是……因为宸紫含?
      “这不是府里清闲,一想到回宫里就有许多事等着要办,我就懒得动呢。”
      陌倾笑着说,一瞥眼就看见一篮一白两个身影从回廊转角走出来。
      宸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人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
      “见过皇上,见过皇后。”
      面色有些端不稳,这宸平耀怕是接到消息故意跑来给她难堪的,陌倾咬咬牙抿起唇角,“你们两个倒会挑地方逛,怎么,几年不见,今次回来都不知道要给你们二哥和二嫂带些什么吗?”
      “天下之大莫非黄土,只要皇上一句话,什么东西没有?再说柳郡贫瘠,出不来什么好玩意儿。南藩荒凉,就更不会有什么东西了。”
      陌倾的问话并未抬出身份,偏偏这宸平耀不知是故意还是不识趣,一番话回的有棱有角。
      宸江看了他一眼,“十弟素来直率,虽然爽快,有时却极易生祸,尤其小心莫要殃及了池鱼。”
      从小飞扬跋扈惯了的宸平耀当下就要发作,宸庆延赔笑迎上将他拦下,“十弟这几日肚子闹得厉害,从柳郡回来一时水土不服还没适应,神志不清难免说话不知轻重,皇上何必同他计较。”
      短短几句话,却句句是争锋相对,陌倾拉起宸江的衣摆。
      “怎么?”宸江侧头,眼神凌厉。
      “天色暗了,回宫吧。让七弟陪着十弟好生休养吧。”
      宸江沉默一瞬,牵起了陌倾的手。

      衡阳府外只停着一辆马车,他的身边也只有几个贴身的随侍,如此看来他来衡阳府像是临时起意的决定。
      “见过六弟了?”
      才坐稳就听宸江开口,陌倾也不回避,“嗯。”
      “果然,他一回来第一个就找你。”
      “从小就这样,陛下又不是不知道。”
      “陌倾,你在后悔?”
      陌倾觉得宸江问的有些好笑,“事到如今再后悔也于事无补。只要陛下遵守承诺,臣妾自然会做好本分之事。”
      宸江仔细盯着陌倾看,生怕漏掉她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如今朝局已稳,朕若是出尔反尔,大可以让他翻身不得。而你,朕即便不做什么,再过两年也会有人奏本废后,这就是你要同朕保持距离的结果。”
      “他无权无势,不过一个流于临安的挂名王爷,他凭什么翻身,凭什么和陛下斗?”陌倾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够了,眼里似有淡淡地犀利透过雾气氤氲而开,“还是陛下自己都没有自信,所以才将他们几个留至今日?毕竟若真如陛下所言,朝局已稳,拔掉这几根刺不过随手的事,不是吗?”
      黑眸掠过清寒,“你这几年深居简出,想不到对朝中局势还能这般洞悉。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宸紫含,可惜,他不会领你的情。”
      面对宸江露出的威严,陌倾却浑然不觉,丝毫没有惧怕之意。
      “陛下忽然怎么了,明明五年的时间都相安无事的过下来了。”陌倾蹙眉,“这个节骨眼上出点什么事,对陛下也不利吧。”
      宸江眯起眼,直勾勾地盯着陌倾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早年有玉真国和兰宴国的干扰,我记得是花了不少时间和兵力才压住了他们,此事以七弟和北齐王功劳最大。这之后喘息不到一年,却遇上了旱灾,因为粮食运输不及死了许多无辜百姓,而且因为连年出兵国库已经吃紧,赈灾的银款迟迟跟不上。虽然这两年为了这事惩治了不少贪官污吏,讨回来不少的银款,但是陛下心里清楚,这些刚刚提拔上来的新人难以亲近和信任,又要花大量的时间和钱财去培养……”
      “你这是在威胁朕?”
      陌倾并未对被打断了话而不快,反而微微一笑,“臣妾不敢,事实罢了。”
      “之前你一直做得很好,他才回来你就冒刺,当初又何必做违心之举。”
      陌倾抬眼,“可以的话,谁愿意做违心之举?”
      宸江却笑了,那样的嘲讽仿佛含着刺,“别说朕逼你,你敢说你没有半点私心?”
      陌倾不可置否,转头看着车帘,下巴微扬,“二哥,陌倾一向敬重你,希望这次不要让陌倾失望了。”
      “居然说出这么重的话,陌倾,既然不能回头为什么不向着前面看呢?”
      她又何尝没试过?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勉强得来的就能幸福吗?
      宸江拉过她的手,“别想了,这两日就在坤和宫好生静养,今年中秋应当很热闹,到时候要辛苦你了。”

      如宸江所言,回到宫里自有一堆事情等着陌倾去忙,根本没给她静养的空隙,但因为忙起来时间过得快,眨眼就到了八月十五。
      申时,坤和宫里,陌倾看着叠了一床的衣服,越看越不知从何下手。
      “还是你自己挑吧。”陌倾招了招手,“福顺你来伺候着,福雅去把茗福叫来。”
      屋里的第四个人,赵妍看着那些成堆的衣服也是一阵晕乎,还没仔细看呢就眼花了。
      “对了,今晚你有没有准备为陛下献舞?”
      赵妍的身段极好,当年一段月中舞艳惊四座,连向来冷面严肃的皇帝都露出了赞赏之色。
      “这……”赵妍转了转眼珠,“我那个,好像不太记得了……”
      “估计陛下还期望着惊喜,所以才让你到本宫这里来挑衣服,你倒是好,忘得怎么跳舞都不知道了。”
      赵妍笑得尴尬,“姐姐有没有素一点的衣服?”
      素?倒也是,赵妍虽然生的艳丽,但平日里的穿着还算低调。
      “也是,你素来喜欢清冷的。”陌倾随手拿了套衣服比划了下,“看来我这边的衣服于你来说并不合适。”
      陌倾的衣服都是各地织造挑出来最好的料子送进宫里的,由京城里的云师傅亲手裁量制作。这些衣服大多花哨,奇怪的是穿在陌倾身上并不显艳俗,反倒是华贵庄重,可一旦套到了别人身上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了。
      “俞淑妃同你的气质比较像,这样吧,本宫差人叫她拿几套衣服过来怎么样?”
      赵妍受宠若惊,“谢皇后娘娘。”
      陌倾好笑的瞅着她,恰巧去叫茗福的福雅正好回来,陌倾朝福雅招了招手。
      “正好,福雅你和小喜子去趟含光殿,请淑妃挑些适合赵婕妤的衣服带过来。”
      含光殿离坤和宫有段距离,等了好一会儿俞淑妃的辇乘才来。
      俞向莞是在德瑞元年进的宫,比宁湘还要早,正是右丞相俞忠书的独女、现任侍御史俞衡知的妹妹,身份和地位在后宫的妃嫔中是数一数二的。陌倾同她的关系算不上坏但也算不上好,俞向莞是个极有野心的女人,刚进宫那会儿还算小心翼翼,自从一年前为皇上生下第一个皇子后对陌倾后位的觊觎之心便越来越昭显。
      “见过皇后娘娘。”俞向莞俯身行礼。
      “免了,衣服拿去给赵婕妤吧。”陌倾一边吩咐一边坐到了妆台前,“茗福过来,你手巧,给本宫梳个别致些的发髻。”
      俞向莞不明所以的瞥了眼陌倾,这个皇后向来喜欢浓妆艳裹,也容不得任何一个妃嫔在后宫独大,赵妍被打压下去的这段时间里属她和柳昭仪最得圣宠,但这才多久就耐不住要将赵妍再扶植上来吗?心念一转,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陌倾透过镜子将俞淑妃神色间的微妙变化尽收眼底,仍是眼眉含笑,盛装下的表情没有任何瑕疵。
      等赵婕妤找到了适合的衣服,都准备妥当了,陌倾的发髻还没梳完。
      “你们先去吧,别误了时辰。”
      赵妍愣了愣,刚想推辞,却见俞淑妃先俯身告退了。
      “妾身先行告退。”
      俞向莞行完礼抬头看了眼赵妍,警告意味很浓,赵妍无法只得乖乖跟着她走。

      “妹妹什么时候同皇后这么要好了?”
      才走出安怡殿棘手的问题就来了,赵妍在心里为自己掬了把泪。
      “啊?那我以前跟谁比较好?”
      俞向莞略带深意的看她一眼,随即扬起笑,“你同柳昭仪是很好的。”
      丢下这句话,俞向莞便走向了自己的辇乘,留下曼妙背影,那身段模样儿倒真的是极其标志的。
      赵妍定定的站了会儿,柳昭仪?不是吧……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福寿园,时间刚刚好,不早不晚,各自按品阶落座,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同时安怡殿的陌倾才刚刚梳完她的发髻,看看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坐上辇乘往福寿园去。
      等她到园门外里面戏都唱了一半了,下了辇乘远远看到一行人正往这边来。
      正值黄昏,残阳如血,铺天盖地的照在红墙黛瓦上,看着却有些苍凉。
      陌倾眯了眯眼,并没有等他们走近,而是先行转身进了园子。
      今日确实有些晚了,主位上已经磕掉了半盘瓜子的太后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戏,好在皇上还没到。
      太后见到陌倾,便笑眯眯地招了她过去。
      “儿臣给太后请安。”
      “来来,快坐下。”
      陌倾在太后身边坐下,没多久就看到宸紫含他们进来了。
      四位王爷一出现园里就像炸开了锅,中秋为家宴,他们出现并不算奇怪,但因为新皇登基后,七王爷和十王爷名声在外却极少在宫里走动,加之九王爷常年卧病在榻,六王爷临安一去五年并未回过京,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几个。
      宸紫含走在前头,一身黑色打底,金线滚边,红线绣霞云纹饰,赤金色腰带上坠着半块红玉,折在光影下仿佛血色艳丽。
      这样的场合他却没有束冠,仅仅用玉簪简单盘起,一些没有挽上去的发丝便随肩泻下,勾勒出脸侧柔软的线条。走路的模样带着巍然的霸道,坚毅挺直的背脊撑起他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子,仿佛遥不可及,却又有一瞬间的魅惑自他眉梢眼角间散落,说是颠倒众生也不为过。
      少时的他清俊温润,如同一把未开封的剑,如今破势而出竟是一纵身的妖娆,越发的精致,不动声色的威严。
      陌倾记得城外的不归山上有种叫做罂粟的花,虽说花开三日即谢,但花开时满山连绵的嫣红,仿佛是开尽了天下间的极致艳色。而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就好像那种芬芳至毒的罂粟,就算到了最后,开到颓败甚至腐烂,也会执拗地挺直,留下一世美丽的传说。
      “太后千岁。”他躬身作揖。
      太后的身形几乎不可见的微滞一瞬,而后笑起,作势同陌倾说话,侧身躲过了那一礼,“臭小子出去那么久,都不知道回来看看!抬起头来,让哀家好生瞧瞧。”
      宸紫含抬起头,嘴边噙笑,似清风芙蓉,眸色浅淡堪比琉璃华美。
      “过来,坐哀家边上来。”
      “母后。”陌倾拉了一把太后,这样岂是不妥,分明逾了礼制,怎么说宸紫含也算一地封王,哪里是几年前还只是皇子的身份。
      “做什么?哀家高兴,咱们几个磕磕牙,今日就不带不解风情的皇帝了,谁叫他这时候还不来,让他一个人郁闷去。”
      太后都这么说了,陌倾抿了抿唇只好作罢,抬眼正巧撞进一双浅淡的眼眸里,陌倾怔愣了一瞬,那双眼却比她更快的错开,好像不过是不经意的一扫,顿时陌倾觉得心里五味陈杂,分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等他们几个请过安各自坐下,陌倾强迫自己看着戏台子,可仍然免不了分心去听他和太后说话,即便他的声音柔和几乎都被掩盖在了戏曲声之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