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亦白头》云容漫

54、第五十三章

　　未成年的皇子按规矩不会大肆操办丧事，大皇子薨逝的时间又不太凑巧，明宣帝匆匆回后宫看了一眼就叫人将大皇子入殓了，他顶着血红的眼睛，看起来好些天没有休息了，只吩咐宁贵妃看好后宫，连太后那里都没去看过就回乾元宫去了。
　　宁湘目送明宣帝离开，面上哪还有半点关切和担忧，也不见面对太后时的胆怯懦弱，眼里更多的是报复的快意。
　　“娘娘……”
　　从边上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咳嗽了两声似乎是在提醒宁湘控制表情。
　　宁湘回头笑了下，“孙公公，你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你主子？”
　　“还未到最后的时候，奴才可不敢坏主子的事，还请娘娘多担待。”
　　也不知道这位公公是六王爷哪里挑来的人才，为人处世小心谨慎的令人发指，宁湘心情好便忍不住想逗弄一番，“公公倒是藏的深，当年皇后娘娘想选你进坤和宫给她当管事公公的，你明明是六王爷的人为何却使手段推脱了？”
　　孙德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干笑两声，难道他能说是因为主子小心眼，气主子娘娘不向他求援、不给他书信，所以也不放亲信进坤和宫吗？只交代他们远远看着，人不要出事就好，可苦了他们这群做奴才的进退两难啊！
　　“真没劲。”宁湘撇撇嘴，知道撬不开他的嘴，只好问正事了，“其他各宫可都打点好了？”
　　“贵妃娘娘放心，俞淑妃短时间内都下不了床了，太后那边也要昏迷一段时间。”孙德兴眯了眯眼，“储秀宫已经看管起来了，任何书信和物品的进出都会严查，还请娘娘放心。”
　　当年先帝走的仓促，但还是留了一批亲信给主子的，吴太后掌权这些年他们轻易不出手，平常就四散在各宫隐藏身份，现在后宫渐渐落到了和主子合作的宁贵妃手上，他们这些老人便开始活动起来整合各方势力，也是为主子的回宫做各种准备。
　　宁湘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的。“
　　“昨日收到主子来信，如今时日正好，袁太妃那边要请娘娘安排人放出去了，这位太妃娘娘可是吴太后谋害先帝的重要证人，疏忽不得。”
　　宁湘一愣，她都把这个人都给忘记了，“等等！你主子……真真是……，吴太后恐怕做梦都没想到，她费尽心思为自己儿子选来的美人，进宫来只是为了接触袁太妃完成送证据这个任务吧？”
　　孙德兴点点头，皱眉道，“只是这赵姑娘不大伶俐，差点被柳昭仪发现，导致皇上起了疑心，幸而主子英明没叫她坏了事儿。”
　　所以这赵妍投井失忆并非意外？宁湘是参与到后续事情中的其中一员，她嘴角一抽倒吸了口冷气，细细想来便觉得可怕，按理说赵妍失忆后就是一步废棋了，这六王爷却利用了她最后的价值将陌倾推下了皇后的位置，感觉害怕的同时又觉得庆幸，幸好她没有与六王爷为敌，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宁湘再看孙德兴便觉得身上毛毛的，六王爷的手下一个个神出鬼没的也都很恐怖啊，哪怕他们在一条船上了，她到现在都不清楚宫里到底有多少人是六王爷的。

　　京城的局势很不乐观，从北藩逃亡至京城的流民越来越多，原本在京里的大家世族都还不以为意，火没烧到眉毛总是事不关己的，哪怕从世族旁支发来的急信都没有起到警惕的作用，反而被一群争权夺利的人污蔑成了圈套。
　　直到这一天自家家门被流民冲破了，还有一群人在朝堂上扯皮，争论要不要出兵镇压北藩，毕竟朝廷连下十二道诏书给宁将军却毫无回应，如若不派兵过去堆积在京城的流民势必会越来越多，但如果祝申侯带着禁卫去了北藩，京中就只剩下羽林和卫门两军了，这时要是有人集结流民起兵造反恐怕这皇宫一天就能被踏破，与此同时这些人还不忘批斗宁将军抗旨不回，等事情了了要清算他，连举荐的人都给安排好了。
　　祝君越离开齐宣十几载，没想到如今的齐宣竟变成了这样，哪怕他回来后立即做了变革，皇命在手他都能处处受到掣肘，有些政策勉强推行下去了，不说执行的如何，短短一段时间是看不到任何成效的，至少需要三到五年后才能带来影响，给他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他不知道北藩的问题这么严重，当时收到皇帝的密信，他虽然觉得吃掉西陆的时机有点过早了，善后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金钱，但总体还算是在计划内。他离开齐宣的时候身边只带了几个亲信，等他在朔月经营出自己的势力当上太子少傅后也派人去打探过北藩的消息，恐怕那时候的宸紫含已经把手伸到了北藩，算准了他远在朔月不可能时常与齐宣有来往，他探来的消息都是宸紫含想让他知道的情况罢了。
　　看着堂上争吵的面红耳赤的朝臣们祝君越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他父亲祝申侯还在权力中心的时候，朝堂上不说百花齐放至少也是井然有序，这吴太后当真是分化权力的一把好手！齐宣建国之初百废待兴，为了让这些世族出钱许了他们不少好处，在权力的顶端站久了免不了野心膨胀，连太祖到了后期面对世族们都开始力不从心了，更别说先帝了，一直到宸紫含开始插手朝政，才渐渐有寒门子弟出入重光殿，可惜先帝的死将一切都打回了原形……
　　“陛下！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叫声，惊恐慌乱，叫人听的头皮发麻。
　　祝君越心里咯噔一声，他近来忙着朝中变革而浑噩的思绪，此刻突然清晰了起来，宁荣在北藩统率十万精锐，他父亲祝申侯退后南藩主将还未选定，宸瑾瑢独守南方有紧急调集南藩七万兵的权利，他自己手上还有钦州三万的兵力，如果……如果两股势力同时往京城集中，京中五万禁卫、五万羽林、两万卫门加起来也只有十二万兵……
　　是啊，是不好了，到处都不好了，他不敢再想下去，回头看着跌跌撞撞冲进来的人，因为跑的急切似乎路上还摔了几次，衣服上都是灰尘头上的帽子都歪了，来人口中还说着什么，周围人的表情由不耐烦转为惊慌、不可置信，但他好像已经听不到了，这一瞬间在祝君越眼里显得极为漫长，他眨了下眼，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大势已去的窒息感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德瑞七年六月，祝君越的想法变成了现实，北藩和南藩几乎是同时竖旗发动了叛乱。
　　两边势力一路过来几乎没有遭遇任何阻拦，被贬斥到偏远地方守城的都是曾经宸紫含手下的寒门子弟，两军借道的时候都是城门大开不做任何抵抗，越是靠近京城越是富庶的地方却都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酒囊饭袋，破城只需一盏茶的时间。
　　大军压前，某个不务正业的人却吊在最后面，天天躲在马车里欺负一个弱女子。
　　陌倾已经彻底不担心宸紫含的安危了，京里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夸张，她也没什么想法了，看看宸紫含的谋划再看看自己的手段，想想那个时候她连袁妃的面都没见到过，宸紫含已经把人的底都兜了，甚至还做好了后面的安排，知道真相的她感觉自己二十几年都白活了。
　　算了，操心那么多干什么，看看话本子吃吃糕点喝喝茶它不香嘛！
　　正看着江湖话本看的津津有味的陌倾，手中的书突然被抽掉了，她一愣，随即皱眉，“你干嘛？”
　　“你看了一个上午了，休息下。”
　　“我不累呀！”打扰别人看话本简直天诛地灭，“还给我！”
　　看着陌倾扑过来要抢书，宸紫含很不要脸的把书往怀里一塞。
　　伸出去的爪子瞬间就停住了，“好吧，我累了。”
　　宸紫含挑了挑眉，嗤笑道，“出息！”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陌倾灌了一口茶，坐的又离宸紫含远了些，这人最近火气大得很，碰了还不是她倒霉，她的嘴到现在还肿着呢！
　　看着陌倾气得脸都红了，宸紫含的眼里却荡开奇异的亮色，他捻了捻指尖，啊，越是这样越是想欺负啊……
　　被盯的头皮发麻的陌倾无奈只好先开口打岔，“你……要吃饭了吗？”
　　瞬间，宸紫含就没什么心思了，抬手弹了下陌倾的额头，“明天就到岳州了，你要去看看云德吗？”
　　陌倾面上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才应道，“自然是要去看的，是我害了他……”
　　“九弟的事你无需自责，你给他的信在我手上，他出兵的事是我同意的。他那时已经病入膏肓，自知时日无多，他自幼喜爱兵法，奈何身子弱从未如愿上过战场，这一次也不过是圆了他最后的心愿。”
　　“竟是这样？”陌倾拧紧了眉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哦……”宸紫含侧开眼，“你后来回宫，宸江看得紧，没什么机会告诉你。”
　　陌倾不信，八成是这人又犯小心眼了，憋着劲要看她难受。
　　算了，对不懂事的弟弟要宽容大度一点，毕竟她是做姐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