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山河》北斋子

5、柳府之会 裴容昭目视

　　第五章
　　“又是一个明媚的早上啊。”秦晏姝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
　　莲花不为其所动，死死地盯着她。
　　“莲花，你这般盯着我干什么，怪骇人的。”
　　“我怕小姐您又跑了。”莲花委屈着脸，苦苦哀求道，“小姐，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府中吧，不然夫人肯定要把我赶出去了。”
　　“不会的，娘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再说了，今天卫公子没约我，我才懒得出去呢。”秦晏姝故作轻松的神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接着转身抬步向院中走去。
　　恰逢遇见正要出门的二人，便小跑了过去，“二位殿下是要出门吗？”
　　“是啊。”裴宜允凑了上去，积极地回道，“今早那柳府送来帖子，说邀我们前去柳府，要好好招待我们一番。”
　　裴容昭就静静地站在一旁。
　　“那带我一起吧，我去蹭蹭饭。”秦晏姝扑闪着眼，满怀期盼地望着他。
　　裴宜允向她使了使眼色，眼神往裴容昭那瞥了瞥。
　　“哎呀，”秦晏姝连忙抱着裴容昭的手臂摇了摇，撒娇道，“玉树临风的晋王殿下肯定会答应我这么可爱的人的，对吧？”说着，抿着唇，微仰头望着他。
　　裴容昭笑着伸出食指点在她眉心，将她慢慢推开，“若你都算得上可爱，那些猛兽岂不与兔无异。”
　　“你。”秦晏姝愤愤地推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好女不跟男斗。”
　　裴容昭笑着望了她一眼，一把拉过她的手，往府外走去。秦晏姝一时没反应过来，趔趄着跟着他走了出去。
　　“小姐。”莲花连忙追了上去，焦急地喊道。
　　裴宜允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对背影，奸笑着，他似乎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当小婢女跑来时，伸手将她挡住，转头露出温柔的笑容，“莲花啊，我们带你家小姐出去一趟，不会有危险的。”
　　莲花红着脸，埋首回道，“可……可是……夫人说了……不让小姐出门……”当她抬头时，裴宜允早已走了出去。

　　裴容昭一个旋身，坐上了马鞍，向一旁的秦晏姝伸出一只手。
　　“我才不要和你坐同一匹马。”说完，秦晏姝大步向前走去。
　　裴容昭黑眸一眯，一振缰绳，马儿向前跑去，当靠近秦晏姝时，裴容昭弯腰俯身，伸出手，拦腰抱住她，将她提到自己身前坐着。
　　秦晏姝吓得轻呼出声，“你……你干什么！”低头望了一下地面发觉有些高，慌措地拉紧裴容昭胸前的衣裳。
　　裴容昭目视前方，唇瓣微启，“怎么，你要跳下去的话，我不会拦你的。”他又振缰绳，马蹄踩地声急又促。他的声音低沉清澈，传至耳际，竟有丝丝酥麻之感，惹得她心头一颤，不禁拉紧了他的衣襟，低垂着眉眼。
　　一路，风呼呼吹过，裴容昭唇畔的笑意愈浓。

　　“吁——”裴容昭提绳勒马，翻身下马后，伸手扶秦晏姝，秦晏姝挥手拍开他的手，自己跳下，险些歪了脚。
　　裴宜允从后面走了上来，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们一眼，便径直向柳府中走去。
　　“他那眼神什么意思？”秦晏姝轻蹙秀眉，问了问身侧的裴容昭。
　　“不知道。”说完，抬步走了进去。
　　秦晏姝朝他的背影拱了拱鼻，一甩裙摆，小跑着跟了上去。

　　秦晏姝被一个婢女带到一个亭子，端来一些果仁糕点，就她一人无聊地在那吃着，实在坐不住了，拿着糕点来到池塘边，撕碎扔到水中，喂那一群鳞片闪闪的锦鲤，当他们聚起之时，又拾起一石子，往水中一投，吓得它们四处游窜。

　　“拜见秦王殿下，晋王殿下，”柳丞相谄笑着，拱手行礼。
　　“柳丞相无须多礼，快快请起。”裴宜允走上前去，说道。
　　裴容昭早已入座，顾自倒了茶，面露笑意，“柳丞相别来无恙啊，竟舍得从长安回来。”
　　“还没来得及向殿下贺喜，终于过了六年期限要回长安了。”柳丞相以前就看他很不爽，他混迹朝堂数载之久，阅人无数，这晋王和秦王虽都一副纨绔样子，秦王是无心这些权谋争斗，而这晋王实则扮猪吃老虎。
　　“当初还不是多亏了丞相大人。”裴容昭笑着回道，一手持着茶盖，轻滑过杯沿。
　　柳丞相尴尬地笑了笑，似无意地说道，“两位殿下不知，臣府中几日前闯入盗贼，臣这才从长安赶回来。”
　　“那盗贼可抓到了？”裴宜允心底也明白了些许，八九不离十就是他的好七弟干的，“府中丢失了何物？”
　　“啊，书房中的账本被盗了。”柳丞相端茶喝了起来，以掩饰自己的虚心。
　　“我还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不过是一本账本，柳丞相何须如此小题大做。”裴容昭好整以暇地直直望向他，眼神犀利，“莫非……”
　　“殿下，臣胆子小，可莫要吓臣，”柳丞相连忙将手中的青瓷杯放下，拱手道。
　　裴容昭好笑地望着他，“可是我倒觉得柳丞相胆子挺大的。”

　　傍晚时分，裴容昭往亭子这边走来，远远地便望见秦晏姝躺在亭子的长凳上，一只腿曲在凳上，另一条腿垂着踩在地上，枕在叠着的双手，一方青色丝帕盖在脸上，随着呼吸一上一下浮动。
　　一旁的婢女正要出声，裴容昭做噤声的动作，挥手让她们退开。
　　他步履轻轻地走了过去，俯身将那一方丝帕掀开，唤道，“猪头。”
　　“唔——”秦晏姝惺忪着睁开眼，一望见裴容昭的脸，猛地站起身来，“干……干嘛……”
　　裴容昭强忍住笑意，抬步向亭外走去，“走了，柳丞相今晚设了宴。”

　　阳春三月，冬雪消融。灼灼桃花，似碧血染就。
　　柳府设宴，众人皆笑逐颜开，纷纷入座。
　　长乐郡主坐在卫连岑身旁，一袭鹅黄百褶裙，挽着髻，青色发带系着墨发松松披与身后，髻上戴着精致黄色华胜，脸白嫩如玉，淡抹胭脂，娇巧动人。
　　两排宴席，秦晏姝正随着裴容昭坐在他们对面。
　　秦晏姝一坐下便向对面的卫连岑招了招手，卫连岑望见了，有些诧异，继而朝她回笑。

　　一群舞女身着金色窄袖紧腰留仙裙，握着锦丝长宽带，翩翩起舞于中间。
　　其中一女妩媚地将丝带往裴容昭这边挥来，裴容昭一手依旧举杯喝着酒，一手握住丝带，往这边一扯，那女子便被拉了过来，软弱无骨般靠在桌上，俯低身子，将裴容昭手中的杯子拿了过去，一口饮下，红唇轻抿。
　　秦晏姝望见她胸前晃眼的大片雪白，瞪大了眼，嘴微张，口中的酒直流而下，这女子，真是个妖精。
　　那女子将杯子放下后又回中央跳舞。
　　裴容昭拿出刚才那方丝帕，一巴掌盖在她脸上 ，嫌弃道，“擦擦。”
　　眼前一片青色，秦晏姝这才回过神来，忙将嘴旁的酒渍擦掉。

　　歌舞罢，觥筹交错。酒兴正高时，突然柳府大门被打开，众人一寂，皆往门口望去。只见一群佩戴刀剑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一名身着月色衣裙，戴着面巾的女子，步子优雅地走到宴堂前，“民女是特奉父亲的命令，特意前来助兴的。”
　　柳丞相本是一惊，连忙下了座，挥手唤人布座。女子入了座后，便将面巾取下。
　　众人唏嘘道，“这不是穆堂主之女，穆若清吗？”
　　“她怎么会来此？”
　　江湖之人少惹为好，便都恢复刚才喝酒作乐之常态。
　　晌久之后，柳丞相脸上挂着笑，举杯对着穆若清说道：“早已听说穆姑娘琴艺超群，为众人抚上一曲可好？”
　　“若清本就是来助兴的，便小露拙艺。”穆若清悠悠挪步来到古琴前，优雅坐下，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一个字，雅。抬指便弹了起来，琴声一起，全场便陶醉在了这曼妙声中。
　　佳人肤如凝脂，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指如削葱在琴弦间如流水，一身白衣，出水芙蓉胜雪三分。
　　琴声时而波涛起伏，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落花流水，紧接着愈加轻柔，收尾韵味优柔，竟让人回味无穷。
　　众人鼓掌赞叹道，“好，好。”

　　宴席接近尾声时，后面突然有人塞了一张纸条给秦晏姝，她侧过身去，偷偷打开看了一眼：待会儿花园见。署名连岑。秦晏姝抬眼朝对面的卫连岑望去，只见他朝着她笑着。

　　秦晏姝见裴容昭喝得有些醉意了，便偷偷摸摸地退身，往花园处走去。
　　夜凉如水，皎月清明，月光倾泻，朦胧美感。
　　花园里的空气，比那些荤肉酒味好闻多了。秦晏姝闭眼感受着吹来的清风，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以为是卫连岑来了，望了望四周，看到一座假山，便欣喜地躲了过去。
　　“柳丞相，你可知父亲派我来是何意？”
　　“穆姑娘请讲。”
　　发觉声音不对，秦晏姝正想探头望望时，忽觉腰间骤然收紧，紧接着落入了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正想惊呼出声，才发现嘴巴已被捂住。男子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了声：“别动。”男子声音湿热的气息呼过她的耳垂，如同春火燎原，不禁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