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浮光4 ...
-
漩涡鸣人做了一个梦。
像是很长很长，他在梦里度过了一生。那一生顺风顺水，他披上了向往已久的火影御神袍，得到了求之不得的所有人的认可，拥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健康成长的两个孩子和深深爱着他的妻子。在梦里，那个漂亮的女人向他笑的温柔。
又像是很短很短，短到他摸不清自己的感觉。那感情模糊不定，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开心，也有那么一点点难过，在他期待地回头，却张望见了儿女双全妻子笑靥如花的时候。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好痛。
是那种隐藏到骨子里的、深深根埋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疼痛。蚀骨钻心，在每一个无人的亦或是有女人清浅呼吸声的深夜，隐隐地、不容忽视地作痛。好像紧紧被扼住的心脏，艰难地跳动。
那痛苦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
——那不是、不是你想要的。
他不接受。
“鸣人？”
“喂！……吊车尾！你怎么了？！”
耳边似乎有什么人紧张兮兮的叫声。
漩涡鸣人慢慢从春秋大梦中转醒。
眼前依旧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间，明媚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懒懒地洒在床上，空气中藏着七彩的光圈。瓷砖铺就的阳台上他漫不经心养着的多肉有点蔫，但仍然在晨光下骄傲地昂起了头。
身上盖着的被子散发出新棉特有的清甜，厚厚实实洋溢着恰到好处的温暖。
刚刚有点回神的漩涡鸣人睡眼忪惺，脑子也跟不上转，但潜意识里不愿意离开这舒舒服服的被窝。
于是他咋吧咋吧嘴，又准备转身继续睡。
直到他被某个熟悉的声音吓醒——
“喂，”佐助突兀地在鸣人背后发声：
“所以你是不起来了吗？”
“卧槽啊啊啊啊啊——”
不能怨蒙圈的鸣人忘记了宇智波佐助的存在，导致这一扭头看到那张惨白的堪称怨鬼的脸是多么惊悚——就算他已经有了提前的心理准备，可放大版·黑眼圈·狞笑的佐助还真是让人受不起。
“我说……佐助你就不能……”鸣人吓到爬起，看着近在咫尺的宇智波大爷分外糟心。
“我都被你害得一晚上没睡了你还想怎样？”没想到佐助他get了新技能！
鸣人一时哑口无言。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哼。”
窗外的阳光依旧好到想让人出去浪一浪，可是爬起床的鸣人在圣光普照下只觉得这世界格外疯狂。
“佐助……”鸣人瑟瑟发抖地叫那个半躺在床上的冷漠脸。
“……”对方毫不留情不搭理他。
鸣人上下打量打量——现在战况看起来是这样的：昨儿晚上他一不小心在佐助的客房里睡着了，然后佐助就大发慈悲把单人床让给了他一部分——然后宇智波大爷就一晚上不得安宁。
怪不得佐助脸上起了那么大个黑眼圈。
鸣人不好意思地爬起来，又把被子给佐助捱回去，还念念有词：“佐助你干嘛不直接把我搁回我房间里去……”
“太重。”
“……”鸣人噎了一下，喉结翻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挠挠头，张望着眼前的一切。
一切都是往常的模样。
没有梦里的人，也没有梦里的痛。
不知怎的忽然很开心。
鸣人索性高高兴兴地跨过佐助准备踏出门外，佐助稍稍诧异地望着突然振作起来的他，嗫嚅着嘴唇，最终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嘿！”
鸣人突然压低了身子逼近佐助：“难得现在心情好！我就勉为其难地负责你的早饭吧！”
“……”突然一个大脸逼近，绕是佐助也不禁眯起了眼，定定地一动不动。
“呿，”鸣人撅噘嘴，很显然为没有达到预期目标而丧气：“不愧是木头疙瘩。”
佐助半躺在那张舒舒服服的床上，阳光与新棉的气息融合成暖暖的感觉。加上一夜都没怎么睡，他的眼皮不住打架，就要慢慢阖上。
佐助是个很挑剔的人。鸣人没法否认，鼬肯定知道，其他人对此一概不知。
他出身骄傲的宇智波一族，父亲是族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母亲是典雅的标准美人，他还有一个爱他的哥哥。
所以从小佐助从没有在衣食住行上受过什么委屈，甚至即使长大了经历了那么多，他还是有一点点的潜在的挑剔。
所以当所有人离他而去，所有的幸福不复存在的时候，他才产生了极度的厌世感——所有拥有的幸福，都如幻梦转瞬即逝不过一袭剪影。
多么可悲的人生啊。
宇智波佐助今年不到二十岁，心理却苍老得像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
佐助认床。
就像之前解释过的，他是一个挑剔的人。
当年他一个孤独的稚子，在木叶高层的安排下住进了其他的房子，远离那血腥岑寂的宇智波族大宅。
他一个人在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佐助记得清清楚楚，那床上褥上房子里的气息不是他的，是陌生的、甚至带有一些不屑的气味，毫无宇智波大宅里那共有的松木和楠木的清香，也没有他母亲身上独有的薄荷淡味。
他无法忍受。
于是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深夜，年幼的他踏着唯一陪伴他的白月光，独自一人悄悄回到那毫无人气的大宅。
当年死去的人太多，木叶的守卫都不敢看守这块地方，嫌它极为不详。于是在他们的玩忽职守下，一个孩子总是能悄悄地回到他曾经的家。
跨过厚厚的封条，那条熟悉的街道就跃然眼前。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好像随着那一夜的到来，这里的一切都被无情封杀，只有时光能做到留下些痕迹，也只是徒劳地给街道和房屋蒙尘。
牌匾上红白相间的族徽，曾经是他最大的骄傲，如今也是最深的诅咒。它好像宣告着这一族的命运——红得灿烂，却又素净如白。
每个宇智波的命运都注定不会平凡，他们一定会活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爱得轰轰烈烈，恨得彻彻底底。
这就是宇智波引以为傲的写轮眼。
每个拥有写轮眼的宇智波，一定都会活出他们自己的傲气，会在最浓烈的情感里进退，并让那眼中的血色越发浓郁。
这就是宇智波的骄傲。
这也是他们无处可逃的必然的命运。
穿过一栋又一栋的房子，年幼的佐助总是不自觉的回忆起曾经生活在这里的族人。
——那栋牢守古制的木屋里住着严苛保守的一家。
那一家的家主总是严肃得不得了，没事干的时候还会替自家父亲训他，小时候确实很不喜欢那个古板的大叔。
但他五岁生辰时确确实实收到了那个男人悄悄塞给他的糖果。
——街边这栋有点赶潮流的屋子是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的。
男人是个妻管严，心仪的女孩是个厉害的漩涡族女人，虽然两人地位在各自族里都不算高，但居然爆出来还有世仇。总之是纠结了好一阵，好像正式的婚礼从他出生一直到快上学，两人拉拉扯扯都没能定下来。
可是佐助真的知道，在那个男人死后，厉害的女人蓬头垢面终日不出家门。有人传，她疯了，整天穿着男人偷偷给她的白无垢不曾脱下。
——再往前走，这一间有点年久失修的屋子是一个独居女人的。
这一家的大妈总是慈眉善目，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死在了三战，于是独自一人的过活，每天就坐在窗前，和路过的人打打招呼。她擅长做寿司，喜欢每天下午给放学的哥哥递两个甜寿司，然后哥哥就会分给他一个。有时候，母亲还会嘱咐哥哥，去那里买寿司，悄悄留下双份的钱。
虽然他不大喜欢吃甜食，可是毕竟陪着哥哥吃了半个童年。那以后，再吃的寿司都没有大妈的那样美好了。
这里才是他的家。
那些快乐的、幸福的、幼稚的生气的都留在了这里，留在了点点滴滴的岁月里，沉静在那些遥远的幸福里。像是随着那一夜和这繁华不再的宇智波一族被悄悄尘封。
就此尘封了他所有的情绪。
无喜无悲，只有滔天的愤怒和无尽的狂暴。
他要变强。
他要杀了那个男人。
那个毁掉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旁人看来血腥而不详的大宅，却是他真正的梦想乡。
很多个无人的夜晚，耳边是毛骨悚然的野猫嚎叫乌鸦长啼，鼻子里是若有若无的隐藏在渗透在房子里的血腥气，还是他父母亲的血气——可是年幼的佐助却浑然不觉毫不害怕。
他可以闻到血腥气，但同样可以闻到属于他的被褥的棉香和楠木房梁淡淡的清香。
他可以听到吊诡的声音，但更多的是梦里母亲的呢喃和父亲的斥咄。
他当然还爱着这里，爱着这里的一切，即使它无比痛苦污浊不堪。
可是更多的绝对是幸福。
他想念那个严肃的大叔，想念那个爱妻的男人，想念那个孤独的大妈。
他想念外冷内热的父亲，想念温柔贤惠的母亲，想念爱他疼他的……
哥哥。
他一定会找到他。
他一定会问个清楚。
即使这样，佐助依旧不肯相信，是他的哥哥，终结了这一切。
佐助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在无尽的回忆和痛苦里沉眠。仿佛每一次的入睡，都是最后的狂欢。
他是骄傲的宇智波。生是，死是。
所以即使他死在孤独绝望的梦里，他也要陪着那骄傲的孤独的大宅一同死去。
这是宇智波的荣耀，亦是诅咒。
时年不满十岁的佐助，独自一人在孤独的大宅里想着。
多么绝望的人生啊。
佐助缓缓睁开眼。
身上盖着的被子洋溢着过量的温暖，捂得他微微出汗。碧蓝的天空里高高挂着的太阳是罪魁祸首。
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新棉味和阳光的味道。
宇智波佐助垂下眼。
这里是漩涡鸣人的家。
他唯一的“挚友”。
床边摆放着一张半大的纸条。
“佐助！没想到我刚起来你就睡着了……”
“可能是真的让你没睡好吧……不敢了的说…”
“那你睡吧。”
“不要睡得太多！会迟到！”
“笨蛋。”佐助哼了一声。也就只有鸣人可以干出这么没脑筋的事了吧。
佐助起身，瞥了一眼时钟，时间还差不多。
他正式起床收拾。
可是刚出卧室门，佐助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佐助几乎又是瞬身回到床边——果不其然，纸条背面也有字：
“啊……看在你是被我吵得睡不着的份上，替你做了一份早饭！”
“不用谢！怕你不够我就不吃了！”
“嘿嘿！”
“……白痴……”
宇智波佐助咬牙切齿，几乎要把纸条碾碎。
怎么有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浮光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