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曾离开》兔兔茶

2、校车座位

　　开学第一个月，学校抓得格外严——毕竟被“放飞”一个暑期，学生的心思都有些玩野了。日子便那么平静地过着。盼来盼去，终于盼到了周末。

　　周五下午，最后一堂语文课，最后5分钟。台上，唯有敬爱的“许夫子”，仍独自“航行”在中华古文学，波澜壮阔的无边汪洋中。台下，众位“不可教”弟子们，早已摩拳擦掌，蓄势待发，迫不及待的向教室窗外张望——窗外，教学楼旁的大道上，整齐地停着一排校车。

　　“叮铃铃~~~~”

　　刷！！！几乎所有男生，同一时间起身，飞也似的向教室门外冲去，女生们则仍旧坐在教室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包。留下骅一人，在那里不知所措。

　　钦回过头去，对着一脸错愕的骅解释道：“男生要帮女生占座！下次可别忘了，你也是我们班‘主力前锋’之一！”

　　“啊唷，人家潘骅是斯文人！”嫣冉同学又开始了。

　　“婉钦啊！你帮我看看地上。”赵慕何作势向地面四周张望。

　　“什么，地上什么也没有啊！”钦也跟着低下头去。

　　“哦，没有啊！我还以为自己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呢！”

　　赵慕何那张利嘴，配上钦这个神经大条，两人一唱一合，把李嫣冉给气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高二（四）班教室里，笑声此起彼伏。

　　

　　初春的S市，空气里仍夹杂着一丝凉意，周六清晨，钦牵着自家的小狗，在小区的院子里溜达。转了一圈，“小少爷”拉撒完毕，钦正准备上楼，迎面就见骅自楼上下来。

　　“早！”

　　“早！齐婉钦，你知道附近有没有卖豆浆的店？”

　　“对哦，你不提我都给忘了！我也得去买早餐！一起吧。”

　　两人结伴来到拐角的点心店。店主和钦是熟识，确切点来说，是和钦家里的小狗……

　　“哦，‘小少爷’来啦！快点快点，把那些小笼包子馅都拿过来。”一进门，就听见店主的吆喝声。

　　店里的伙计赶忙回进厨房，一会儿便端出一碗小笼包子馅来，放在大堂的地板上。“小少爷”立马冲上前去，闷头大吃起来。

　　“我可是一早就让人准备好的，就等着你们家‘小少爷’来了！”

　　钦微微扬起嘴角朝店主笑了笑，要了豆浆和3两小笼包子。骅扫了一遍挂在墙上，一长串篱笆似的价目表，照着习惯买了豆浆和四个重油菜包子。这时“小少爷”也已经“奋战”完毕。两人和店主打了声招呼，牵着‘小少爷’一起出到店门外。

　　沉默着走了一段，骅随意挑起个话头子，对钦道：“店主待你很客气呢！”

　　“是待我们家的小狗吧，我那是‘人凭狗贵’！”钦摇头轻叹。

　　骅闻言，大声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打着隆隆的回响。

　　听着他爽朗的笑声，钦有一刻的恍惚，周遭的事物仿佛也模糊起来。

　　两人攀上六层，3室的潘奶奶正探头，隔着铁门向外张望。见着骅和钦牵着“小少爷”朝这边走来，忙招呼道：“小少爷溜达回来啦，今天卖相（方言，相貌的意思）好的来！齐家妹妹，早啊！”

　　骅即刻联想到，钦刚才讲的“人凭狗贵”，忍不住又是一阵轻笑。

　　钦不满的朝他瘪了瘪嘴，自顾走上前去向老人家问好：“阿婆早啊！”

　　

　　进了屋，来到客厅，老妈正在看报纸。见到钦回来了，老妈翻动着手中的报纸，漫不经心地问道：“买了什么好吃的没？”

　　“豆浆，还有小笼包。”钦说着，将手中的袋子用力在老妈面前晃了晃。“小少爷”吐着它那枚鲜红的小舌头，卖力的挪动着四条短腿，气喘吁吁的，紧紧跟在钦身后，似乎也要向老妈作汇报似的。

　　“哦。我们家小少爷今天溜达得开不开心啊！”老妈一脸宠溺，搁下报纸，一把抱起钦身旁“小少爷”，一阵逗弄，回头对钦，“把东西放到餐厅，叫你爸吃饭了！”

　　钦小跑到阳台上，老爸正在浇花，瞥见钦站在阳台门口，随口问道：“今天‘小少爷’有没有便秘啊？”

　　“没有没有，今天很‘通畅’！”

　　“那就好。前两天陈医生开的“爱犬通力剂”，再服一剂估计就没太大问题了。一会儿吃完饭记得给‘小少爷’喂药。”

　　

　　餐厅。

　　钦亮出一记“夺命追魂”筷，目标：餐桌上最后一个小笼包。谁料却被老妈抢先一步劫去：“这个留给小少爷。”话毕，只见她潇洒的抖了抖筷子。小笼包朝着餐桌下方，“小少爷”的方向“嗖嗖”的飞将出去。唔唔~~~~~~ 这肉包子打狗，哪里还有得回啊！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钦算是再也忍不住了：“下辈子我要当狗！”

　　“啊！！！”老爸老妈异口同声，不解地看向钦。

　　被老爸老妈这么一叫，钦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没什么，我去洗碗筷！”急急忙忙收拾了桌子，钦一股脑儿跑进厨房。“小少爷”也屁颠屁颠地跟了去。留下老爸老妈两人在那里一头雾水。

　　

　　“如果一周有七天，两天上课，五天放假……”周日下午，钦边在脑子里做着无稽的假想，边踏出了房门。走道上，骅正站在大门口与潘奶奶话别：“阿娘（方言，意为奶奶），我回学校了，你一个人在家当心身体。”见到钦走出来，他笑着道：“去赶校车吧，一起啊！”两人结伴朝楼梯口走去。

　　校车停在距离小区约2公里，区体育中心前的空地上。刚下到底层，钦习惯性地将行李袋从右手换到了左手。骅在一边瞥见了，压低了声音对钦道：“我帮你提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不待钦说完，骅已一把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袋，加紧了步子，径自向前走去。少了手上的负担，钦顿时感觉轻松不少，小跑着跟在骅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10来分钟。钦突然想到自己似乎应当谢谢人家，正欲开口，却见前面的骅猝然停下了步子。钦抬头张望，原来两人已行至体育中心门口，校车也一早停在了那里。

　　

　　两人上到车里，只见车上靠左手边，首排坐的是李嫣冉和邻班的一个女生。往后数一排靠窗坐了赵慕何，身旁的空座想必是给钦留的。同一排右手边，L男靠走廊而坐，一旁的座位也空着。

　　赵慕何见到钦，连忙招呼道：“婉钦，这里！”她边说边从座位上起身，目光无意间晃过前排：嫣冉同学正优雅的朝一同上车的骅点头微笑。赵慕何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只见她一把提起躺在地上的行李袋，越过走道，对座位上的L男道：“你！坐进去一个。”回过头，她顺道吩咐尚未入座的钦和骅，“你们俩坐那边。”伸手指向之前自己占的那两个空位。

　　钦诧异于赵慕何的举动，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身旁站着的骅，无措的搔着后脑勺的短发。首排的嫣冉同学更是恶狠狠的瞪视钦，两眼发出噬人的凶光……

　　再看向赵慕何身侧的L男，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调笑道：“今天吹得什么风？hoho！我竟然走起桃花运来了。” 他从里排探出脑袋，又对着走道上的骅道：“我说潘骅，你提着两个行李袋‘罚站’，不累啊？马上要开车了，快坐下吧。”紧接着只听得他一声惨叫，不用猜也知道，定是邻座赵慕何“一阳指”的威力所致。

　　钦这才自错愕中回过神来，坐进靠窗的座位。骅跟在她身后，入座前顺手将两人的行李摆到头顶的行李架上。坐定后，钦感到两道杀人的目光穿透座椅，再次从前排射来……

　　“隆隆~~~~”校车排成长龙，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出发向目的地驶去。

　　学校距离市区也不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但是要在老爷大巴——校车的颠簸中度过，则显得格外漫长和磨人。倘若是在过去，钦会借机美美的睡上一觉，当然前提条件是身旁坐着赵慕何。哦，不！其实只要是女生均不至于妨碍到她的好眠。然而此时，钦却不得不强忍睡意，端坐在座位上。偶尔探头瞄向隔了一条走道的赵慕何——她赵大小姐正悠闲地翻动着手中的小说书，精神别提多振奋了。间歇，还会自她身边传来L男被“点穴”时作贱的呼声。

　　一个小时后，校车开出市区，驶上市郊公路，行进了大约10来分钟，竟意外的遇到了塞车：“前方发生交通事故，交警正在调解，赶时间的车辆烦请绕道而行。”校车被迫驶入坑坑洼洼的田间小道，破旧的老爷大巴随着小道上点点坑洞的起落，一震一颠，一起一伏，引得瞌睡虫再度爬上了钦的身。敌不过连绵袭来的倦意，钦只觉眼皮变得越来越沉，头倚着车窗，终于悠然睡去。

　　在小道上折腾了一阵，校车一个右转弯，重新驶上市郊公路。车上的众人因为惯性作用，于转弯之际，被齐齐的向左侧甩去。沉睡中的钦，也一样被迷迷糊糊的带离了车窗，失去支撑点的她，毫无意识的倒向另一侧的骅，并将头舒舒服服的枕在了他的肩上。校车继续以八十公里的时速缓缓前行，一旁的车窗不知在何时被人启开了一道细缝。春日里的轻风，带着一丝凉意，从窗缝悄悄地溜进车来，调皮的拂起钦鬓角的细发。发丝徐徐滑过骅的右脸颊，携着淡淡的发香，直沁入他的心脾。车窗外，公路两旁，绿油油的稻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瑟瑟柔柔，仿佛萌动的心潮，一波一波，朝着四周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