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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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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说……什么?”慕容离匪夷所思地看着方夜。
他随即抬头看向执明,似乎期望从执明那里得到一点慰藉——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觉得一个非瑶光之人能安慰到自己。
可惜,执明脸色苍白,没有开口,也没有别的举动。
从这份无言中,慕容离察觉到什么,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殿中诸人一圈,忽然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
方夜还跪在地上,见状顿时傻眼,因为自己的君上跑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执明。
执明则直接追了出去,甚至来不及跟方夜说一句话。
慕容离的模样让他无比害怕,隐隐约约地,他似乎预见了又一场离别。
小心翼翼地掩饰了这么久,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往,生怕慕容离知道的曾经,终于……要捂不住了吗?
难道这一切,注定就是一场镜花水月?
慕容离出门时慌不择路,自己也不知道找了个什么方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已经到了向煦台内。
庚辰迎出来:“东西都……”
“出去。”
庚辰一愣:“少主?”
慕容离倚在门边,偏过头不去看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出去。”
庚辰怔了怔,虽然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抗,连忙依言出门。
慕容离一把关上门,锁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颤抖。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从来没有过这种情绪。
无力,悲痛,又绝望。
还有一个信念在暗示他,这些不能被人看见,不能被人知晓。
所有的脆弱和疲惫,都不能示于人前。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慕容离顺着关门的动作,渐渐弯下腰,滑落在地上,仿佛有种无形的压力降临在身上,让他不堪重负。
谁能给我个答案?
谁来告诉我始末?
他痛苦地抱着头蜷缩起来,紧紧地埋首在膝盖之间,脑中像有什么东西炸开,却找不到出口宣泄。
疼痛似乎无穷无尽,最后纠结成一个巨大的谜团,不依不饶地折磨着他,要求得到一个来龙去脉。
慕容离知道自己的记忆有一部分缺失,但白先生说过那是因为他贪玩,从山石上失足掉落下去,因此留下的病根,并不碍事。
他从不怀疑老师的话,便一直都相信了,也觉得不碍事。
反正他是瑶光的王子,上有父王,侧有师友,底下还有好多忠心勤恳的臣子。
一段过往而已,无非是日常玩乐,他并不在意,也懒得去追究怎样才能记起来。
然而此时他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那是一段很重要的记忆,甚至重要到攸关着瑶光存亡。
可是为什么——瑶光大任,怎么就落到他身上了?
慕容离在门后半跪半坐,被这种痛苦缠绕许久,也还是没想起个所以然。又过了片刻后,他突然站起来,直直地往顶楼跑去。
“王上?”庚辰出了向煦台,正好遇上执明,他连忙问道,“您跟少主说什么了吗?”
毕竟他只知道慕容离是去辞行,眼下如此反常,庚辰只能想到是执明说了什么。
执明本想回答几句,但无奈心里着急,一下也说不清楚,便示意他往后面看,自己仍然匆匆往向煦台赶去。
庚辰等执明走开,向后面看过去,一眼见到了跟着过来的方夜。
他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瞬间后联系到慕容离的反应,便一种可能性浮上心头。
不会是……
庚辰脸色一白。
方夜顺着执明追过来,见到庚辰,亦是愣住。
不过想到君上还活着,庚辰在这儿出现也就没什么了。
“你见过少主了?”
方夜见庚辰语气似乎有异,皱了皱眉,点头。
“……”庚辰沉默地盯着方夜,然后拉着他回身就往向煦台走。
藏不住了,只得面对。
向煦台通往内间的门从里头锁住,执明等人到了门前,纵然心急如焚,但也无计可施。
里面是慕容离,总不能强硬地把门撞开。
没办法,只能等着里面的人自己出来。
一行人各自惴惴地等在外面,从上午等到下午,又到黄昏。
门却毫无动静。
眼看着,就是暮色渐起了。
“王上!”
执明正专注地看着殿门,等着这扇门什么时候打开,猛不丁听见后头有声音叫自己,愣了一下,才回头看向来人。
莫澜抱着一个长匣子快步上前,草草行了个礼,急切地递上拿着的物件:“见过王上……您快看看这个。”
他手里抱着的东西,执明并不陌生。
庚辰也认识,因为这是白先生让他转交给执明的。
是盛有古泠箫和燕支剑的匣子。
“你拿这个做什么?”执明不解道。
莫澜:“臣听说慕容出事,立即赶来王宫,但经过您的宫殿时,有人拦下臣,说书房有异动。臣怕有什么不妥,便过去察看,发现这个匣子一直在震动。”
“震动?”执明惊异道。
莫澜点头:“匣子在抽屉中,桌上的东西都撒了一地。”
这么离奇?
执明赶紧接过来,打开匣子。
日暮时晚,夕照的光芒突然大盛,殷红如血,直冲冲地遍布人间。
匣子一开,古泠箫立即剧烈颤动起来,细看下来,又分明不是箫的动静,而是从里面传出来。
执明取出长箫,将燕支剑一把抽了出来。
残阳的红光映在剑身,灼灼灿灿,动人心魄。
执明皱眉看着它,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白先生的话突然回荡在他脑海——
若要神兵恢复灵力,宿主性命自然还不回去,能还的,只有记忆。
记忆……
执明低头看着手里的燕支剑。
光华如初,剑气凛冽,寒意逼人。
他差点把剑扔出去,心里有个念头一下明朗起来,还没等理清楚,面前的门忽然微微响动。
下一刻,一个人影闪现出来。
白衣,墨发,冷若冰霜的眼神。
执明怔怔定住。
原来一个人真能有这样的截然不同,明明是同样的装束,同一张面容,同一个人。
可是没有人会错认。
这种眼神是看过沧桑才有的平静无波,是经历过国破家亡也遭受过无数波折的孑然淡漠。
他回来了。
慕容离刚打开门,方夜第一个激动地跑到他前面:“君上!”
“嗯。”慕容离简单一应,给了在场所有人确定的答案,然后挥手让方夜退开,走向执明。
执明与他对视,手里的东西似有千钧重量,压得他站不住。
想扔下,想躲避,也想靠近。
慕容离站在执明面前,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垂眸道:“王上,可否借瑶光金印一用?”
一句王上,仿佛无形之中划出一道天堑。
“阿离……”
没等执明说出后面的话语,慕容离直接截断了他:“王上放心,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瑶光既给了你,就绝不会反悔。只是仲堃仪计谋诡谲,应对他,王上并不擅长,还是我来吧。”
执明哪里是在乎这个,听闻此言,宛如心上被捅了一刀。
他忍着疼吩咐身边的人去拿金印,然后又回头看着慕容离,嗫嚅半晌,却说不出清晰的句子。
还能说什么呢?
这段日子的相伴,执明更加明白慕容离是怎样一个人,也就更加自责。
所以连一句挽留,他都没有颜面说出口。
慕容离又看向一旁的莫澜,似乎想笑一下,但实在为难,只好客气地颔首示意:“向煦台里,我从前那些衣物,是莫郡候收起来的吧?”
莫澜也好久没面对原先的慕容离了,一时紧张极了,不禁局促地搓了搓手,轻声道:“是。”
慕容离眼中多了一丝不明显的暖意:“多谢费心。”
莫澜下意识回了句不敢,然后便沉默了。
因为他没能想明白,慕容离这句谢,谢的是什么。
是谢自己把和他从前有关系的东西都藏起来,让他在这一段忘却前尘的日子里,得了些因无知而存在的无忧无虑吗?
见没有人说话,慕容离想了想,打算说句话。开口之前,他习惯性地在身侧摸了一下,没有熟悉的长箫。
没有武器,不安感顿时强烈起来。
慕容离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又看向执明,不大好意思似的请求道:“王上,我手上没有兵器,能否麻烦你,给我找一个来?”
无论称呼,还是言辞,反正字里行间,满是疏离。
像一把镶玉嵌珠的精致匕首,那么好看,那么伤人。
执明强行不去在意慕容离语气的陌生,将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递:“你的箫和剑,都在这里。”
慕容离看了看那盒子,却没有接,马上婉拒道:“能不能重新给我找一个?”
看到这支箫,他就想起来那日瑶光王城下的事情。
实在不想再用。
执明虽不知道他拒绝的原因,但是也没有勇气问。他想了想,小声道:“灼影可以吗,我让人去拿?”
慕容离立即颔首道:“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