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的成长史》青衫何事

6、高车灭国

　　路过字碑公告栏，一群学子议论纷纷，看其面貌听其言行，鹿园大学师生占了多数，常乐耳聪目明，听到“灭国”“阿伏干那盖”“高车国”“柔然”“北凉”等字眼，她心下好奇，仗着身手灵活，窜到公告栏面前。

　　公告栏是邸报传抄，柔然大将阿伏干那盖灭高车国，高车国亡国国民涌入大唐托求庇佑，上谕二品大将军杜兰亭镇守北凉、高车、大唐三国边境，以防柔然狼子野心，命包括雷州在内的州郡征收军粮。

　　“阿伏干氏乃柔然世袭贵族，那盖横空出世，高车国灭于其手，此前竟未曾听闻。”

　　“柔然五年前三王夺可汗之位，内政动荡，当时高车国占领柔然三座城池，五王继位，命那盖将军出战高车，一战成名。”

　　“自北凉大将马谷水叛而入唐，北凉一日不如一日，柔然灭了高车国，必然东进北凉，北凉国小民弱，只怕离灭国不远。”

　　“我国杜姚徐三位将军年老体衰，这些年虽没忘记操练兵马，可如何抵挡那盖强势入侵？据闻那盖不过二十五六，有撼象之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乃一强敌。”

　　“当——当——”

　　钟声响起，学子逐渐散去。芳园紧邻鹿园，六个女孩先后到达教室，她刚一落座，慧芩慧芸真昱结伴而来，三人正谈论柔然灭高车国之事。

　　“大家都知道了？柔然大将阿伏干那盖八月灭高车国！”常乐觉得有些不真实，她们的课程很少涉及国与国之间的政治，一个实力不弱的国家，说灭就灭了。

　　“那盖是柔然可汗表弟，深得柔然可汗信任，高车国被灭，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六个女孩都觉得像做梦，高车国可是个硬茬子，大唐将领吞了几次都没吞下，高车国公主入宫为妃，缓和两国国势，两国通商，常氏与高车国有部分商业往来，忽闻灭国，谁都不敢相信，而且，高车灭国，对常氏有一定影响。

　　常慧茹清咳一声，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她，她说：“高车国与柔然积怨已深，更别说之前高车国趁火打劫，占了柔然五座城池此等奇耻大辱。说来话长，如今的柔然可汗豆仑与大将军那盖，和高车国皇室还是亲戚。高车国永康公主，就是如今宫内那位公主的姑祖母，嫁了柔然世袭贵族阿伏干氏，永康公主后代，一孙女入宫，一孙女返嫁高车国，不过半年就香消玉殒，入宫的那位永康公主孙女，位列夫人，是如今这位豆仑可汗生母。除了两国贵族联姻，两国皇室亦多有联姻，不过两国乃世仇，自上代高车王死于柔然可汗之手，两国之仇不死不休，高车灭国必然之事。”

　　“高车灭国，我国是携手柔然灭北凉，还是助北凉抵抗柔然？”常乐问道，唇亡齿寒，大唐承平日久，近几十年除了平叛便没战事，若与柔然起兵戈，何人能抗衡横空出世的柔然大将阿伏干那盖？
　　颜澜道：“会通商吧！毕竟高车灭国出其不意，柔然内部必有内乱，暂时还不会想到北凉。”

　　“若是通商，柔然人好茶，国内遍地珍珠玛瑙玉石，我常氏茶山断了高车国贸易，正可转移柔然。与柔然人贸易，我们常氏可要多锻炼武功了！”常慧茹两眼亮晶晶。

　　“非也非也，柔然人生性嗜杀，饮血解渴，可不如高车人好对付。”慧芩年十六，常氏旁支。

　　“那盖出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八个月灭高车国，若那盖不东进北凉，而是南侵大唐……”常慧茹言未尽而意悠长，抚掌一笑，道：“无论如何，我们常氏都要早做准备。”

　　常乐脑子迅速转动起来，她经过信息大爆炸时代，脑洞一向比常人的大，道：“所以，我们常氏茶叶贩往柔然，设驻点，培养间谍收集柔然国事信息。北部战乱将起，南方部族叛逆，西南藩国有不臣之心，真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候。”

　　“再好的时候，考了监生，也与我等无关。”与常乐同辈的真昱叹道，她已经及笄，母亲正在为她相看人家，能够去神都参考，她就很满足了。

　　“不能这么说。”慧芸不能赞同，先于常乐三人反对，她在几个女孩中年岁最大，是除了常乐这个伪装者外心智最成熟的人了，抿了杯茶，道：“柔然起兵戈，宫中诸王夺位，与我等乃百年不遇之机！”

　　“何解？”常乐与常慧茹欲取内廷女官之位，心智非凡，听到常慧芸新颖观点，大感兴趣。

　　常慧芸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周身气度温婉，道：“诸位同学博古通今，历朝历代内廷执事地位底下，无一例外，自汉高王设内廷女官制延续至今，当今郭太后执政期间，推行女官考试制，与科举无二，自二十年前，太后不管事，内廷女官大权旁落，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是前皇后病逝，今杨皇后上位掌权后，杨后为太子夺权，女官考试一年推迟一年，实在不妙，长此以往，女官考试制名存实亡不远矣。”

　　“你是说柔然虎视眈眈，矛盾转移？”常乐道。

　　常慧茹看着一团孩子气的常乐，绷着脸一本正经，心中古怪，她只觉得“矛盾转移”从未听过的组词意蕴悠长，竟然十分准确的概括她的意思。

　　常慧茹颔首：“此乃其一。北部战事，诸王必然染指兵权，杨后与太子同心同德，无暇顾及女官掌事。其二，柔然大将那盖为强敌，且正当壮年，边境不稳，大军压境，有诸王夺权，大唐动荡不过时间早晚，大唐承平日久，文兴武衰，诸贵好逸恶劳，贪图享乐，王公国侯后继无人，在座几位，莫非庸才之辈？其三，神都繁华竞逐，宫中争斗不休，大唐八百万里国土，物华天宝，不知臣民之事，必生忧患！”

　　常乐瞠目结舌，她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她读高一，还在为了考试而奋斗，不关心国家大事，就算看国事新闻，那也是看新奇，心中有热血被吸引，人云亦云，哪里有常慧芸的真知灼见？她才十六岁！

　　另外四人皆被常慧芸言辞惊讶，不料平时背景布一般的常慧芸深藏不露，这份政治见识，完全可以去内廷取女官之位。

　　“啪——！啪——！啪——！”

　　常明微击掌，神情复杂，夹杂惊喜、欣慰等等。

　　学堂辰时开始上课，之前的时间若是先生没来，乃自习早读时间，由于芳园精英班要参加考试，要求更加严格。六人通过乡试，不用死读书本内容，更加注重书本知识的运用。

　　女官考试虽和科举考试一样，到底侧重不同，常明微十分惊喜，常慧芸有这等政治见识，真心不该被埋没，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宫廷女官才是金鳞遇风云化龙之所。

　　常明微不知道为何她会觉得不去宫廷，常慧茹会被埋没，但这等不输男儿的见识，洗手做羹汤，当贤妻良母，她心里便感到可惜，遗憾，不值，这是一种十分矛盾奇怪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