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的成长史》青衫何事

4、姐妹

　　“只是，”四捷先生先扬后抑，看到脸色自得起来的常乐，语气一顿，终究是个孩子，思考难免不周，道：“你忽略了势。”

　　常乐一脸懵逼，眨眨眼，势？什么东西？

　　“山有山路水有水道，此乃山水之势。罗本先生著《三国演义》，赤壁之战，曹操败于孙刘，便是火势借风势。地气流动，风势变道，气候变化，这些都是势的变化。”

　　常乐很好奇，另外五人竖起耳朵，四捷先生上课可是和听故事一般，各种神异趣事信手拈来，一见几个丫头神色便知她们想到哪里去了。

　　四捷先生不由哂笑，他早年带学生们游学，见识各种奇闻异事，鬼诞传说，又研究天文地理，比普通读书人更加敬畏神秘莫测的宇宙天地。

　　几个丫头依托家族读书识字，到底只在长安本地，却不知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笑道：“我道你忽略势，你到见多识广，用兵布阵出奇制胜。你看这道兵法题，你与敌方夷人交战于山林水泽，敌方占据山林，有熟悉山林士兵至少一万，你为我军主帅，统兵五千，将会与夷人交战，敌情不明，你处境极为不妙。你又是火攻又是鞭炮又是地雷，把敌人所有退路封死，火攻之时，当时是东南风，如果敌方有风水先生，分兵撤退，命人于山口堵住风口改变风向，你如何胜敌？”

　　常乐很是不服，这种兵法题，考的可行性，纸上短短几行字，她还想说完全不够她发挥。

　　放火烧山是最下等的办法，一不小心就同归于尽，她一般不采用。

　　一用琉璃做望远镜，观察夷人行军，山林缺水，她选择用硫磺火攻，把擅长山林战的夷人熏出山林。在军中选出同样擅长山林伪装躲避的斥候绕到夷人后方，带着竹筒做的简易地雷，于黎明时分，开始投雷，以投雷为信号进攻。夷人敬畏山神，地雷的目的不是杀敌，而是扰敌，扰乱没有多少见识的夷人士气，故布疑兵，只要出了山林就是她的活靶子，鞭炮导火线做长，绑在箭矢，虽然伤不了皮糙肉厚的夷人，可以让他们失去冷静啊，四散奔逃的夷人最好收拾。

　　如果夷人不出山林，那就麻烦一点，只能费点心思做热气球，空战对陆战，东南风吹向夷人。

　　她就这么攻于心计，还有好多套路没写呢，沼泽地伪装计划，各种诱敌计划没使出。和夷人玩林战，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四捷先生教授天文地理，对兵法实在不熟，学生借了风势，他这等外行也能看出，有九层九，几率获胜，唯一不足就是战役太过依靠外物。他不满的，还是学生太过粗暴，没有注重山水之势的分布。

　　看到学生不服的神色，四捷先生眼睛一瞪，他怎么和学生说，除了自然之势，还有人为之势。

　　常明微笑道：“四捷先生不必动怒，八月，我带着她们去横州。”

　　常乐莫名其妙，先生到底想说什么。横州和雷州中间隔着青州，据说多山林瘴气，山民风俗习惯大不类繁华州郡，呃，观察先生说的势，应该足矣。

　　这样想着，常乐开始期待。

　　“先生，我们可不可以早点出发，到神都也可以温习功课。”期待的不止常乐一人，常慧茹同样没有离开过长安，甚至不像常乐在码头听过来自天南地北的行商海谈，对各地风俗民情略有所知。
　　常明微笑了笑，“安心温习功课，八月启程。”

　　下学后，常乐骑着自家毛驴悠哉悠哉回家去。

　　常家在常家巷，两进的宅子，大门进去就是花园，有个小池塘，回廊两边种着各样花卉。

　　“三娘子回来了，还没恭喜娘子中了举人。”门房长得凶猛不似好人，说话却很和气，从怀里掏出个红包给常乐，她收下了。

　　常乐叫门房何子叔，五十上下，原是长安军备处的人，伤了腿脚不利索，便托人求到常家做了门房。

　　“谢谢何子叔。”她那天去学堂后就一直没回家，便径直去后院的红楼。

　　红楼单指女儿家的住处，常乐和妹妹真喜同住红楼，她后娘再是想苛待她，爹再怎么不管家事，都得考虑考虑常家。
　　妹妹喜儿八岁，在读小学，每天都要回家，和常乐关系不错。

　　常乐回去的时候，喜儿正在亭子里做作业，看到姐姐，兴高采烈的叫她，倒是真心高兴姐姐中了举人，以姐姐为傲。
　　“姐姐，我也要和你一样中举人。姐姐，快给我说这道题怎么解？”喜儿苹果脸，脸型和花氏很像，但眉眼就和常乐的相似，一见便知是姐妹，骨架稍大，只比纤瘦的矮半个头，脸上一派娇憨，可爱喜人，比花氏讨喜多了。

　　喜儿问的是道数学题，和姐姐擅长数学不同，她数学一直很差，怎么都不能开窍，一遇到数学题，就和常乐遇到诗词赋一样头痛。

　　常乐瞄了一眼，便知如何解答，细细给喜儿解答。喜儿今日和开窍一般，常乐只说了两遍，她便知晓理解。

　　喜儿似是知道姐姐疑惑，带着与有荣焉的语气说：“先生们都说姐姐算科是乡试第一，姐姐算科最厉害，我当然不能太丢姐姐的脸。”

　　常乐两手抓着喜儿的脸揉搓，乐道：“喜儿妹妹，你怎么就那么善解人意那么让人欢喜？姐姐爱死你了。”

　　“姐姐。”喜儿娇嗔，附在常乐耳边说：“我也爱死姐姐了。”

　　姐妹二人姐妹情深，亭子外，常明宽和花氏，夫妻二人站在花圃青石路望着亭子中的姐妹俩，两人心思可不同。

　　常明宽心怀宽慰，姐妹同心同德，而他脸色肃穆，大女儿自幼人小鬼大，口无遮拦带坏妹妹，这些话，岂能胡说。

　　花氏头发全部盘了起来，满头珠翠，三对金钗在阳光下闪耀人眼，一支步摇随风，声音清脆。脸敷白面，面如玉盘，额间一抹长安这段时日流行的梅花式样花钿，颈戴浑圆饱满的珍珠，肤如凝脂，一幅养尊处优中产阶级妇人的气派。

　　花氏不算美人，不是天生丽质的美人，但她拥有美人的成长条件，擅长打扮，穿衣风格前卫大胆，极有妇人韵味。一身罗裙，抹胸裹住胸脯，鸿沟大胆的显露，披着彩色披帛，硬是穿出妇女版少女飞天的雍容。

　　此刻，花氏咬牙切齿，对女儿亲近常乐，颇是恨铁不成钢。她初嫁到常家，是真心把继女当亲闺女对待，否则便宜女儿那么容易活蹦乱跳长到这么大？

　　可是这个便宜闺女，那双眼睛清澈的过分，眼中没有懵懂，仿佛什么都通透。

　　便宜闺女越来越奇怪，眼睛清澈的不像初生儿，总是看着某处发呆，她不是发呆，似乎在思考，直到便宜闺女去学堂上学才变得正常，只是越来越顽劣。

　　别人家的小孩是猫嫌狗厌的顽劣，一顿打就过了，可这个丫头，她甚至没有出格的顽劣，但她总有一种心惊胆颤的感觉。

　　不知什么时候，死丫头变得正常了，可她却越看越烦，生的儿子女儿都去亲近这个死丫头，把她的话当圣旨的捧，对亲娘的话当耳边风，花氏对常乐更加看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