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的成长史》青衫何事

2、四方学堂

　　四方学堂是常老太爷开国前后设立，经过七八十年完善，不仅占地宽阔，环境是相当清雅，加上外姓学生，师生加起来还不足两百人。

　　四方学堂历来教学质量不错，先生除了有自家人担任，还会重金聘请名师，毕竟名师高徒，随着这几年四方学堂声名远播，有不少人愿意把子女送来四方学堂。

　　虽说男女皆可上学，这毕竟是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四方学堂有一百多学生，只有四分之一女童，大部分本家人，少部分是沾亲带戚家，男童中，更多的是外姓学子。

　　当今皇后不喜女子抛头露面，更别说在学堂读书了，这股风气渐渐传到民间，朝堂又有酸儒不满女官考试制度，风气远不如二三十多年前郭太后当政的时候开明。

　　如今的女学中学院长常明微，便是二十多年前郭太后下令参加女官考试的举人，当年因身体方面原因，没有去神都参加考试。

　　四方学堂师资优渥，教育资金充足，有一套成熟的教育理念，教育学科非常丰富。从四方学堂出来的学子，在其他书院做先生很受欢迎，便是出嫁女，都有人开办女学，或者是走精英路线，专门教导贵门女子。

　　常家的不足，就是整个家族，官位最高的也只是正四品，还是那种清水衙门没有实权的官位，宫廷女官最高也只是正四品的典正。

　　常家教育做的好，各地办学，或者做先生，算是另类的扩展人脉，名声比几十年前可是清贵多了。

　　根据年龄不同，学堂四个等级，蒙学是是启蒙教育，男女一同启蒙，约是三年，小学分了男女学，同是三年，中学六年，要是成绩优异，自可跳级。四方学堂招收学生是三年一收，外来的学生可以通过考试安排入学。常乐只是壳子嫩，三岁蹭课，顺势入学，中间跳级，现在是中学中班学生。

　　四方学堂除了蒙学，小学，中学，还有大学。大学没有年龄限制，要通过考核才能读，有点学术的味道，大学也是游学最活跃的。大学同不分男学女学，大学学生可以外出游学，也接受其他学子到四方学堂学习。四方学堂算是贵族学堂，除了常乐这样有先天条件可以读，束脩可以吓退大部分平民，除非读书资质特别优异的学子，学堂可以免去束脩，笔墨纸砚同样需要自己出。

　　求学不易。

　　四方学堂有六个院长，大学院长同时是学堂总院长。学堂有六个大的区域划分，女学小学和中学连在一起，占地不如男学，环境却是最好。

　　四方学堂三年一收学生，相当于三年为一级，对学生可以简单粗暴的称为蒙学生，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中学生有两级，分为中班学生和大班学生，从中班学生升为大班学生，相当于一次大浪淘沙，不过淘的是外姓学生，不适合读书就不要浪费银钱浪费时间，字识得差不多，可以找个事做了。

　　女学统共六十多人，蒙学最多，有二十多接近三十人，小学人数稍减，中学不足二十，两个班，名副其实的精英教育，大学只有寥寥数人，因这几年风气严谨，只是挂个名，上学单独安排先生授课。

　　到了学堂，发现学堂外面满地鞭炮残局，应是热闹过，毛驴拴在马厩，常乐径直去中学梨园，有同学看到她，让她去太渊阁。

　　女学先生，各院长，常家几位族老，包括常乐爹常明宽也在，中间位置六个两排跪坐席位，坐了有三人，常乐向长辈行学堂弟子礼，族长叫她坐到常慧茹左边。

　　常慧茹在第一排中间，这时代以左为尊。

　　四方学堂的礼仪有别于这个时代的普遍大礼，但万变不离其宗。主要是曾有一段时间，尤其是郭太后当政的时候，常家包括学堂呈现阴盛阳衰的景象，女先生们琢磨出了一套男女皆用的礼仪，还可以区别其他学堂。

　　左手四指并拢，拇指扣于掌心，按在腹部，同时，右手握拳，扣于后背，三十度俯身，这是学堂最普通的礼仪，无论坐立都可施展，还不会让人觉得失礼，俯身角度是行礼对象和场合而定。

　　如此时，常乐是行重礼。一者，是在太渊阁，太渊阁只在重大事项和祭祀的时候打开，二者，诸位先生族老齐聚，自当重礼。

　　坐到常慧茹左边，常慧茹对她致以微微一笑，常乐回之。

　　常慧茹比常乐年长几岁，未曾及笄，大班学生，辈分却比常乐小一辈。常乐全名在族谱上叫常真乐，减去中间的字辈叫着顺口又喜庆，一来二去，很容易把她当成其他支脉的常姓子孙。

　　后面两人先后到此，按照此次乡试排名坐下，常乐的年龄在这里面最小，只有十一岁，同样最显眼，之前连中小三元案首，可是非常耀眼夺目的成绩。

　　人员到齐，每人三支香，六个举人在中间，其他叔伯先生族老在两边，一一起身，由族长带领，面向中堂悬挂的画像躬身拜首。

　　挂最中间的画像，便是当初的老太爷常敬亭，仙去后，太宗皇帝追封为文昭公，右一是文昭公玄孙女常秀仪，已逝世的老太君，被追封为文秀夫人，右二是文秀夫人第二任丈夫郭艺，雷州名士。文昭公左一，乃前朝大儒苏裘苏公，苏公不愿出任邓唐官员，得文昭公收留，文昭公年迈，文秀夫人便是苏公教导，四方学堂的琅嬛阁，留有不少苏公大作。

　　常乐有幸拜读苏公笔墨，小小四方学堂可谓藏龙卧虎，毕竟缺失三十年开国初期最好的发展时间，常家落后了太多，实在算不得世族，如今已开国七十多年，大唐发展成熟，常家发展空间更小。

　　便是当初太祖赐下的九山三湖，经过常家几十年发展，如今觊觎的人可不在少数，至今犹存，可谓不是幸运，太宗皇帝的皇后，当今郭太后对常家可是很有好感。

　　能不有好感吗，常家可是积极响应郭太后政令，四方学堂可是为太后培养了好多左膀右臂。别看常家在雷州不算世族，缺失三十年进位空间，女官考试制度可是有常家的手笔，妥妥的太后党。

　　族长是文秀夫人三子，年过半百，欣慰的看着亭亭玉立的六个举人娘子，看到常乐的时候，嘴角抽了抽，当初报名的时候可没常乐，不是她成绩不好，而是年龄太小，一团稚气，首先就排除她，谁知道她偷偷报名，竟然高居榜首。

　　“汝等学子是四方学堂骄傲，没有堕我常家门风，六人乡试上榜，是学堂建立以来第一次。此次先生族老齐聚，便问问你六人想法，是就此罢手，在大学读书，扬我常家门楣，还是去神都参考，见识天下人风采。”族长先是夸赞，然后详述参考事宜得失，六人大概的未来。

　　常慧茹道：“请乐姑姑先。”

　　常乐自不会客气，谦虚道了声“承让”，说出自己的想法，“真乐愿去神都参考，并取内廷女官之位。”

　　常明宽喝道：“你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参合宫闱简直胡闹。”

　　常乐扁了扁嘴，小声道：“我没要参合什么宫闱，内廷有学宫，我在学宫呆着就可以。”她总不能说是要摆脱家庭家族控制，说不过去，有白眼狼之嫌。

　　常家再怎么开明，女子再怎么有权有势，可也没开明到允许独身主义的存在，这个时代，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才是正道，她妥妥的邪门歪道不务正业啊！

　　去宫廷有三好处，一者，可摆脱家族婚姻控制，二者，内廷独身不会招致闲言碎语，致家族声誉有碍，三者，郭太后向道，曾搜刮天下各类奇书，她欲一观求突破。

　　常乐乃两世为人，吞下一口先天之气，资质非凡，可惜这个世界非高武世界，虽有弓马各艺，几类前世李唐之风，但多是外家功夫，从外而内，并不适合常乐。

　　常慧茹接着道：“慧茹愿与乐姑姑同往，在内廷守望相助。”

　　“颜澜愿取监生功名，九品官身，无论成败，必归读大学，与常氏联姻，得颜家少主之位。”颜澜非常姓子孙，乃常家姑奶奶独女，其父为商户，常家姑奶奶死活不愿生第二子，把独女送回常家学堂，更看中常乐的兄长常真照为女婿，生的孩子姓常姓颜，她是无所谓。

　　另外三人纷纷说出意愿，和颜澜一样愿参加神都国考，取得监生功名，九品官身，然后荣归故里继续大学。

　　另外四人想法非常吻合先生和族老考虑，对常乐和常慧茹愿去宫廷做女官便很犹豫，考虑很多。

　　犹豫之一，皇帝年迈，诸子夺嫡关头，宫廷风云诡谲，害怕两个优秀女孩折在里面，并且太后已不管事，皇后不喜女官。犹豫之二，常家在内廷有女官，是常家立于不败之地，至今无人敢下手的最大底气，五年前，女官考试只在神都附近，常家必要有人进宫，不可出现断层。

　　常乐道：“真乐年幼，必是要在学宫待上两三年，然后参加学宫教书考试，必不参合任何宫闱之事。”

　　常慧茹道：“慧茹自当去太后宫中，若是不能如愿，那便做个无权无势的女官在学宫呆着参加教书考试。”

　　中学院长常明微笑道：“你二人倒是对自己安排的好，那说一说，如何看待诸王夺嫡？面对皇后，又当如何自处？”

　　想去宫廷，便要具备一定的政治见识，否则糊涂做事，很容易为家族招祸，常家稳稳当当走到今天，可不是运气。

　　常慧茹看常乐一眼，常乐心中暗叹，道：“圣人年过六十，身体欠佳，诸王忧心圣体，真乐在学宫远离风云。”

　　就差直说皇帝身体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挂了。皇后忙着为太子争权夺利，不会注意学宫她一个小小女官。两重大山压着，诸王肯定要好好表现，学宫很安全。最重要的是，她有武力啊！

　　常慧茹道：“诸王夺位，不敢不敬。”她若在太后宫中，是太后的人，不会有人对太后的女官做什么。

　　“夺位在即，学宫无忧，若有血事，匿之。”诸王夺位热闹，关小小学宫屁事，要是有人逼宫，她不可以躲吗？躲不过还可以诈死，常家历代有女官在内，没道理活到现在是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