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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one ...

  •   水島小時候皮子是最最文靜的款,有認識的熟人難得摸著門牌看望他們,進門第一句都是,喲,好灵光的姑娘。

      那时候小姑娘头发还没扎起来,天然卷像在理发店烫过,留着和年纪不衬的长刘海,拨两侧露出红红的脸颊。

      她不见得有多聪明,孩子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冤家,家长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谁没点虚荣心呢,被夸奖久了,她知道自己长得靓,至于不聪明,没关系的。

      水岛安慰自己,你只要装乖就好了,大人喜欢安静静蹲在一边的小孩,当然啦,更喜欢嘴甜的、才华横溢的天才。

      可惜水岛注定是没法和天赋搭上关系了。

      她画素描,人手每次都画的像半只蜷缩的鸡爪子;弹钢琴弹得像砸玻璃,几天后邻居气的把电话到物业,以施工噪音扰民的原因投诉他们,练习不得不被暂时搁置了,后来她再没摸过琴键。

      唯一称得上艺术中擅长的可能是唱歌,但最后水岛选择了自己最不擅长的的绘画。

      长大之后,她恍然大悟那些说水粉水彩属于抽象派理解范畴,不必费心工笔的劝解纯属忽悠。

      水岛开始学水彩时还只是小孩子,邮筒半高的个子,喜欢慢腾腾摇着袖子,背上背着画板。每步踩稳当了,才继续文绉绉酝酿下一步的风度。

      可小孩子总归小孩心性,终究撑不住这做作的形象,走着急了,怕赶不上上课,放开腰身,猴急猴急连蹦带跳地滚去教室。

      水岛第一次和幸村精市打照面,就是这么个情况。

      按日后描述对幸村的初见映像,她傍晚上完课后从教室楼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公告板前站着人。

      一般通知课堂该给的都会给,门口那块是专门供门外汉看的。

      她下意识就上前一步。

      水岛对水彩课总抱有一种莫名的愧怍和责任感,可能因为水岛一直学得不好,平白浪费老师时间。

      她在班级十几人论水平稳挂倒数第二,心里对老师那叫一百分零一分内疚。

      这种复杂心理表现在一个孩子身上就成了动动嘴皮子到处拉客源,左右邻居有同龄的都被她兜售个遍,当免费劳动力尚不自知。

      要是机构知道了非嘴角笑咧开了花。而现在她脑袋瓜子里面唯一考虑的,就是怎么把这位面生的仁兄牵拉入伙。

      只是一搭话搭出无限事端。

      想想还真是回事,她那晚遇上幸村,还误打误撞把巧合结成缘分,这听上去好像儿戏。仔细琢磨琢磨被两位六七岁团子大小的当事人琢磨出来点妙不可言。

      若非幸村那年恰好随父母搬到山城,若非哪儿买房子哪儿定居还未来及考量清楚,若非小小山城、黄昏天的山茶花还放着骄人颜色,为陋室增添光彩。

      以上任一条件不满足,两家能做对门邻居,都万万不敢想象的。而天时地利人和至此,又不得不说是水岛的好运了。

      总之过程无论坎坷,孩子想听的总是圆满结尾,正好水岛隔壁家计划搬出去,商谈双方一拍即合,房子欢天喜地换了新主人,水岛有了新邻居。

      幸村一家四口子搬进来时值初夏,虽然住的精装房,但也不会原封不动。

      趁着父母采办家具、锅碗瓢盆,小孩子没一个耐住,一分钟不盯着兄妹俩就半个不剩了。不过孩子跑了,父母照样没事人一样地出门都不打招呼,水岛奇怪过一阵。

      直到过了大半年三个人混熟,她从幸村口中知道他父母常年海外,留他们受邻居多番照顾,不心宽也没办法,总不得成天惦记着。

      这么说,等你们基本安定下来,他们还是要走掉的咯?她心里有些不知滋味,和幸村关系反而更加拉近了。

      不过打从幸村一来,水岛在家里地位直线下降,智商比不过,情商差一截,再加上她开始和幸村走近,两个大尾巴狼扎堆,愈愈失去装乖的兴致。

      幸村和她都八岁,放大人那儿,能有多大能耐,披着一身纯白无邪的羊皮,招摇拐骗没更方便的了。

      尤其幸村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周围邻家的小孩背地里叫他混世大魔王。

      他们麦秋去偷苹果园,瘦的攀墙,胖的穿绳,叫先进去做内应,就幸村孑孑然一个站在旁边指使别人。

      巷子哪家小孩几岁,他名字年纪都记得一清二楚,张口头头是道。山城长大的水岛,尚记不全,何况一个刚来的。没玩几天,她当即服得不行。

      他们把青红的果子成筐藏在枯井里,差不多过了合适日子,熟透挨着熟透的,幸村打电话叫一帮男生一起去拉上来。大家全部洗干净,切开绞汁,兑了苏打水,淋醋。

      苏打水是幸村分的,这年头还是少见玩意,也就像他能拿出手。

      以至于这样过了多年,水岛还是很难将稳重和幸村联系。

      山城的秋天像小鸟一样飞走了。那年秋天过到尾巴基本所有人都想赶着下趟海,所谓下海,不是真游远,闹着沾沾水罢了。

      白天海滩人们像海星一样七七八八堆在石头上晒太阳,他们占不到便宜,搞不好被大人反戈一击,吃了周末的禁闭。

      但夜晚降临,身份就倒了个儿,凡是自认是个小孩的该窜都窜出来了,游荡在街上倒习惯成群结队,浩浩汤汤奔到海边。

      熟悉当地的人都冲着木栈道滚撒下去的。幸村以前没接触过海,谨慎地走在水岛旁边。水岛呢,心里还端着自己牵线搭桥,该负责到底的本分,真把自己当导游。两个人走着走着,边说边就已经和游乐的气氛脱开一段距离了。

      水岛心痒痒,想怂恿他下水,又心虚,觉得不厚道,万一幸村水性不好……可山城的浅海又不是什么脾气凶的海,除了半夜涛浪较太阳光下厉害三分,但海不入夜哪有看头?

      你想去就去,别管我,我可以顺着海边走走。幸村笑笑,看出她的犹豫。

      水岛觉得这话说的难过,她什么时候下水不行,偏偏要撞这种麻烦。她来是知道格格不入的遗憾。

      如果在山城不下海,等于一辈子都没摸着山城的水,遑论这地方的边了。幸村既然来了,见识见识,只要小心点好处肯定是胜过坏处的。

      她想的时候已经走了老大远,眼看到沙滩边缘,水岛突然回过身,手合拢包了个大喇叭喊,幸村!

      她声音本来就在女生里面拔尖,没看幸村反应,旁边很多人纷纷应声看了过来。

      隔着海色、风声,其实那么晚水岛应该看不见他表情,但她坚持自己看见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笑容。

      他不紧不慢跟过来,在任何解释之前说,走吧。

      对呀,解释都是多余的东西,水岛脸上一下子放晴了,笑嘻嘻地,等幸村走到前面才懒洋洋挪动大号的拖拉板,趋步向前。

      晚上海水晒了一天的日光浴,终于慢凉下来。沙滩遍布着大大小小色彩各异的鞋。

      她怀疑回去时有多少人能找准自己的那双,毕竟它们鲜有特色,都是批发市场的大路货。但现在,谁还在乎这种鸡毛蒜皮,抬眼整个沙滩已经陷入夜晚的狂欢。

      没事要在热闹里寻清净,你真有意思。幸村似笑非笑,他头发被海风吹乱,顾不上整理,和水岛两个人试图从人群的蛤蜊壳里头撬开一点缝隙。

      水岛也好不到哪去,抓住他衣服边角的料子,几乎在喊,平常才没那么多人!入冬封海,人撞坏头一样往海滩聚,一年一度久了就习惯了。

      我看只有您老能习惯这个,幸村随口说,有空习惯,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出去。

      不走。她难得壮志豪情,尽浪费在这上面,反而莫名其妙滋生出一线孤勇,眼一闭,心一横,猫着腰呲溜一声从一对高个子情侣手牵的底下蹭过去了。后头消极怠工的幸村看得无言以对。

      从头顶俯瞰,此时一条横向铺开的长龙如丘峦般起伏,潮水涌向海岸线,顺利地突破了一个细小的缺口,顷刻由后面前赴后继的个人堵满了。

      水岛不知何时又趁机钻回了原位,说,往南人少点儿。

      幸村点了下头,水岛注意到,稍微得意,背就绷直了,心里嘀咕对幸村而言自己还是靠谱的。

      殊不知他之前便有所察觉,当时没拦住她,卖个面子而已,结果对方还上房揭瓦。幸村笑着不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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