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我们已阔别多少年？》谢领

9、殇（三） 一

　　一夜未眠，他却仍旧毫无半丝睡意，父亲的死和妹妹的下落不明给他太多震撼和伤痛，而有苦不能言说的伤闷更是令他整个人失去了往日的清风神采，变得憔悴而哀伤。

　　至少，在张沉的眼里，他就是如此。

　　虽然不明白这位继母带来的哥哥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一夜之间变得如此这般黯然神伤，但是，他知道决不是爱情的原因就是了。原因无他，只因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多，多得连个苍蝇叮了谁也知道是什么时候叮的。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充满了疑问，从昨天下午他从国家图书馆回来就看见端坐在餐桌上的谈子枫有了些不对劲，原先直到昨天傍晚他顾自先回房他都还没怎么注意，只道是他真的学习上遇到什么麻烦了。他通常不怎么干预他的事，谈子枫亦然，两人都是生性清冷的性格。他是因为还不能真心相交而又天性待人冷漠，谈子枫多半也是心存有顾忌，君子淡如水，所以相处一年多以来，除了必要的交谈，他们几乎是各自做着各自的。虽然他们同在一个屋檐生活，同进一个学校，又相伴同窗，但是一直因为各自性格中不能很快接受新人物加入自己生活的淡漠跟顾虑而一直再没有过多的交际。

　　直到这会他晨练回来看见他红肿了一双熊猫眼站在冰箱前落寞又孤寂的身影，他才确定，他真的是遇到大麻烦了，要不然，已经能够大致了解谈子枫心性作风的张沉是不敢如此肯定的。不知怎么的，看到他不同于往日温和浑身充斥着难以言语的悲哀的面庞，张沉心里也不禁变的有些沉重，默默走到他身旁，他在谈子枫前帮他拿出一瓶冰水递给他，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夜不能对旁人诉说的伤痛在面对这个在遥远国度里勉强算得上有一点亲人关系的人的问候，谈子枫顿时觉得有了些安慰。没给他半点犹豫，从来说话做事果断沉着不似于这个年龄的张沉继续说道：“说出来，让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谈子枫犹豫了几秒，也觉得再不说出来，自己恐怕就要崩溃，也越发深刻的快要无法守住这个秘密，终于，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跟这个以前从来没想过要付出全部身心去相处的继父家的弟弟和盘托出一切。可惜他刚准备开口，心头突然又蓦的一酸，以为早就枯竭的眼泪竟再度以疯狂的速度超在语言之前滚落了出来，面前的张沉不意因为他突如其来的眼泪而惊讶、震撼得忘记了说话。再一会儿，等他回过神来，才听见谈子慕已徐徐道出事情的原委。

　　听完了谈子枫简单的诉说，张沉也觉得脑子乱了，这件事根本已经超出了他预先所准备好为谈子枫排忧解难的范畴。这件事太过突然而急促，令人防不胜防。即使从小生活在开朗的单亲家庭的张沉还是有些不能够接受自己身边居然就发生了这样戏剧性的蹩脚剧情，父亲意外死亡，妹妹失踪下落不明，强制让自己从刚才的惊讶混乱中清醒镇定过来，他当机立断的告诉谈子枫，千万不能现在告诉静铃阿姨，否则后果将不可收拾。谈子枫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当即赞同点了点头，然而，楼上突然轻飘飘传来的一句话却顿时让谈子枫和张沉心沉到了谷底。

　　那句话是，“你们在说什么？也能告诉我吗？”

　　谈子枫与张沉同时转首望向二楼，赫然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此刻苍白了一张脸趴扶在走廊杆上仿佛随时可能滑倒的叶静铃。

　　“子枫，你告诉妈妈，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竭力克制内心的滔天巨浪，叶静铃尽量让自己心情尽快平复下来，但是内心恐惧得微微颤抖的心脏几乎让她快要丧失全身力气。“子枫，你告诉妈妈，你爸爸真的死了，子慕真的失踪了吗？”问到这里，叶静铃已经不能自己，一眨不眨盯着谈子枫眼睛的漂亮双眼带着不肯置信的悲痛，微微颤抖着落出眼泪来。

　　谈子枫张沉二人完全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都提心吊胆望着二楼走道上那个身怀六甲满脸满眼一览无遗伤痛悲愣的叶静铃。还是谈子枫最先反应过来，焦急喊道：“妈，妈你别动，小亮，你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来。”张沉赶紧回过神来，恩一声忙转过身跑去客厅沙发上去打电话。

　　听到谈子枫的喊声，张之康顾不及穿上睡衣外套就跑出来了，看到的景象就是他心爱的妻子埋首攀扶靠在楼道上，坐卧在一片血泊之中。惊呼着跑过去把她抱起来，却惊看到她满脸满眼未干的泪痕，“……之康，……子慕失踪了，之康，我的女儿，子慕她失踪了……哼哼呜……，”张之康初听这个名字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便很快恢复了神色，下楼急奔的脚步却一分没停下。“你先别说话，闭上眼睛，你现在很危险……”但是，叶静铃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样，眼神空洞，仍是不停的重复着那一句话，“之康，我的子慕她失踪了，…呵，子慕，她失踪了，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