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我们已阔别多少年？》谢领

11、殇（五） 面

　　面对妻子的要求，张之康虽然感到痛心，但是依然答应了叶静铃的恳求。他知道，如果不答应现在正处在极度悲愣中妻子的恳求，他恐怕会就此从此失去她，而他，以光速交接了公司一切事宜，吩咐秘书订好了最近一班到达中国北京首都机场的机票，就带着连行李都不愿回去收拾的妻子在当天傍晚就登上了回中国的班机。

　　谈子枫和张沉本也要一同前往，但是张之康让他们先回去家中一趟，看看有没有要收拾的，再去了学校办了延学就读，再搭第二天的飞机回北京再转西安咸阳机场。他知道，他拦不住随她母亲一样归心似箭的谈子枫，所以也就不再拦他；而儿子张沉，张之康一直希望他与妻子这边的亲人能够真正意义上的融合，于是，他也不反对，相反，他很为他的‘懂事’而感到安慰。安顿好一切之后，他去医院接妻子，在二楼，他先去看了看今天才出生的小宝宝。想到还未怎么亲近就要分别了，他心中不禁有点难过，本想带着宝宝一起回西安，但是护士小姐告诉她，初生的婴儿不能吹风，不能随意搬动，怕折伤了小孩子，无奈之余，他不禁安慰自己到了西安等找到谈子慕就可以回来和宝宝一起了，又心胸敞开来眉开眼笑起来。

　　只是这一走，他没想到，回来竟是半年以后了。连小宝宝的满月，也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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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那天，西安上空乌云阴霾一片，空气中飘洒着丝丝雨点，打在人脸上舒舒痒痒，连带着仿佛心情也受到影响，跌到了谷底一般。

　　而叶静铃更是阴沉了脸色，一路赶吹着计程车师傅急驰到家门口。当看到不声不响已经站在家门口的大姐，叶静晶惊讶得有一会没反应过来。但跟大姐一般聪敏的她随即便隐约猜到了大姐此行回来的原因。果然，叶静铃什么话都不说，轻轻推开了她侧身进屋，连鞋也顾不得去脱掉。张之康对妻子这种冷漠的行径感觉非常抱歉，却还来不及跟叶静晶抱歉笑一笑，就见叶静晶对着他匆忙一点头微笑便跟着妻子跑进主卧了。边跑还边念叨起来：“姐，你看你跟姐夫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儿？妹妹好去接你啊，你看你，唉……”“…妈，你这是怎么了？”叶静铃偎坐在冯母面前，眼泪瞬时象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病床久卧的冯母闻声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惊惧得要翻身下床接待叶静铃。叶静铃见母亲似乎很怕见到自己一样，奇怪之余更多的却是心疼。忙按住老母亲的手，流着眼泪哭道：“妈，我回来了，你怎么生了这么重的病都不告诉我呢？哼呜，”冯素珍听大女儿这么关心，不由得想到因为自己而流落在外的子慕，当下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反握住女儿的手悲愣得霍然大哭起来，“静铃啊，我对不起，妈对不起你啊，我把子慕弄丢了，娘真是对不住啊，”半个月下来，冯素珍因为焦虑忧心一直不愿意进食，以致于短短十多天时间，她整个都呈现出一副枯瘦如柴的病态。而谈家人在见到老太太已经被逼到这种境况后，都渐渐褪去不敢再上门来闹，怕老太太一个出气不赢就归了黄泉，深知到时候闹出人命来会一发不可收拾，于是都悻悻然慢慢散去了。这才留得近几天老太太难得的安宁清净日子。可是门前朱雀清了，老太太心里却越发的不是滋味。

　　这会儿看到一年未见的大女儿，心中更是觉得无脸再见她。可是心里又觉得如果她不说出来，她就觉得自己更对不起女儿，将来下了地狱只怕阎王也不肯接纳她这个罪大恶极的老婆子。于是她开始一五一十对着叶静铃诉说她的罪孽，以及这大半个月来自己良心上所受到的一切折磨。而叶静铃也没有想到，女儿的离家出走竟然还有这一层原因在，当下一气一急怒火攻心昏了过去。

　　张之康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的这样复杂。然而，他却除了照顾昏过去的伤心欲绝的妻子、安慰同样哭得几次岔气的丈母娘小姨子妹夫之外，竟感觉再也帮不上什么忙，无力感加重。

　　再次醒来，叶静铃只觉得自己已经快丧失了说话的力气，妹妹叶静晶熬了一些粥给她，她却看也不看一眼，满心满眼幻想的都是女儿这一年多来所承受的伤害。她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以为，只要她走了，一切都会尽快好起来。她以为，他不会伤害女儿，因为她还是那么的小，防碍不到他，可是，可是她还是忘记了那个人狠心薄情，冷酷残忍。如果再来一次，时间给她一次可以回头的机会，她宁愿冒着犯罪也要把女儿带离他的身边。

　　想到最后见到女儿的一年前，她突然翻手打破了张之康端来喂她的稀粥，滚烫的汤汁淋顺着她的手背在指尖流连，可是，她却恍若未觉一般，又哭又笑眼前浮现的尽是女儿课堂上不时露出的嫣然一笑。就是那笑，让她错以为女儿在他身边过的很好，让她不需要时刻担心着她，上天何其残忍，竟然给她那样的错觉，如今，这便是对她的惩罚了吗，痛不欲生，就是要她后悔一辈子吗，不，不，她的女儿明明还近在眼前，她伸手仿佛就能抱到，可是，入目的却是她丈夫悲伤不忍的脸。心头一动，她抱着他大哭起来，那样撕心裂肺，就象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之康，我不知道，呜我真的不知道，子慕她会过着那样悲惨的生活。…你知道吗，如果能重来，我不会离开她，不会抛下她一个人跟在他身边，真的，一切如果还能重来，……”

　　“我知道，都知道，静铃，你知道的，我是明白你的，乖，我们都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子慕找回来……”他对她许下诺言，可是，他真的能帮她找回来吗，已经过了这么多天，静晶他们说已经快把西安城翻了遍也还没有找到子慕，难道单凭自己的一腔誓言就真能挽回些什么吗？何况，他的信心是那么的可怜……

　　也许只有尽力而为吧。

　　事在人为，可是，成事，毕竟还在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