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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三个人排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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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排排坐在我座位附近。目光炯炯,估计未来世界的激光枪也就那个等级了。老老实实走到桌子旁边,挨着桌边站在过道里。
乔噼里啪啦地好像弹珠掉下来似的,“说,快说。居然搞起地下活动来了。啊?组织平时怎么教育你的?都就饭吃拉?怎么勾搭上”幸亏敏眼疾手快地把她嘴捂住,然后转头看看我,“净,怎么弄的?前两天都没有一点消息啊?你什么时候行动的?”
阳趴着乔的肩膀,两眼贼光闪闪,“赶紧,赶紧的。我要听,我要听。”我就及其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经过,该隐瞒的隐瞒,该忽略的忽略。她们三个听完之后一起张嘴表示吃惊。
“呀,才两个月呀,他就看上你啦?会不会是耍你玩?”阳拿本书敲我脑袋,“你就答应了?不好好想想啊?梁博呢?”
敏也是有些担忧地看我:“的确不合常理。”只有乔一个人挺开心:“管他三七二十一,嫁一个是一个。”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心里都是糊涂的。揉揉鼻尖,“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陈波过来了,手上三个可爱多,派发给每人一个后,微微一笑。
乔啃着冰激凌,口齿不清:“对她好点,不然让你横着出去。”阳跟在后面傻兮兮乐,跟着点头。
我觉得不大好意思,“唉,快上课了,回去吧。我没事。又不是到阿富汗了,至于嘛。他也不是本拉登。”
敏撞撞我的胳膊,“那我们走了。”然后拉着她俩走了。都没扭头看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郁闷。
陈波轻轻推推我,“进去坐。”然后坐到我旁边。我们等着上课。陈波对着我欲言又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流氓兔,然后套到我钥匙上。我看见流氓兔,乐了。
之后,敏就不大找我玩了。我们四个一起的时候,她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有时候我无意种看她,就感觉她的眼睛,似乎是冬日麦田里一棵孤独的树,冷冷地却有点孤独和脆弱。
为什么一瞬间就想到了灰色。缺乏希望,却又不甘心变成全黑。
那个时候,陈波带来的温柔似乎是一汪脉脉含情的流水,敏的疏远却如同水中竖立的尖锐石块。带着一种突兀的坚定,在秋高气爽,落叶纷飞的时节,不断提示着冬天也不远了。
我与陈波之间,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上课,或者自习,还有放学时候被他载回去。都成为一个一个幸福的脚印,踏踏实实地落在我的日记里。
每天早操后会帮我把桌椅擦干净,午饭后会带给我抄一首诗,那个带着小锁的本子,后来被扔了,晚饭后,一个苹果。有时候翘掉晚自习,穿过学校后门的土路,因为秋天经常下雨的关系,老是坑坑洼洼的。经常会不小心就崴一下,他每次扶起我的时候,都会哎哟哎哟的说“瘦点就更喜欢你了。”在我拉着脸要生气的时候,就会捏我的脸,生疼,“弹性不错。”似乎吃定我不会生气。的确,不生气。横穿过一条马路,路过一个革命纪念碑,走过排碱渠,会有一片好大的农田。这个时候快到冬天了,田里空落落的。我们就坐在地梁上聊天,或者他惹恼了我,满田追他,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看着太阳一点点变得没有。黑漆漆的夜里,星星挺多。有点冷,星星也不是温暖的,凉凉地闪烁着,远远看去,像是点缀在远处的树上似的。
偶尔的星期天,就一起逛街。其实我们很少走街道,都是沿着民房,拐来拐去。从城东走到城西,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南门外。顺着南门外那条路一直走下去,下了一个坡,拐过村子的一排砖瓦房,就是一片土崖。从那里远远望去,可以看见黄河水。悠悠荡荡,很宽的河面,有阳光的下午,波光粼粼。有次他拉着我手,曾经一起试着从旁边的小路走下土崖,可是半路里我吓得直哭。低头就感觉眩晕,我怕高。他高兴地抱着我,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肩膀,我感觉他的胸膛一阵一阵颤抖,还有闷闷的声音:“原来你是纸老虎啊。”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步一步拉着走到崖顶的平地。我瘫软地坐在石墩上,哭得更凶了,眼泪哗啦啦的,他揉揉我的脑袋,半天不说话。后来我不哭了,问他问什么不安慰我。他说,“没有看过哭得这么伤心,还不出声的。你受过好多委屈么?”我停下来的泪水又一次爬过脸颊。他用手一直一直帮我擦。
那些过去的日子,现在却一次一次地出现在梦里。那是什么?彷佛某天无意撞到的砖块,却引出一座地下城堡。把以前的故事,欢乐的,苦痛的,统统带到世人的眼前,带着灰尘的座椅,生了锈的支架,发绿的铜壶,哀怨地诉说被埋没的寂寞。
十二月的一天,陈波的生日。
却成了我们感情的忌日。那个时候,无能为力的眼泪,咬牙切齿的诅咒,都不能让我逃脱。
前两天下了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天气因为化雪使得天气更冷了。我把折了一个礼拜的星星放到一个装茶叶的透明玻璃瓶里面。银色的星星,一颗一颗静静呆在瓶子里头。带到教室以后放在他的抽屉里面。
奇怪的是,他一个上午上课的时候,书全部都在书桌上,根本没有机会看到玻璃瓶。放学后也是匆匆忙忙地赶回家。话都没有和我说几句。
午饭我没有去阿姨家吃饭,而是叫上小少爷,两人去食堂吃。食堂的桌子椅子都挺简单的,随便找个位子坐下。
吃饭的时候,我咬着筷子,“小少爷,今天陈波生日,你们去哪里玩?”
小少爷面色不善:“问我干什么?他难道不给你汇报么?”然后低头喝汤。
求人,就一定要忍气吞声。等我问出来了,还要给你低头哈腰吗?哼,我脸上装个花似的假笑:“呵呵,他什么时候跟我汇报过吗?小少爷,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计划啊什么的。你先给我说说,我做做心理建设好不好?唉,行不行?”
小少爷给了我个白眼,继续喝汤。
“唉,少爷,只要你告诉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在所不惜。”我坐在他旁边,撞撞他的胳膊。
然后胳膊抖了 ,勺子动了,戳到他嘴巴了。小少爷“啊”地一声,嘴角开始流血了。
我先是愣住,然后捂着嘴就笑。“你看你,像不像电视里中毒身亡的男配角?”他横眉冷对,食指擦过嘴角的血,噌地抹在我白色的外套上。
轮到我抓狂了。我追着他跑,从食堂到教室,一路上,我一言不发,拼命跑啊跑,结果跟夸父追日似的,气喘吁吁也没有赶上。累趴在桌子上,更气的是听到小少爷在后面谈笑风生。郁闷哪。
趴着趴着就睡着了。那天阳光有点慵懒,淡淡地打着圈儿一波一波穿过玻璃窗落到眼前,空气里灰尘漂浮着舞来舞去,我盯着文具盒上洒下那一小块光斑,慢慢就睡了。
迷迷糊糊中被左边的同学推醒,班主任居然在午自习出现了。我的睡衣一瞬间就冰冻了。
班主任站靠着讲桌,右手抵着桌面,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一个新同学,从交大附中转回来的。来,介绍一下自己。”
一个修长的男同学,人模人样的,穿着一身ADIDAS的运动装,戴副无框眼镜,细长的眼睛又黑又亮,我在想,是不是比陈波的都要好看。他的眼睛,似乎睁不全似的,略略眯着,冷冷地扫视了我们一圈,然后短短说了句:“大家好。我叫乐观。乐观开朗的乐观。”
班主任看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伸手一指:“坐到于净旁边的空位上。”
当他坐到我右边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那不是陈波的位置么?难道他坐到别处了?这算哪门子的生日计划?什么时候弄得?鉴于班主任在上面站着,我没有敢东张西望,乐观在我旁边坐定以后,慢慢地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然后堆在书桌上。
大概收拾了五六分钟,他终于抽出一本书,翻开,拿笔,演题。十分流利干净的动作。我不由想到了日本武士切腹自杀如果如此流畅,是否痛苦会少许多。
我心想,如果下课后把他的动作告诉死党们,她们不得乐疯了。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的,尤其是当对方发现并冰冰凉地扫你一眼时候。我赶紧装模作样地拿出一本《高考全攻略――数学篇》,开始看起来。
终于熬到下课了,憋闷不能讲话也没有人传纸条的四十五分钟变得格外长。下课铃声刚开始响,我就转过头开始张望,陈波人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他怎么跟新同学说啊,如果想换回座位的话?如果不能换,他是不是又得皱皱眉头,叹口气,老爷子似的说:“怎么办?算了。”
第一遍,他不在。不可能。我再看了一边,还是没有。我走到后面,找到小少爷:“唉,你们赢了。他躲到哪里去了。我没有找到啊?”
小少爷突然用种忧伤地眼镜看我,并没有说话。
我不高兴了:“都说了你们赢了。有完没完啊。难道我真没脾气啊。你这看流浪狗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小少爷低低地说了一句:“他走了。”
我看他正儿八经想哄我的架式,算了,配合他,我皱皱眉头,着急地拉着他的袖子:“去哪拉?本拉登的基地?五谷轮回之所?还是说马克思召见他了?”
小少爷最近演技大长,苦涩地笑着,顺带给了我脑门一指头:“他真走了。去北京了。他要去北京高考。”?
我乐了:“你俩怎么连这笑话都想的出来?他去北京也不早去,今早还跑来上课?当我二啊。”
他没说话,递给我一封信。
我拆开一看,得,就三个字:“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