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婚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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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水墨回到帅府，更是深居简出，她住的西苑西厢少有人来，终日里除了沈依依一直陪着她，便只有顾铭徵抽空过来探望。月前，顾铭徵得令去了军中前线，这西厢便再也没有人来。苏水墨终日除了看书写字，沈依依却不是一个省事的，在帅府待得闷了，就跑出去胡闹两天。这天，沈依依又跑出去游玩，只是这次连招呼都没打，午间苏水墨叫她吃饭才发现人不见了。转眼已到夜间，沈依依还是没有回来，苏水墨有些担心，打发了翠茹去门口接应。翠茹嘟囔了几句还是去了，近些天来翠茹总是懒懒的，大概是外面风言风语太多了，这原本沉稳敦厚的小丫头也开始有些不满了。
翠茹走到花园门口，赌气坐在矮墙上。正值七姨太府中的丫鬟小红出去，看她这幅样子，就和她聊了起来。他们这些小丫头，跟着好的主子，免不了能得些好处，比如三小姐的丫鬟菊灯，吃穿用度都比别人好些。翠茹不禁抱怨，自己跟的这个主子除了模样好些，脾气柔和些，再没别的什么好处。府里的一应吃穿都由专人顾看，可现在就连守门的小子都知道，要是别的屋里缺了东西，尽可能拿西厢这位的补上，就是偶尔忘记送饭的事都是有的。这位呢，别人忘了送，她也就不吃了，一屋子人跟着饿肚子，好在有个沈依依，脾气大，若是看不过去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骂。一来二去，西厢倒是也没有什么人敢惹。可是说起这个沈依依，翠茹就生气，她被指派伺候苏水墨本就够委屈了，可是又来了个沈依依，每天对她指手画脚，呼来唤去。
“你听说没有？”小红神神秘秘的探了探头，左右看了看，继续说道：“少帅下月初八成亲，娶得可不是西厢房这位？”
“不是！那是谁？”翠茹像是听到不得了的消息。
“听说是东北军贾司令的小女儿......”,就在这时，矮墙边突然钻出一个人来，把二人吓了一跳。
“沈...沈小姐”，翠茹本就心虚，这下看到沈依依，竟然结巴了起来。
沈依依瞪了二人一眼，径自走了，翠茹连忙跟上。还未到西厢，便看到苏水墨在花园小径中朝这边望着，蒋依依知道她是在等自己，心中一阵感动。携了苏水墨的手进屋，一双手早已冰冰凉。
“翠茹，你去煮碗姜汤来，再加红糖，熬的浓浓的，滚了再送过来。”蒋依依吩咐，翠茹虽然不情愿，但也是去了。
蒋依依看见翠茹走远，悄悄的说：“顾铭徵回来了，下月初八和贾明珠完婚，你可要早做打算啊。”
过了好久，苏水墨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好打算的呢？他若对我有情，定不会辜负我。”
门外，顾铭徵敲门的手就这么定在空中，终于无力的垂了下来，转身低头走了。
顾铭徵前去军中半个月之久，临走时与父亲商议成婚的事。父亲满口答应，说已经找人择了日子，下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直到今日返乡，他才知道他要娶得竟不是她。父亲态度坚决，苏水墨目前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若要娶她，做个妾侍也可。
让她做妾吗？他说不出口，但是他也知道，他终究无可奈何。
父亲手里有太多的筹码可以逼他就范，母亲，兄长，妹妹，还有她，都是他的软肋。他看似光鲜的背后是掣肘和逼迫。东北军司令，谁又能保证，不是下一个苏玥成呢？
大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帅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只有她这里的西厢依旧冷清，少有人来。顾铭徵也只是几日前来坐了坐。这天，却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帅府的七姨太冉素琴。
顾大帅是个风流之人，府中有七位姨太太，这七姨太是前年秋天才纳的，入府前是雅颂楼唱曲的姑娘，因有几分姿色，被大帅买了做了填房，年纪竟然比苏水墨还要小上两岁。大帅子女众多，已经年逾五十，去年七姨太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老来得子，大帅十分高兴，对这对母子也就异常宠爱。再加上大帅喜欢听曲，在七姨太这里的时间总是更多些，七姨太自然成为夫人和各位姨太的眼中之钉，为免纷扰，便以五少爷太小，老是哭闹，睡觉又轻为由主动搬到西厢来住，虽与苏水墨不相邻，却也不是隔得太远。苏水墨见到七姨太主动前来，规矩的行了礼，二人便坐下细谈。
冉素琴本是经历江湖之人，说话自然比别人乖觉些：“苏小姐来府中也有一段时间了，一切可还习惯？”她称苏水墨“小姐”，实在是因为现如今她的身份尴尬，天下人都知道两年前苏水墨与顾铭徵订过亲，而如今她又住在帅府，无论如何是要嫁给顾铭徵的，大家小姐又如何，不过和冉素琴一样，是个妾罢了。
“习惯，多谢七姨太费心。”苏水墨淡淡应道。
冉素琴听她淡淡的，便继续说道：“这些天府里忙着二少爷的婚事，难免有招待不周之处。苏小姐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我虽然不是管事的，但也能帮点小忙。”这便是把苏水墨完完全全是的当做一个客人了。
这时，翠茹端上茶水，侧立在一旁。
“你去睡吧，不用在这里了。”苏水墨淡淡吩咐。
屋里只剩下二人，冉素琴便不再客套：“按年纪说，我该叫你一声姐姐呢。我听说苏小姐的母亲也是歌姬出身，歌喉肯定错不了。不然怎能迷倒苏老先生这有名的才子，非她不娶呢？姐姐不知道有没有学到母亲的本事，能不能让少帅也非你不娶啊？”
听她提到父亲母亲，苏水墨压抑着心中的愤怒，明知道她是来挑衅，也已经决定不再与她周旋。
“让七姨太费心了，七姨太一边要操心我，一边还要担心小少爷，真是受累了。只是小少爷病了，我这边也有大夫，依依虽年轻，可是医术不错，七姨太大可以向我这里来借人，也省的薛医生大晚上的跑来，别人撞见对七姨太可是不好呢。”
冉素琴脸上已是铁青，不自觉颤栗，握紧了手中的手绢，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你....你说什么？”冉素琴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七姨太必定知道西厢记这个故事吧，红娘牵线，崔莺莺夜会情郎。”苏水墨仍旧没有看她，拨弄着手中的茶盏，淡淡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不过我却听说，这个故事有好多个版本，不知道七姨太熟悉的是个什么结局呢？”
原来那日她在花园等蒋依依的时候，看见军医薛青山急匆匆的向花园而来，苏水墨躲在夜色中，他并未发觉。西苑厢房只住着她和七姨太，这么晚薛医生是来做什么？后来蒋依依又说在门口看见七姨太的丫鬟小红正要出门。苏水墨将一整串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便了然了七姨太和薛医生的私情。帅府中七姨太是最后娶进门的，五姨太和六姨太皆无所出，七姨太生子府中本就议论纷纷，风言风语不在少数，只是这些风言风语没有证据，而且怎么也传不到大帅的耳中。只不过这些都是她的猜想，今日冉素琴深夜前来试探，她心中才确定了七八分。
冉素琴强自镇定下来，恶狠狠地说：“你不怕死吗？”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背后全无势力，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有几个人追究。大帅不会怜惜，二少爷顾铭徵自然也不会，若对她有意，怎会在与她订亲后再娶他人。
“怕？”苏水墨冷笑了一声，“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怕的。”苏水墨坐下，依旧没有看她:“七姨太不要打错了主意，我虽然没有娘家可以帮衬，可是好歹也是出身世家，大帅就算不顾惜我，我也始终是与顾铭徵订过亲的。更何况，现在的苏家各家分号认我做家长，不说别的，江南铁厂便是我的靠山，我出了事就算是大帅也没办法交代。”苏水墨说的是实话，现在帅府还能在表面上对她和和气气，不过是因为苏家目前的产业并未尽数凋零，与其说顾大帅是怜惜她的身世，不如说是想从她手上接管整个苏家。
苏水墨继续说道：“至于七姨太你，你能怎么办呢？杀了我？赶我出府？还是你和薛青山私奔？你怕是没有这个能力。”
苏水墨料的不错，冉素琴最晚进府，娘家没有任何人，就连贴身的丫鬟都是夫人的心腹。她和薛青山自小就相识，青梅竹马，两人计划着等赚够了钱就到江南去，听说那里风景秀丽，百姓富庶，可是就是为了赚钱冉素琴接了大帅府里的活计，一曲终了便被顾大帅强买了回来。素冉琴再无退路，薛青山本在军中，后制造机缘进了府，再后来，就一切都如苏水墨猜想的那样。
这些话说完七姨太已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我求求你，姐姐，放我一条生路。”
苏水墨不做声，半晌：“你走吧。”
冉素琴再迟钝也知道苏水墨愿意放她一马，连忙叩谢。说着便要走出房门，一双眼睛泪水汪汪，苏水墨叫住她：“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和我谈论身世，情不自禁。”
果然，第二天请安夫人问起此事，冉素琴平静回答，心中却暗叹：她听人说这个苏水墨是个可供欺凌的主，因为那天薛青山可能被她看到，便想着试试深浅，若是能一下唬住便再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可是苏水墨表面看来柔弱可欺，实则心思深沉，思虑周全，却是一个玲珑心肝的明白人。
初五这天，顾铭徵来到西厢，苏水墨正在看书，是上次他给带过来的外文书。他知道苏水墨上过学堂，却不知道她从小是父亲手把手教的学问，比学堂的老师还要精上几分。顾铭徵看她看的专注，便立在一边没打搅她。过了好一会儿，苏水墨才抬头看到他。睁大眼睛看着他，似是询问。
“我看你看的专注，就没叫你。”顾铭徵有些不自在，他要娶贾明珠的事他始终没敢和她谈，况且今天之事......
“有事吗？”反倒是苏水墨先开了口。
“今天初五，开商会，父亲命我与你同去。”顾铭徵言简意赅，苏水墨料的不错。
每月初五，是开商会的日子。商会，就是苏家各位掌柜报账交利的日子。先前认了苏水墨做家长的几家店铺一直是顾铭徵代为出面收利的，因为大家都认为顾铭徵是苏家的女婿，足以代表苏水墨。可是现在，顾铭徵要娶贾明珠的消息满城皆知，顾铭徵不是苏水墨的夫婿，自然不能代替苏水墨出面。
其实这些早在意料之中，几位掌柜虽说不都是为了感念苏家恩德才认苏水墨做家长，但是徐纪元、康来青对是看着苏水墨长大的，知道她受了这般委屈，自然想要帮她出气。
苏水墨了然，便和顾铭徵一起坐车来到箜篌馆，这是每月苏家开商会的地方。箜篌管内，各家掌柜都已经到了，徐纪元坐在堂中靠右边的位子，只留了一个位子。顾铭徵见状，知道这是给自己的下马威，如今确实情况特殊，什么也没说，苏水墨坐上了空着的椅子，自己立在她的身侧，徐纪元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堂中一片安静，众人都等着苏水墨说点什么，却半晌没有动静，她只是静静的喝着杯中的茶，睫毛垂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忽然，外边沈依依急匆匆的冲了进来，门口早有人拦住了她。可她哪里是安安分分的主，早叫嚷起来。顾铭徵见状，忙叫住来人，把她放了进来。依依看了一眼苏水墨便安分下来，立在苏水墨身侧。
苏水墨终于出声：“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沈依依沈小姐，今后我不便出面的事情，由她全数代理”。
一时间堂中议论纷纷，一个黄毛丫头代理家长出面，这多少难以服众，众人议论间都看着堂上正襟危坐的徐纪元。徐纪元是众掌柜之首，是苏家建业的元老，又是苏玥成的把兄弟，苏水墨都未必有徐纪元的威信大。苏家出事，不少人都在猜测，徐纪元就要取而代之了。可是这个徐纪元倒是干脆，直接认了苏水墨做家长，一时间坊间对此赞誉不断，都说他忠肝义胆，情深义重。如今，顾铭徵另娶他人，苏水墨的名分不明不白，本来少将军夫人这个名头还有些威力，可是如今实在是没有什么继续屈居苏水墨之下的理由。
徐纪元目光深沉，依旧没有说话，倒是堂下的康来青先开了口：“墨丫头，此事非同小可，玩笑不得。”
“众位叔伯”，苏水墨目光澄澈：”水墨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并非儿戏。水墨一介女子，承担起家族重担都是仰仗各位，这份责任水墨从未想过推却。只是，近来，水墨身体不济，实在是有心无力。本想由徐叔伯和康叔伯代理事务，可是徐叔伯自大病后身体并未痊愈，康叔伯身份也多有不便，水墨也不敢再劳烦。沈小姐家中世代经营御药堂，对于商号之事比较了解。水墨并未做甩手掌柜，只是一些事情经由她手水墨能够安心养病，方能早日回来安心经营苏家产业。“
苏家大火后，徐纪元大病一场，半个月都没下床；至于康来青本就出身军中，在年前又接受了江南军司令的聘请，成为江南军中一个有名无实的领帅。虽说没有实权，可是如果康来青成为家长，那么他们这些商铺在有心人眼中可就是军方的钱袋了。至于其他人，本就没有资格代理家长一职，顾铭徵娶了贾明珠，那就更不可能了。
众人思索间,徐纪元终于起身，对着沈依依抱拳一拜：“今后就要多仰仗沈小姐了。”
沈依依难得没有胡闹，也是一福身，“徐掌柜客气”，这件事情就算这样有了结果。
沈依依和顾铭徵陪在苏水墨左右，三人出了箜篌馆便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其实商会本身应该在江南苏宅开的，只是苏宅已毁，苏水墨人在北方，商会的地址就改在了北部的箜篌馆。
苏水墨心中苍凉，箜篌馆，这个名字还是父亲起的，父亲初见母亲的时候，母亲一曲箜篌父亲一见倾心，之后才有那荡气回肠缠绵悱恻的故事，只是，那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