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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心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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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赵高与李斯之间刀锋暗藏,朝中向来如此,没有对错,只有谁登了那权力之顶,谁又落魄了而已。
赵高虽位不及李斯,却深受嬴政重用,常侍于君侧。
朝臣皆言,按照赵府令的胸怀笔墨必能和相国并肩,赵高只淡淡道,不足挂齿。
先前称他为佞臣的人少了很多,大概是怕得罪了他,若是有朝一日他掌权,必然会牵扯进去。
于是便都闭了嘴。
胡亥已长成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比起从前更是神采斐然,眉眼更为坚毅。
“小皇子,出落得一表人才啊。”朝臣自此不再把他当孩子宠着,更多的是也将他看成大秦的一份子,往日里那胡搅蛮缠吵着要糖吃的胡亥已经过去了。
“过奖了,是众位担待了。”胡亥爽快地回礼,侧身让老臣先行,他比先前懂了更多的礼数,自打跟着赵高修习以来,原先暴戾的性子转变了不少。
芷兰殿重又装了一番,再踏入时依旧如从前那般简朴,却又透着股贵气。
“上好的木材造的,总是比先前好很多。用的石头也是最好的,夏天好乘凉。”
赵高还是比自己来的高深莫测许多,但多少也习惯了。
将重叠的帷幔拨开,胡亥只身走了进去,不出意外,赵高早已经在床沿等他。
“陛下宣你去,都说了些什么?”手指轻轻一勾,连带着那腰间的系带一同攒着将来者拉入怀里,宠溺地看他。
握着玉盏靠近他的唇,赵高那双如同软玉的手拂过发端:“把茶喝了。”
胡亥听话地饮了下去,有些干涩的喉咙舒服了许多:“嘱咐了一些朝政之事,日后朝中有大事,我也能参与了。”
朝中又设下了宴席,只等稍再晚些便可前去,原因便是胡亥已经及冠,身上的担子自然比先前来得要重许多,但对于他而言不算是坏事,至少可以和赵高一起了。
而朝臣也皆备下厚礼,待到宴席开始便要将其奉上,有的甚至早早就遣人送来,打开木盒,现于眼前的便是各类珠玉。
亥儿,及冠是大事,虽一向尚简,但这时便与往日不同。
就连嬴政也颇在意这些,也遣人送了不少珍贵之物。
胡亥提前谢过嬴政便回到了殿上,赵高细细看胡亥脸上的表情,笑道:“你果真是比先前要来得深沉许多。”往日里那嬉笑怒骂皆现于脸上的胡亥已经不见了。
很亲近地和他靠着,脸不断地向下,唇齿衔着腰中已经半解开了的系带,倏地一抽,那极美的光景便显现在了眼前。
“赵夫子……你……”
胡亥喉结一动,按捺着自己的气息,却也经不住他的撩拨。
那狭长的双眸盯着胡亥的每一寸,此刻的他像极了正在捕猎的蟒。游移而上,在他的耳边细细雕琢,撩拨着已经紊乱了的气息,慢慢地将手探入胡亥的身后。胡亥未能抑制住,哑着嗓子轻轻咛了一声,揉乱了赵高的发,抬手将卷起的帷幔放下,放松了下来任由赵高摆弄着,紧接着蹙了蹙眉。
赵高衔着糖喂到了他嘴里,却并未放缓速度,低下的人神色如此迷乱,竟也让他意乱情迷。
“及冠之礼。”伏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将他的手握住,仔细地看,“的确是一晃眼,竟也长成这般好看了。此等光景只能臣来看,明白么?”
话语轻轻不像是命令,但足以让身下的人为他臣服。胡亥轻声说了声明白,抬了抬已经酸胀的腿。
可以继续吗……
眼中已经噙着泪,隐忍不住心中的那渴望,胡亥抬着手扯着帷幔,轻声催着快些。——于是便再也忍不住欺压上了他。
任谁也不会想到,无论是黑白赵高都已经玩得很是明白,早已将罗网的势力派到了各处,咸阳宫发生了什么,桑海发生了什么,农家又发生了什么,他一清二楚,就只是坐着不动也能观世间大局,这是他的期望,也决不允许落下一分。
手中握着的润玉如同月牙,上面有着繁复而美的雕花,将这玉挂在胡亥脖颈上,眼中尽是温柔。
“臣依旧是你的臣。你现在开心么?”
轻轻地道,胡亥的身体烫的像是发了烧,还未平复下来的他裹着被褥,发散得凌乱而肆意,抬手抚弄着赵高的长发,笑道:“都已经相伴那么久了,又怎么能仅仅以君臣相称。你我二人早已经没有君臣那么简单了。”
只希望你能再这般含情地看我一眼。但是那并不可能,看惯了肃杀的他怎么又会将温柔诉诸于他,就在此刻,才会道尽思念。
“赵高只要你如同往日一般无忧,这边是全部了。”
此言一出,更像是动了真情,就连心中那灭国以后燃烧着的火也容易被熄灭。
赵高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复又轻轻地去吻那温软的唇,随后,仔细地看他。那脸上已然是没了先前的稚嫩,原先藏于眉间的好胜也淡了许多。
只是他比谁都要知道,这位小皇子也并不简单。
为了嬴政鞍前马后地跑,甚至还带着法家的学子游春设宴,只为了夺得民心。这一切都是该做的。丝毫没有做错。
而他在跟随胡亥以后,也再未踏入过嬴政的内殿。不过那段往事总还是会被胡亥提起。
他总还是如同孩童般带着醋意。
于是便哄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过了。这才让他情绪缓和了下来。
就这样互相紧拥,他和他之间似是没有了隔阂。我现在该叫你赵府令了。胡亥抬头去吻赵高的脖颈,用手勾勒他的锁骨,低语喃喃。我不想回顾以前,但那段时光也是你尽数给我的……忘不了你。赵府令。
赵高搂着他不语,这些话本该要挑起他一些感情的,此时却像是石沉大海,他早该扼杀了自己的情感的。
只差一点……
于是又哄道:“是啊。那段时光臣也难忘。今时不同往日,你比先前更好看了。”
“赵府令这么说,像是在说一个女人。”
发与发缠绕在一起,他抬头看他,眼底里全无防备,是赞赏也是男人独有的媚。
“阴阳一体。道家所学。这些都不重要。”轻抚他的发端,绕着绕着,发便缠绕在了指尖,赵高忽然问,“你为什么那天开始就剪了头发?”
还记得他从狱中走出时,这小皇子的头发如同狗啃。
“随意剪的。那以后便成了习惯,但凡是长了些定要剪短。”胡亥想起了李斯,心下有些不快,“只是见不惯相国的所作所为,那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迫切地去救你……”
赵高有些恍神,只是将怀中之人搂得更紧。
赵府令?胡亥见赵高不再回应,道是他应该睡着了,再看时却发觉那双眼正盯着自己。
“何故一言不发。”于是便追问。
“许是乏了。”
赵高指尖颤了颤,那缠绕着的发便又调皮般地归到了原处,他勾着胡亥的轮廓,几乎贪婪地去看他那眉眼。
“可我还想……”
胡亥挑明了的,钻到了赵高的怀里:“难得和你消遣的。看在我先前来救你的份上,不然你再给我一次。”
“亥儿。”
赵高轻唤他的姓名,才发觉自己乱了阵脚,踌躇半晌,把他硬是压了回去:“这恩岂是这么报的?赵高会辅佐你掌权天下,那时你只需要好好待我就可以了。”
“说的什么话!若是天下是我的,我便分你一半。”
好天真的一句话。
赵高冷笑,但也像是掺杂了情绪的、没有敌意的嘲讽。
也像是自嘲。
缠绕的情愫如同死结一般,始终未解开。
“交交黄鸟,止于秦。”
“别唱了……”赵高掐着那软腰径直地置入,于是原先的歌声便消失在了虚空中,心有些疼。他的动作轻缓许多,胡亥却像是来了劲头般索取着。
“赵府令,怎么对我这般温柔了,我记得先前……”
脑海中回想起那每一幕,胡亥拿起酒杯,刻意泼洒了些酒,于是唇舌带着酒香再去吻他。
“赵府令……”
十指相扣。赵高再一次去看他时,胡亥双眸明亮,勾着唇笑问:“赵府令的野心,亥儿从来都知道。只不过心付于你,也希望赵府令能真正地去看大秦,就算我看不得,你也能屹立在顶峰了……你不必瞒我。”
也不该瞒我……你应该更好地说一说的。
“只是你看起来很痛苦,十多年来我未曾问过你……我不求你告诉我,但是至少此刻,你要笑一笑,赵府令。”
胡亥哑着嗓子,一点一点地去吻遍了赵高的身体,眼底尽是柔和。
像是亮着的星。
“你。”赵高张开唇本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堵住。
不要说。
胡亥摇摇头,只是看他,总像是什么宿命的结局,他总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同等的痛苦。
“若是赵府令不想说,亥儿也不想知道……但是今夜你叫了我的名字……总觉得,是被你放在心里了。”
不过是寥寥数语,还是像触到了残存的柔软。赵高心一动:“臣……只是希望你能开心过活就好了。生于乱世,活着已经是幸运,若是站在巅峰便要手上染血。”
你本不该……生于这乱世。
折腾了许久,胡亥总算是睡去了,硬是拉着他的手不放,赵高任由他闹,将他搂着没有放开。
那是他第一回没有离开床榻,往日便是哄了睡着了就离开芷兰殿的。
今日确像是着了魔。
心中五味杂陈,若是有一天要亲手将剑刺向他的心口,不知是否会心疼。
光是这么问……就已经带着些痛苦了。
否认了这些,赵高阖眼。
茶有些微苦,许是昨晚被胡亥压着睡了一天,没有睡好觉,嬴政宣了众臣要商议北伐一事,须知众叛逆分子虽然在南方有着较多的势力,其根源却来自于北方。而农家内乱导致分裂的加剧,为了截断这样的势力,罗网派了天字号杀手潜入了农家,得来的消息是农家早已经四分五裂,剩下来的势力几乎也在踌躇着各奔东西,原先有实力的前辈因为内斗身死。
果然还是在乱世,秦的一统实属难得。
再过一些日子,派人去小圣贤庄一看。
嬴政下了旨,言语之中分明是要将小圣贤庄归于法家。若是如此必将引来部分儒生的愤怒。
李斯并未参奏,只是应了声是便带了人马前往小圣贤庄。
“父王。”扶苏将嬴政叫住了。
“儒家之所以昌盛必然有其道理,若是将儒家的思想融于法家,是否反抗者也会受到驱使,前来归降。”
扶苏的神色很坚决,他自幼也是逍遥之人,成为储君以后虽少了些自由,但与诸子百家却总有来往。
如今天下,百姓依旧苦不堪言,不如引入孟子与孔老的学说,也能让民众心安。
嬴政知晓扶苏一向仁慈,便也允了。只是说时候未到,示意李斯继续按照方才的旨意去办。
而赵高便奉命去带了六剑奴往北。
过了几日,嬴政传令,蒙恬与扶苏率兵往北抗击匈奴,浩浩荡荡,二十万火骑兵,加上新征诏的兵卒,往北去了。那里咸阳宫击鼓送军,一派威严之象。
文武百官皆穿着一身黑袍,誓要彻底讨伐匈奴。
“赵高大人,那叛逆找到了。”
穿着黑袍的赵高比往日里多了几分威严,他微微颔首,浮现出了笑意。
“你知道你该怎么做。”
风过无痕。
“……”本不想来的,却是受到了蒙恬的委托,要跟那些狱卒守着死牢。
而近日备受器重的章邯也同样镇守咸阳,率兵千万。
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入咸阳?阿嫚本就侠义心肠,加上年幼时被江湖侠客所救,总对浪迹江湖的人带着不同的立场。
“这个……你要是问我,我有点难回答你。我只能说,是命。”盗跖靠近阿嫚的耳畔,似是刻意要调侃她。
“是命?什么命?”阿嫚红了脸,她对男女之事并不清楚,只是任着性子用剑指着盗跖,“你说不说,若是说出来了,我要父王饶你一命。”
盗跖隐忍不住笑了出来:“姑娘此言差异,若是换了你父王,恐早就要了我项上人头。”
审不出来,却也没有其他事可做,只有坐着干等。
盗跖歪着头细细看着阿嫚,披着银甲,眉目凛然如画,黑色的发高高束起,倒也不像是个蛮横的人。
“你要是放我出去呢,我下回再遇到你,就给你一枝花。”
“你住口。”阿嫚听了嫌烦,便转过身去,问狱卒要了些凉水,直接泼在了盗跖脸上。
如此举动便是冲撞了原来有些闷热的氛围。
盗跖吃了瘪,无所谓地笑了笑:“想不到姑娘也是一个会用刑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啰嗦。”
……
“扶苏公子被派遣去了边疆,吾等的机会来了。”
六剑奴分则为利刃,合则为阵。
赵高深知这些道理,早已布下了罗网。只是时机还不够。
“第四次东巡,我需要和陛下一同出去,若是胡亥要留在宫中,你们需要暗中护着他。”
“……赵高大人,这和您之前的吩咐不同。”
真刚一向了解赵高的心思,按照他先前的想法,是要伺机将胡亥杀了,随即待到扶苏即位再做打算。
为何此番是变了心意。
赵高却只说了且去做便是,真刚只有服从。
六剑奴的话都不多,放大了讲,他们只是无情的杀戮机器而已。
自从加入罗网的那一刻,就已经抛下了曾经的自己,只是剑的奴隶。这就注定了他们要嗜血一生。
赵高掐指算了一遭,只是心中暗道时机尚浅。
除了他以外,知道苍龙七宿秘密的人并不多。
再过些时日,必要将火烧到那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