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衾凉》衾风上

12、第十二章 觐见 辗转反

　　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月王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传闻中的那样，但也让人难以看穿，今日随便一出手就处置了一个宫女，蔑视了君王权威，她的下场应该很惨。
　　“姑娘，你还没睡呢？”阿零在门外试探着轻声问道。
　　得到我的回应以后，她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朝里间现在走来。
　　“你怎么也……是不是不习惯啊？”我关切地望着阿零。
　　阿零摇头，苦着一张脸：“倒不是不习惯，就是心里慌慌的。”
　　“你自小便跟着我住在王府，也没有在深宫里待过，可能不太适应这里。论心思玲珑，你可比不过这宫里的人，不然，这些人又如何能够在这泥淖中安稳生存。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冷静，三思而后行。”我开导她，顺便让她提高警惕，宫里是什么样子，看活在宫里的人就知道了。
　　“姑娘说的是，凭我这样的，如果参与宫中争斗，兴许在这宫里一天都活不下去呢！”阿零感叹道，她说着说着，便有了困意，一边捂着嘴打哈欠，一边说，“我去睡了。”
　　我倒也不拦她，翻了一个身，浓浓倦意袭来，我慢慢进去了梦乡。
　　第二日，我是被阿零给叫醒的，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这么早就起来？这王后也太……”
　　“姑娘还是快些梳洗吧，晚了，王后该怪罪了。”阿零推了下我的肩膀，低声说，“有人来了。”
　　我睁开眼睛，鱼贯而入了一批宫女，其中领头的一个年纪较大的宫人朝我走来，行礼道：“祁姑娘好，奴婢是前来伺候姑娘梳洗。”
　　我细看去，这人生的袅娜纤巧，眉眼间尽带谦卑之意，应是个沉稳妥当之人，忙携笑道：“姑姑快些起来吧！劳姑姑费心了。”
　　这人起身，吩咐后面的小宫女们前来侍奉，笑道：“此乃奴婢分内之事，谈不上费心。”
　　阿零掀帘，便看见外面乌泱泱一片，吓了一跳，然后又走向里间，寻了一件斗笠，准备让我穿上。
　　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那是前人的慵懒心境，而我此刻却备受煎熬。我总算是明白为何要起这么早了。光这打扮都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想来王后那边也是这般光景。
　　“姑娘，手炉带着，外面天又冷了一圈。”阿零把手炉递给我，却被那姑姑给挡了回去，说是向王后请安，带着手炉于礼不合。
　　姑姑说：“只能暂时委屈姑娘了，待到了王后宫中，自是有手炉给姑娘备着。”
　　我点头，谢道：“多谢姑姑提点。”
　　若屏姑姑也点头，招呼着外面的人，一边向我解释：“姑娘如今还没有确定位分，只能和其他姑娘一样，步行而去。”然后她走到门外，问道：“都好了吗？该出发了。”
　　所有秦国来的女子都被聚集起来，一同出发。
　　这天里，除了风，什么都无法在空气中肆虐。
　　去到昭华宫的路并不算太长，可也冻的我恨不能跺脚，但是也只能生生受着。这是进宫后第一次觐见王后，这决定了我们今后的命运，是留在宫中侍奉月王，亦或被赏赐给王侯贵族，所以大家都屏气凝神，十分谨慎。
　　这若屏姑姑也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将我一身打扮的既不美艳出众，又不失灵气逼人，其他人打扮的花枝招展，明艳夺目，未必会让王后欣喜。
　　毕竟没有女子希望别的美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王后亦如是。引人注目怕会弄巧成拙。
　　我的心里很是赞赏若屏，但不知她的底细，不知是谁的人，也不敢贸然相问。如果此番她是为自己谋前程而押注在我的身上，那倒还好；如果她是谁派来的人，那此举就值得深究了。
　　昭华宫外已有人候着，宫人们止步，我们这些秦人，由着那人引进去。
　　我本以为众嫔妃也会在，谁知只有王后一人。
　　一个内监领我们行了叩拜大礼，王后受了礼，轻抿一口茶，道：“都起身吧。”
　　我们站起来后，低着头不敢乱动乱看。
　　“第一排，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王后面露精光，一闪而过，她一个个地扫视过去，“都是些美人坯子。服止。”
　　一旁的内监上前，会意地说：“第一排退下，第二排抬起头来。”
　　第一排的人退到我身后，我处于第二排，便抬起头来，这才见了王后的真容。王后头戴紫金凤冠，绾着朝凤珠钗，丽质天成，自带雍容华贵气质，青丝盘髻，乃天姿国色。
　　怪不得连骥那天跟我说，月王可不是轻易被美色迷住的人。月王后如此风华，想必这宫中之人均是绝色之辈。
　　“服止。带他们去偏殿候着。”王后看完我们每个人后，吩咐那个叫服止的内监，他微微躬身作揖，将我们给带走了。
　　众人退下，我最后扫了王后一眼，她神色不明，我猜不透她的心思。
　　服止吩咐宫女上了手炉，就出了偏殿，剩下我们面面相觑。
　　看来这服止是王后身边得力的人，服止，福祉，福止？这名字真有意思。
　　赵歆言笑晏晏，与其他秦女相谈甚欢，我一个人捂着手炉，静静地坐在那，一时尴尬。
　　“赵姐姐，你今天可真是人比花娇啊！”
　　赵歆听见有人夸赞，心里比吃蜜更甜，嘴上功夫也没落下，又将人夸了回去。
　　我在一旁觉得好笑，木秀于林，可不是什么好事。素闻秦王后善妒，而月王后贤淑大度，依我看，她既能安坐王后之位，除了身为月王的结发妻子之外，必定还有过人之处。我就不相信，这天下还有愿意与他人分享丈夫的妻子，而这妻子毫无妒意，除非妻子的心里根本没有丈夫。
　　又过了不久，服止进了屋，用他那尖锐的嗓音道：“赵歆姑娘，随奴才来吧。”
　　众人一愣，赵歆也敛下笑意，不解地问：“不知公公要带赵歆去往何处？”
　　“随奴才来就知道了。”服止脸色一下子变了，语气也不善起来，“姑娘还是不要问太多，否则……”满带威胁。
　　所有人都变得惴惴不安，赵歆的脸色瞬时煞白，服止使了个眼色，就有两名小太监上前把赵歆给拖了下去。
　　“不，王后不会这么对我的！我要见君上！你们不能这样！”赵歆拼命地挣扎，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后不过是想与你私谈，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至于如临大敌，污蔑王后吗？在宫中，以下犯上，就是死罪。姑娘，你可怪不得奴才了。”服止在一旁悠悠地说着，末了，手一挥，赵歆就被小太监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昏死过去。两名小太监赶紧把她给带走了。
　　见这一幕，众人皆是噤若寒蝉，服止却笑道：“各位不用慌张，王后贤淑，自是不会平白无故对大家降罪，只是，在宫中，以下犯上，不分尊卑之人，下场就如赵歆一样。你们是秦人，是带罪之人，身份敏感，你们日后要谨言慎行，不得僭越。奴才告退！”
　　服止退下了。
　　这一招杀鸡儆猴，弄得我们都有些不安。
　　月王后果然不是表面那般无害。
　　赵歆机关算尽，红袖也因此丧命，可到了最后，她还是一败涂地，她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真是天道循环，因果报应。
　　又过了一会儿，若屏姑姑带着几个宫女进来了。
　　她朝我们开口道：“各位姑娘，君上和王后等候多时了，一个个的进去吧。第一位，烛音姑娘。”
　　烛音慌乱地上前，往王后主殿跑去。
　　看来，这月王是来下最后通碟的，经过王后初选，然后月王才会决定留下来的人。
　　烛音从里面出来以后朝我们奔来，眉飞色舞地说：“我选上了！选上了！”
　　“你留下了吗？”“是啊，他们在里面说什么啊？”
　　烛音回答：“不过问了一下家世什么的。”
　　“家世？这也太不公平了吧。烛音，你爹只不过是一个砍柴的樵夫，这也算好家世？难不成，他只要你这种贫贱之人？真是不明白月王他们怎么想的。”
　　烛音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顿时没了刚才的气焰，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吧。”
　　我忙起身把烛音揽到一旁，对她笑了一笑，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其他人见我这样，也都没声了。
　　紧接着又进去了一个人，陆陆续续地共有十人，我数了数，只有五人被选上了，剩下的就是被淘汰的不知命运所往的女子。
　　“祁姑娘，到你了。”若屏姑姑低声道，“随奴婢来。”
　　我惊讶地望着她，这么多人，只有我是被她带去的，难不成，我是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