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的那杯茶》风也无意留

14、距离 乔知到回家

　　乔知到回家，欢欣雀跃地拆开辛召南送的生日礼物，但是下一秒却差点在知乎上发表提问——男朋友送的礼物不喜欢怎么办？

　　乔知审视了一下自己。对的，不是男朋友不会送礼物，是送的礼物她不喜欢。可是她不喜欢，就是辛召南不会送。在恋爱中，感性总能压倒势地赢过理性。她那时候，只会替自己的无理找些昭著的理由。

　　辛召南送她的，是一个水晶球。说实话，女生喜欢水晶球也是蛮正常的。Bling Bling又梦幻，还有美妙动听的音乐。如果是十六岁的乔知，肯定会喜欢。

　　可是她现在二十岁了。如果说她还喜欢纸片雪花营造的浪漫感和梦幻感，那她实在不喜欢的，是里面那对随便划拉出笑脸的小熊公仔，以及后面鲜红却粗糙的大写LOVE。就连音乐，都是恒古不变的《卡农》。

　　乔知学钢琴的时候，辜老师给她最多的建议，就是认真地去感受歌曲的情感，体会作曲家的心情。《卡农》的旋律虽然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但背后却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美丽的女子Barbara爱上乡村琴师Pachelbel ，因此使出千方百计，终于有机会跟他学习钢琴。一段时间过后，Pachelbel认为Barbara没有天赋，便让Barbara离开了。可是Barbara离开后，他却变得越来越不开心，这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其实深爱着Barbara。当他服完兵役回去，想找回他的女孩儿，村民却告诉他Barbara自杀了，就在他教她钢琴的教堂里。

　　《卡农》一曲便是Pachelbel为他永辞人世的爱人所做。

　　乔知认真地盯着这个水晶球，觉得不管怎么看都很不吉利。所以，几年后她闲来无事，在家收拾东西时偶然一瞥，才发现这个水晶球当年被她放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早已结了厚厚的尘。

　　她那个时候觉得，眼不见为净就行，虽然她也明白人事总是与愿违。可是回想起烟花下与辛召南的拥吻，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耳根发烫。

　　那一年，冬天的脚步赶着秋天，很快就到来了。

　　乔知对跟辛召南一起过冬天这件事情有过很多美好的幻想。许是因为天气寒冷吧，冬季里有更多喜气洋洋的节日，容易让人心中暖烘烘的。

　　南方的冬天湿冷严重，可是乔知是热血青年，身子永远都是暖暖的。白妮因此很喜欢在冬天的时候跟她腻在一起。

　　辛召南一直都很忙，但还是保持着跟乔知一周吃两顿饭的习惯。那段时间，他几乎承接了部门80%的工作，因此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和学习，总是甚感疲惫。可乔知每次见到他时，就会从老远就手舞足蹈地冲进他的怀抱。他总是觉得被她一阵冲击之后，疲惫和烦恼也随着这一股脑的力气冲到空中，继而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大地上，消失殆尽。

　　是她撞出了他的日常生活。

　　学校冬天的供水系统特别不好，老是容易停热水。乔知为此气愤过好长一段时间。幸好辛召南跟乔知俩人的寝室离得并不远，因此每次都是他急急忙忙地装了四个保温壶的热水替她拿过去。

　　乔知矫情，一天不洗澡就难受得睡不着觉。要是遇上去健身房的日子还好，乔知通常都是直接在那里洗完澡才回校。可是遇到不健身又没热水的日子，便只好给辛召南打电话了。辛召南虽然很无奈，但在知道她是连感冒发烧都要坚持洗澡，任谁劝都不听的姑娘之后，也只能由着她任性了。

　　十二月底，天气已经冷到刺骨，可学校的热水供应系统偏偏又出了故障。乔知只好给辛召南打电话。

　　那段时间辛召南很忙，正好快到学期末了，他要整理整一学期的工作，早已经焦头烂额了，因此只好喊舍友帮忙。可乔知虽然麻烦辛召南麻烦得理直气壮，却不愿意麻烦别人。

　　所以，当辛召南的舍友吭哧吭哧地提着四个保温壶出现在她们寝室楼下时，乔知十分尴尬。但她还是好好地跟人家道了谢。然而那个男生热情过了头，非说让她一个人提四个保温壶上五层楼不是绅士作风。乔知劝不住，便只好由着他。可当他替她拿到寝室门口时，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反倒让乔知谢也不是笑也不是。

　　辛召南忙了一天，刚洗完澡拿着毛巾坐在椅子上擦头发，那位帮他拿保温壶给乔知的舍友冷不防地开了口：“阿南，你女朋友原来跟我们学校校花住一个寝室啊？”辛召南知道他说的是白妮。

　　那位舍友又说：“还有外语学院那对双生姐妹花，啧啧，长得还真是名不虚传。”

　　辛召南知道那位舍友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打打游戏，逛逛校园贴吧，江湖人送称号——J大小灵通。可惜辛召南没什么空闲时间看这个，所以舍友此时谈论的话题，他确确实实没有多大兴趣。但他还是得应付一下人家，毕竟人家帮过他。

　　辛召南于是努力提起兴致回复：“是啊，我之前好像提起过。”

　　那位舍友听辛召南这么回复，更加激动地想套话，但又不敢太明显，便转而先问：“那你女朋友……啊不是，我是说，你怎么偏偏追了那个乔…乔啥来着？”

　　辛召南一听就火大了。呵，他这话说得可就有趣了，既质疑她又质疑他。他从来没觉得他跟乔知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辛召南努力按下心中的怒火，有些烦躁地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舍友被他的语气吓到，说话变得有些畏缩：“没……”，可是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何必如此？他既然帮了他，何必在此时受他的气？于是舍友又有些愤怒地接着说道：“说一下不行么？急眼儿了还。”

　　辛召南已经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了，因此决定把舍友的话当做耳边风，不做任何反应。这时正好乔知来电话了。

　　辛召南接起电话，试着变回温柔的语气，问道：“洗完澡了？”

　　“嗯嗯。今天很忙吗？”

　　“有点。期末了，手头工作有点多。”

　　“那你回寝室没？”

　　“澡都洗好了。”

　　“好。那……晚安，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

　　“噢，对了，帮我谢谢你舍友。今天帮忙打水那个。”

　　“谢过了。”辛召南因为刚刚受了气，于是说这句话时语气有些不甘愿。

　　乔知抓住了语气的变化，问到：“怎么了？有事吗？”

　　辛召南回想刚刚舍友的话，心中又燃起怒火。乔知即使没有参与到此事中，却也是个纵火者。可是辛召南不能告诉她理由，这样的自我剖白显得太过廉价。

　　于是，闷气加怨念，让辛召南语气不佳地开口：“没。你早点睡吧。”，便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乔知躺在床上纳闷儿。她想了好久，终于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许是他太忙了。

　　是时过境迁，她才难堪地发现，事实是自己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能力练得过于炉火纯青了。

　　期末考试前，辛召南所在的部门按照惯例要开个总结大会。为了让会议显得不古板，学生书记决定带部门的人去岚湖公园烧烤，并且美其名曰，边吃边聊。虽然最终累的还是辛召南。学生书记负责随口一提，辛召南负责执行到底。好在，这只是一个部门聚餐会议，没什么组织难度，于是元旦假期结束后，辛召南便火速办了起来。

　　那位学生书记跟辛召南是同个高中的学姐，为人处世老到周全，也一心提拔辛召南。而辛召南也很配合地接受学姐的提拔。

　　然而，辛召南不知道学姐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在部门聚会上，坚持要他把女朋友叫过来。

　　乔知接到辛召南的电话，先是愣了一下。因为先前热水的事情，两人第一次有了些小矛盾，双方都不知道如何协调，导致心中都有根刺。这突如其来的电话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想不想来？”辛召南的语气同样带着尴尬。

　　乔知对着镜子看了看新买的驼色大衣和高领毛衣，实在不是很想去吃味道那么浓厚的东西。但是听辛召南的语气，她知道他此刻很是为难，于是咬咬牙也就答应了下来。

　　乔知打的到达那里的时候，烧烤已经开始了一个多小时，很多东西都已经烧好了。

　　部门里的人知道她是辛召南的女朋友，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到她身上，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然而辛召南是个特别护短的人，他绝不能容忍别人对乔知指手画脚。因此，他赶在大家上去围观前，把乔知领到了不太显眼的位置。

　　“给女朋友拿吃的啊？”学姐走到辛召南身边，有些揶揄地开口说道。辛召南被看出小心思，有些腼腆地笑着点了点头。

　　“不给我介绍一下你女朋友？”学姐饶有兴趣地问道。

　　辛召南没办法，只好领着学姐去到餐桌旁。

　　他把食物放到乔知桌上，对着乔知介绍道：“这是我们部门的学生书记，我的学姐，陆卿卿。”同样的语气，辛召南对着学姐介绍了乔知一番。

　　乔知见辛召南这么介绍，立刻站起身来，笑着说了声学姐好。

　　学姐也不愧是混行政的人，用很不经意的眼光打量了几遍乔知，乔知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辛召南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却很不愿意看到乔知被这样对待，于是嘴角的弧度拉拢了下来。

　　学姐默默打量完乔知，随即微妙地换上笑脸，客套地夸她：“听阿南说你钢琴很好，先前我一个朋友也去了艺术中心看那场表演，回来后直夸你来着。他还拍了几张你的照片，都很好看呢。”

　　乔知被夸得有些心虚，但还是跟学姐说了句谢谢夸奖。可是，她热切地称辛召南为阿南，这样熟悉亲昵的语气还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两人刚寒暄没几句，辛召南就被学弟强拉着去了烧烤摊。

　　陆卿卿反倒没有离开，留下来跟乔知聊天。可是她的三言两语里，问的全是乔知与辛召南的情感走向。乔知虽然不悦，却还是保持着风度。

　　那天晚上乔知和辛召南一起同回校，两个人聊了许多，却始终闭口不提陆卿卿。

　　乔知觉得身边坐着的辛召南，和今天看到的辛召南太不一样。可是转念一想，又惊讶地发觉，或许辛召南从来都只是辛召南，是她自己一直没看明白而已？

　　学姐虽然是个聪明人，但是在感情里犯傻很正常。就算她刻意东拉西扯地闲聊，最终还是会指向她语句中最关心的人。乔知即便再迟钝也好，作为女朋友的灵敏度还是让她嗅到了一些东西。

　　太明显了。先不说乔知刚接触她就能看出她的心思，辛召南跟她共事那么久，学姐又那么提拔他，他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只是扮猪吃老虎？

　　辛召南是个聪明人，她以前卖弄的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就总是一览无余。

　　乔知侧过头看了辛召南一眼，刚好也对上他的目光。这些年来，他的眼神，在成长中，变得坚毅又深沉，但也，少了青涩和果敢。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或许他早已经不是那个面慈心软的少年了。

　　她那个时候坚信保持青春的秘诀，就是住进一个人的心里。可是人是千变万化的，谁不会变呢？一个人走过一段路，落英缤纷也好，泥泞肮脏也好，无论如何都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