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手执鲜花 九月份的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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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伊始，热辣辣的太阳灼烧着塑胶跑道，新生们在一股化学味儿中被教官操练着。
辛召南当然很忙，一方面为了迎新招新的琐碎事务，另一方面还要响应学校新改的分配政策。因此，每天除了跟书记协调各处的关系外，还得跟学生会的人一起到寝室去抚慰新生的情绪。
许多年后他在应酬场合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莫名地总会回想起当学生干部的那段日子，觉得自己当初如此细致周到的确替他换来不少好处，但遗憾的是，那也是他少年气走失的开始。
另一边，乔之也没有闲下来。九月底的艺术中心表演，让她不得不紧锣密鼓地训练。学校的钢琴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专用的，她试着申请了一次，被婉拒了。后来还是辛召南找了同部门的一个音乐学院干事，才勉强借到了使用权。
因此，两个人虽说谈恋爱，却总聚少离多。白妮甚至当着乔之的面感叹他们跟异地恋没有区别。每当这个时候，乔之总会撅着小嘴儿反驳：“哪里就一样儿了！我们一个星期也能一起吃两顿饭的！”白妮嗤笑，说你看得开就好。
乔之其实想说，她真的没看得多开。那些所谓的反驳，不过是她完整的自我安慰体系作祟罢了。
九月底，夜间开始有了一丝丝的凉意，乔之和辛召南刚吃完饭，牵着手儿在校园里散步。石湖旁边的桂花悉数开了，在微凉的夏末秋初夜里飘着清甜的幽香。乔之喜欢桂花的香味儿，辛召南于是牵着她在湖边绕了一圈又一圈。
“下周三我就表演了，你真的不来看吗？”乔之语气有些失落，低头踢着石子。
辛召南握着她的手突然收紧了一些，有些抱歉地开口：“迎新晚会是校级的，我们支部和学生会从上个学期就一直在策划，书记把活儿推给我，这个摊子我撂不了。”
他以为乔之会生气，可乔之却只是撒娇般地摇摇他的手，语气轻快地说：“那好吧！看在我超喜欢你的份儿上，就让你请我吃大餐作为补偿吧。”
辛召南被她的俏皮劲儿逗乐了，噗嗤一笑，连说了几个好。他那时其实挺内疚的，她说她超级喜欢他，是在他放她鸽子的时候。
那一天终于到来。候场试的化妆台前，老师和乔之并排做着，化妆师正在给她们上妆编头发。老师的礼服是湖蓝色的绸缎长裙，腰部位置收得十分精巧，将成熟女性的身材完美地展示了出来。乔之搭配老师的衣服，选的是珊瑚色的抹胸短裙，朝气又温柔。
这是乔之第一次参加大型钢琴演奏会，因此在候场室的时候一直坐立难安。可当跟老师一起坐在钢琴前准备演奏时，她却莫名地平静下来。即便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事物，但身旁的老师和眼前的钢琴却是她最熟悉的。她与老师默契地对视一笑，将曲子演绎得滴水不漏。
演奏结束，她重返后台。走在空旷的长廊里，她听见老师正在与她留学时的乐团一起演绎巴赫的协奏曲。那旋律线条轻巧流畅，让人仿佛置身云端。台下的听众此刻应该都沉醉在音乐之中，而演奏者要做的，是比听众更享受这个过程。
乔之轻轻呼吸着，深怕这份领悟因为用力过度而被吹散。下一场的表演，她应该放松去享受，去演绎最浪漫的“舒伯特”。
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朝着观众鞠躬。她已经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月的微笑，今天她要让所有的准备完美展现。
当她把手放在钢琴上时，思绪一下子拉回到初次见老师的情景，心绪前所未有地泛滥起来。演绎《鳟鱼》恰恰需要这样的涟漪。
因此，演奏结束时，现场先是一片寂静，而后，掌声雷动。乔之在心中偷偷吐了一口气，用最好看的弧度，将笑容赠送给在场的每一位听众，而后转身，朝后台走去。
然而，所有的掌声和褒奖，都不如此刻辛召南站在后台旖旎的灯光里，直挺挺地朝着她张开双臂。
乔之几乎要哭出来，穿着高跟鞋的脚快速小跑着，扑向了他的怀抱。
辛召南被怀中人儿一股脑的冲击撞得有些眩晕，但潜意识却不自觉地收紧双臂，紧紧地抱着她。还好，他没有错过她的这一场典礼，没有给她留下任何遗憾。那是他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唯一对得起她的地方。
辛召南一边拍着她的背，帮她平整着呼吸，一边哄道：“不哭啦，再哭就不美了。等会儿还要谢幕呢。”
乔之从他的肩头抬起小脸儿，恶狠狠地盯着他，复又噗嗤笑了，说：“我就是臭美！就是臭美！”
辛召南再次被她逗乐了，笑得放松又愉悦，可是下一秒又把表情收回，有些害羞地把手上的花递给她，任由她抱个满怀。他看着乔之满脸幸福的笑容，觉得她似乎没有变过。都那么久了，她依旧那么完整的样子，甚至让他有些嫉妒。
谢幕后，辛召南帮着乔之各种跟人拍合照。他站起又蹲下，寻找着各式各样的角度。乔之跟大家拍完照后，急急忙忙地跑向拿着相机的他，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祈求跟他也拍一张。
辛召南表情有些尴尬。他已经很久没有郑重其事地跟人拍过照了。部门聚会的那些照片，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镜头而已。自从父亲入狱之后，他们一家再也没有拍过照，而他也几乎忘了如何在镜头前展示自己。
乔之看出他脸上的不适，突然间灵机一动地说了句：“我猜你想抱抱我。”
辛召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张开双手，将她紧紧地圈在了怀内。他想，她就是那个，他一个自带玛丽苏抗体的人，都忍不住为之燃烧的姑娘。他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姑娘。
而那张照片，终于成了他此生说不上最爱，却是最难以忘怀的照片。那是他在所有人都用媒体支付，出门不带现金的日子里，还是愿意带着钱包这个累赘的原因。后来他在LA参与软件科研的时候，每当感到孤独疲惫时，总会拿出来仔细端详。
照片里乔之抱着花束，表情像是偷吃了蜂蜜的□□熊，幸福得快要溢出来。而他看着她的眼神，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柔宠溺。可是她的模样，到底还是被他摩挲到看不清眉眼。
他终究也没能忘记，她说“我猜你想抱抱我”时，把自己当做一个主动者而为他铺下台阶的柔软心思。
中秋佳节快到了，乔之有些得意，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喜是中秋放假，她可以回一趟家，二喜是她的生日快到了，她很期待辛召南会送她什么礼物。
她是开心了，辛召南就抓耳挠腮了。女朋友生日是多麻烦的一件事？首先你得给她准备蛋糕，其次你得给她准备惊喜。这是必不可少的两个步骤。步骤一不难，乔之吃蛋糕就认准一家。关键是步骤二。他得送什么礼物才能讨乔之欢心？
为了此事，辛召南还特意给白妮买了一个月的早餐，才勉强从她口中套出点信息——乔之最近迷上一顶迪士尼的限量版渔夫帽。
可惜，那个时候大陆还没有迪士尼，乔之托人代购，还得特意买了门票进游乐场，才有机会买到。但关键是这帽子定制的量太少，乔之托了两次都没买着，却去了近一千的门票，已经是帽子的三倍价格了。搞到最后她回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图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她年轻时，喜欢一样东西，就是特别想得到啊。莫名其妙的，她就是想较那个劲儿。
生日那天，辛召南和乔之两人一起回H市。他们买的是早上的票，但到达H市时已经是午后，两个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于是只好就近选了一家商场，准备吃午饭。
辛召南上网查了下，发现商场里边儿有一家重庆老火锅还挺出名的。乔之虽然不太吃得了辣，却是个很乐意尝试的人。于是两人便选定了这一家。
走到店内，两人才发现这家店的出门还真是名不虚传。都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店内依旧人满为患。辛召南拿了等位牌，看了看，前面还有十几个号，有些绝望。可乔之向来是个“好东西就值得等待”的标榜者，所以还是坚持着等位。好在店内准备了等位时可享用的水果，两人将就着填了会儿肚子，也就没那么饿了。
可是比起后来吃到的火锅，让乔之确切感到幸福的，是辛召南愿意陪她等候的这段时光。
她想，他这么一个没耐性的人，也至少愿意把时间花费在她身上呢。那是她后来无论如何都无法讨厌他的理由。
吃过火锅，辛召南无奈地送乔之回了家。原因很简单，乔之不愿意满身火锅味地跟他进行下一场约会。即使他强调了他不介意。
辛召南有时候会想，乔之真是个倔脾气。就像他对着她信誓旦旦地表忠心说绝不会嫌弃她胖，她还是要一个星期跑四次健身房才甘心一样。
是他而立之年，公司逐渐上轨道，整天忙于应酬的时候，偶然一天发现自己的裤子已经大了两个码，他才意识到她那么自律，也不过是对人生的另一种追求。
或许他们终于走散的原因，就是因为双方都不愿为各自的追求而向对方妥协。
他后来也经常在网络上搜索她的表演视频，但却是发胖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他的姑娘，他那么自律的姑娘，这么些年了，依旧年轻漂亮。
乔之一回到家，便捯饬起来。洗了澡，确认自己身上的香味清爽怡人后，又哼着曲儿，在梳妆台前化起了妆。乔爸回家拿资料，看到这一幕，也不自觉地想，女孩儿的心事有时候真的是很好猜。
辛召南来接乔之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当他提着她最爱吃的蛋糕站在她面前时，乔之觉得这是她十九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那天晚上，辛召南带着乔之去了云一桥下的芦苇石滩。他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儿了，那是他父亲入狱，众叛亲离的时候，唯一一个能慰藉他的地方。
乔之不知道H市市区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石滩下有些暗，辛召南把随身携带的灯关了，她便能瞧见满天的繁星。适逢中秋，天边的月亮也圆似玉盘，让乔之莫名地，想跟身边的人共长久。
她就是这样，傻里傻气地许了愿的。
等她许完愿，辛召南吹了一声口哨，突然间空旷的石滩边上便响起了爆破的声音。他把她的头转向天上，又用手捂住了她的耳朵。辛召南高出她一个头，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他清晰地闻到她的发香。
乔之被突如其来的爆破声吓了一跳，但是耳边又迅速的一阵暖。没有转头，她也知道是辛召南。
乔之就这样望着一轮又一轮的烟花，觉得它们真是美得有些炫目，让她不自觉鼻头一酸。她那个时候，真的差点就想对辛召南托付终身了。
秋天的凉风吹过乔之的发梢，不断撩动着辛召南的鼻尖。他有些等不及了，将乔之转过身来，俯身亲了下去。
乔之没有反应过来。但反应过来时，又紧紧抱住了他，给他回应。
烟花在夜空中持续绽放，芦苇滩边潺潺的溪流倒映着璀璨的夜空，两个人在这旖旎的光景里，仿佛没有天地般地，长长地拥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手执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