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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城白日访,明若感伤情 想 ...

  •   想当年我手摇折扇衣带翩翩还是一个风流公子哥儿打扮的时候,呼朋引伴,一呼百应,游花街柳巷逛胡同,惹得多少妙龄少女对我诉尽衷肠,无奈我并非有心招惹更无力偿还,天生的女儿身也不是由得我去改变的。我于这风月一道,在年幼无知之时,便好好地启了蒙。这些姑娘的心思我怎会不清楚?
      她们并非有意中伤我,只是有些蒙昧罢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青纱床帘,光线影影绰绰照射进来。我伸出双手尽力伸展着五指,却怎么也握不拳,越用力越颤抖。像这样,我的病何时能好?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我道:“进来。”只见安源身后跟了一个小姑娘,款步而来。她低着头,身形单薄,衣着却整齐。安源轻声道:“进来府里调教了一批丫头,我挑了最伶俐的这个给你送来,做你的贴身侍女,今年十四岁,唤作霜霜,你看是否合适?”我笑了笑道:“你这么好,我哪里还会觉得不合适呢?”安源的眸光暗了一暗,道:“府中其余人的闲言碎语,你也莫要当真,免得平白为此坏了心情。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我抬眼望向他,隔了一层青纱,他就这样站在隐约的阳光中,温润细碎的感觉潮水般向我涌来,好久都没有这种平静了,我忽的心中有些酸涩。也许,他真的就是我生命中最纯净的一抹暖色。我“嗯”了一声
      实话说,安源真的待我很是细心。
      我掀开帘子,安源坐在椅子上把玩一盏茶杯。我见霜霜伏在地上,伸手挽了她起身,只见她怯怯的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面目清秀,我心下喜欢她,柔声说道:“家在何处?”她小声说道:“就在府中。”我问:“父母是谁?”她说:“奴婢自小便是孤儿。”我心中恻然,定定的看着她道:“我大你两岁,就做你的姐姐,在无人处,你不必拘泥于世俗的礼仪,不要自称奴婢。你我朝夕相对,我自会好好待你。”霜霜脸上满是惊讶,呆呆的望着我。安源一笑道:“你跟了她也是好福气,她这个人最是没有贵贱之分的。”霜霜眼中溢出喜悦和一丝调皮,大着胆子问:“在公子面前也可以的吗?”我道:“公子当然不会责备我们。”霜霜行了个礼道:“是。”我看到安源满身都是阳光的味道,温暖的笑着,不深不浅,不浓不淡,水乳交融般的适宜。我更仿佛听到,流水徘徊在空旷的幽谷,他的笑好像是那流水的回声,在我脑海里久久回荡,回荡。我暗想,要是永远都像这样该多好。
      安源坐了一会就走了,霜霜也去做事了,她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要学习熟悉。顿时,房中安静的像末日到来一般。风吹的青纱床帘飒飒的响,同时还飘来一阵似有似无的幽兰香气。我自幼便熟谙花草一道,擅长调制香料。像这种纯粹的白玉兰香气,一不定时,二不定量,三不定向,像“幽灵”一 样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此香妙就妙在若有若无,似远忽近之间。决不会是富家公子随身带的香囊所能做到的。我看了看窗外,正是早春三月,花园里应该有白玉兰开花了吧。
      我每天其实除了养病以外,别无他事。闷坐在房中,除了吃就是睡。大夫说我吹不得风,这里北地春来晚,早春的几个月里,还是冷的像冬天。是以我在这里住了三个月,直到上个月我才敢开窗子,而到目前为止,我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安源虽说很关爱我,但他每天也有许多事要忙。除了我吃的药都是他亲自端来的,平日里都很少见他。毕竟他不像我,我是他收留在家的落魄之人,能有这样好的待遇,我就该庆幸了。
      大夫还说我不能忧思过重,否则心病难愈,气结于心,更伤身体。于是我每天都强迫自己忘掉前尘往事,只因我还想好好的生活下去,开始我新的人生。过去就算是惊心动魄,就算是伤痛彻骨,比起我的现在和未来,我又能怎样呢?
      我并不想每晚都做噩梦,被惊醒时抹一手的冷汗只能自己重新强迫自己再次入睡。我真的很感激我有时醒来还有安源在一旁安慰我。我也不想每日的饭菜我都味同嚼蜡,然后像吞木渣一样咽下肚去。好在安源在闲暇时刻会与我一同吃饭,在他的笑容里,我似乎可以得到一份力量。
      但让人高兴的是,我正在一天天康复着。佛祖保佑我的努力正一点点的获得回报。这让我更加坚信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大夫说我照这样的速度不出两月便可痊愈。当时安源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少有的惊喜,他说:“明若,你真的很坚强。”我无奈一笑,说:“当然多亏了咱们安大公子的帮助啊!我一个人哪里坚持的住呢。”他也不说话,只是笑了一笑。
      其实我在困境沼泽中苦苦求生的艰难,是不会有人能明白的。安源帮助了我,可他永不能替我受过。我感激他,可我看得清现实。
      我白日里的时光,不睡觉的时候,便会发呆,回想我过往的生命中的一幕幕。开始,我会为我受的灾难而痛苦到窒息。后来,我渐渐学会只记住美好的事情。没想到,我回忆最多的,竟是安源的笑容。虽然我早听闻安源是朝廷中的位极人臣的存在,更是皇城中无数少女的深闺梦里人,而且是世家大族的联姻最佳人选。但是,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好像浮云一般。我只会记得他每次笑的时候,眼角的一颗小黑痣会向上扬起,平添了许多孩子气。我明白,我不是爱他,而是尊敬、信任他。因为他,是那个在黑暗中用力拉我一把的人。
      我在窗前坐着,那玉兰香一阵阵的飘来,我不由得心神俱醉。我住的房间在安府的僻静处,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动。而现在我隔着窗格子,却看见亮堂堂的天底下,我的小房子前站了一个男子,不是安源。我本能的缩在贵妃榻上,我的房里没有点蜡烛,只开了一扇小窗,显得很黑暗。而外面阳光正好,我看那男子的模样,像是要推门而入。我心中震惊,仁兄啊,现在可是大白天,这里是有人住的,而且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你能进的来么!然而,我的看门侍女们都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了,要用到她们的时候竟无一人。
      我只好扬声向外道:“来者何人?”只见门前那男子修长的身影顿了一顿,紫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着,我忽的嗅到一股白玉兰香气。而等到他的衣襟垂下时,那香味又变的似有似无了。我暗想,莫不是他有什么特殊的法子,香袋中能有幽兰的味道?我心生疑惑,也就多看了看那男子。而他在阳光下站着,我看的不太分明,只道这阳光,忒刺眼。我听到他的声音传来:“今日是安府中二小姐生辰,我是来赴宴的。听说安府此处有一种奇异的花朵,便想寻了来做礼物。没想到花未寻到,人却倦了。本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下,不想冒犯到您了。”
      他有一把极好的嗓音,略带沙哑,却并不低沉。浑厚纯正的北地口音,让人联想到他很有男子汉气概。这绝不是一个儒雅书生可比,却也不像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那般极度刚硬血性。我暗想,还真是一个痴心人那。也不知是为了安源家的权势而渴望与安二小姐攀亲,还是为了纯粹的爱情。
      我对他说:“请回吧,夜宴快要开始了。”没想到他却说:“现在是下午,夜宴是在黄昏开始,算来还有两个时辰。”便回过头背对着门坐了下来。我想,这人也真是执着,不就是一朵花么,非得冒着这太阳在外面游荡。还坐在我的门前,让他进来吧,说出去也不好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让他进吧,我也显得很是无礼,更何况我还想向他请教香料的问题。权衡之下,我选择前者。我扬声道:“外面有些热,公子可进屋一坐。”
      我沏了一杯茶端上,我看见他俊美的五官,面色红润,而一双狭长的眼睛却显示出慵懒,或时而闪烁着狐狸般的狡猾。我想,果然不能以声取人。原来,他是个小白脸。当然,这话我只在心里说一说。因为,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冷冽的气息,好像一把冷剑,嗖嗖地冒出寒气。他说:“我坐一会就走,不会打扰你太久的。”我想,你已经打扰了。我说:“没关系,我只是想向你请教你的香袋中的白玉兰香是如何调配的?味道很纯净,而且,非常的自然。”他瞄了我一眼,道:“真有眼力。”他顿了一顿,又道:“但这是我家传的秘法,不得向外人透露。”他眼中有一丝的戏谑。我嘟囔着,小气鬼,谁稀罕呢。
      他的眼睛似乎能看到人的心里去,我在他面前就好像是一张白纸。他说:“但也不是没希望,你可以用一件东西抵押。”他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狡黠,好像在酝酿着什么阴谋。直觉告诉我应该请他离开然后做出一副寡淡的表情说一句君且随意。然而我似乎是在房中闷坏了,这几个月的智商急剧下降,居然说:“什么东西?”话一出口,后悔莫及,我觉得自己已经上钩了。果然,他在我房中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他道:“还真没有我看上的东西,不过,这个镯子倒是不错。”
      我想了想,这镯子是安源并着许多别的东西一起送我的,当时并不起眼。我也是随手拿了来匡上腕。所以便脱下给了他。他却不接过,道:“你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暗骂,这小子得寸进尺,真是狡诈啊狡诈。我不耐烦,道:“必须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否则我不会答应你的。”他轻声一笑道:“当然。我以后会告诉你的。”我想,以后,呵呵,以后我就装不认识你。他打开自己的香袋,我探过头去嗅了嗅,什么味道也没有。他道:“这就是秘密所在了,你必须把上好的和田玉磨成粉,洒在你的脚下,等风一吹的时候,这香袋的香料,才会散发香气。平时,它都是没有任何味道的。”我自认于香料一路见识颇深,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我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我心中震撼,伸手就往他背上一拍,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在下白孤城”我惊了一惊,道:“就是当今女皇娘家的那个白家?”“正是,但我并不是白家的本家,只是旁支而已。久而久之,关系也十分淡了。”我舒了口气,道:“还好。”他眼里闪过几丝疑虑,盯着我说:“你与他们有过节?”“没有,只是我一介草民,高攀不上那权势滔天的世家。”他笑了,笑的天地都失去了颜色,日月也失去了光辉。那笑里,有我永远都看不懂的嘲弄、轻蔑、悲切亦或是,怀念?我暗想,还真是个资深小白脸。
      他最后把他的香袋给了我,又给我写了一张配香料的方子,我就把那玉镯给了他。他走时还要我发誓保密,不要把方子泄露出去。我想着我又不是个傻子,当然不会给别人了。但他始终都没有问过我的名字,这家伙,还真挺高傲。
      安府的夜宴已经开始好久了,我想着,要是那些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我的十五岁成人礼应该比这场夜宴还要华丽吧。望着遥遥无际的夜空,思及我幼年的往事,我不由得泪下。心里也很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短短不到半年时间,我的生活一落千丈。在外人眼里,该是很悲催的。但是,我倒也落得清净。只是,故人的面孔,那些在我生命里刻下深深印记的人,那些我爱的、恨的,现在都像是在风里化成了一缕轻烟,一丝空气,飘散无迹。滚滚的红尘,每个人都是生命的过客,我懂。可是,我的心被剜下一块,那种痛,那种失去,那种猝不及防的茫然,都会在我不经意的时候像野兽一样张开巨盆大口,把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伪装,都吞噬掉。我只能看着自己的伤口流着血,流着那鲜艳,妖异的红色。我的血,哼,我默默的冷笑着。我永远都不可能有未来……
      霜霜惊叫一声:“我的姐姐,你大晚上的坐在这里吹冷风,你要急死我么!”说罢窗子一声响,关上了。一件红袍子猛地裹在我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孤城白日访,明若感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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