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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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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皇朝二十五年八月初
北淮国都前线连连传来了捷报。
“大军已攻入乐徽城门,皇城不日可破。”
“奉武将军带领三万精兵攻入北淮皇城,敌君受掳。”
“北淮百姓手书罪君状三十条昭示天下,将自立皇四子为新帝。”
“南陵,西定,东通等国皆对我国此举表示理解,并对青炽帝的处理不曾有异议。”
“奉武将军不日将率十万大军返京。”
景月皇朝二十五年八月初九 景月都城尹阳
“哈哈哈哈……”
今天的帝王看上去格外的高兴,众臣也都露出欣喜的神情,朝堂上一向严肃的气氛今日是一点也没有的,换成了一片议论纷纷的祥和,几乎每个人都比平常高兴些。
当然,说的是“几乎”。
“世子此番只怕也是大功,确是恭喜恭喜。”
一侧的刑部尚书房晖低声道喜着,而望远侯世子却是一如往常低眉顺眼的浅笑,看上去好像置身事外的态度,一派怡然。
“下官不过说了些意见,说到底还是奉武将军用兵如神,方才大败敌兵。”
“世子真是谦虚了。”这房大人见他这样敷衍回着,心里尴尬,却也不好说什么,暗暗一拱手,转头又和别的大臣低声谈论去了。而茗情倒也不在意,依旧保持低头的姿势,手却伸进怀里,好似想取出什么,又什么都没拿出,自嘲的一笑,心想“还是没习惯不带着它。”
过了一阵,帝王大臣们都好像尽兴的表现出了胜利喜悦之情,方才敛去笑容,正襟危坐(站),肃穆庄严的开始讨论起功劳之事。
“众卿以为此役里谁应得那首功?”
这实在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皇帝此问也只不过是个形式,手下大臣自然心领神会。
果不其然,立刻便有礼部尚书上前朗声奏道:“臣以为奉武将军秋晨秋大人实在应当那首功。”
此话一出,众臣都是点头,就算是他的死对头户部尚书也没得话说——再不识相的人也知道,若是在这问题上多一句反驳,得罪的就是这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两个人。
丞相秋漠岁和圣上文顺帝——可敬可怕。
“那次功呢?”皇上捋须再问。
“臣以为轻骑校尉黄宜大人首先进入皇城,应当次功……”
“臣以为左将军赵鸣大人手擒敌君,应当此功……”
“臣以为……”
一论及此功,朝堂之上忽然变得众口不一,争论很是激烈。
文顺帝高坐龙椅之上眯起了眼,只要仔细一看一想,就知道这又是当初讨论攻打北淮时那副不甚满意的样子,就好像等着一个答案,却非得要大臣揣摩的死去活来。
“臣有话!!”
正当争论不下的此时,一个中气十足,老当益壮的声音像冲破幕障一般从嘈乱的进言里迸发出来,一瞬间竟使得所有的人闭上了嘴。
沉默立刻蔓延四下开来。
帝王稍稍睁开微带笑意的眼,问道:“秋丞相以为谁当次功呢?”
秋漠岁一脸严肃,恭敬的一拜,“臣以为,尚书左丞茗情大人才实在当此大功。”
“秋卿此话怎讲?”文顺帝完全的睁开了眼。
丞相大人再一拜,“若不是当初茗大人力排众议,一力支持继续征讨,只怕如今却不会像现在这般皆大欢喜。所以老臣以为茗大人名至实归。”
“秋卿所言极是,朕亦以为如此。茗卿,你这次可真不能推诿了。”这次皇帝倒是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对着当事人问道。
望远侯世子丝条慢理地抬起头道,“臣受此功,实觉不慎惶恐。”
他眉宇间看起来还是那般温柔儒雅,不过在场之人再没有被他那样子骗到,个个都觉得这个年轻人实在的深不可测,不知底细。
“世子初入仕途就有如此大功,有些惶恐也是自然,但这可不能抹杀你的功绩。”皇帝和蔼地朝他微笑,只一副慈祥长者的模样,“茗侯还能有你这样的儿子,确是不幸中的大幸。”
茗情拱手拜谢,一个大的鞠躬,不见神色,只听道:“臣谢主隆恩。”
待到皇帝宣布退朝离开后,茗情在一片道贺声中边客套地回礼着,边将手拿出了怀里。
“幸亏是没带它。”茗情挑眉的暗暗嘀咕了一声,眼角里还带着未彻底掩饰掉的煞气。
那一把玉扇,已是许久没见血了。
茗情婉拒了其他大人们的盛情邀约,直接从午门前坐上轿子,一路回到了望远侯府,全然不像个已被暗地里预言成未来丞相的待选人,依旧淡然如风。
既至下了轿子,一进府门,却见总管就迎了上来,与他低声说道。
“世子,西苑的李姑娘单姑娘说是要走。”
“嗯,是吗?”茗情想了想,说道,“吩咐下人快些打点好快马两匹,干粮一包,再让账房准备些碎银……”
他们这厢正吩咐着,只听了一道娇声从远而近。
“你还是这般体贴呀,世子大人。”
茗情转过身,正对上两个侠女打扮的少女走过来,边走边笑说着,很是熟稔的语气。
“啧啧,茗大人到底是做了官,打扮与以前不同,气质也是迥异。”身着红色的女子先是一语。
“是呀是呀,与以前那风流倜傥的浪荡公子不一样,实在变得人模人样起来。”另一个紫衣女子跟着应和着。
原来茗情此时还穿着官服,一身的贵气,两女是江湖人,自然看不惯这样。
茗情也知道原因,陪笑似的笑了笑,“两位姑娘寄宿这里,不曾厚待,请稍等片刻,待在下换了一身,定过来要为两位送行。”
那副神态,竟是比在朝堂上开朗温和多了。
两女见茗情这样礼遇,反倒不自在起来,对视一眼,红衣女子转过来又说。
“茗公子不必如此麻烦,我们姐妹本来来京城到贵府叨扰已是不对,还要您这般破费实在是说不过去。”
茗情无所谓的笑了笑,直直盯着两个女子,“只不知今日一别,何年何月才能再见。茗某一定要一尽地主之谊。”
红衣女子也笑了一笑,“我此番回去,也不是不能再来,而我这妹妹……这次回去就也要嫁到北方,偶尔也是能见上一面的。”
茗情一愣,却立刻反应过来:“……啊,原来这样啊。纪姑娘恭喜恭喜了。两位姑娘各有去处,实在是好呢。”
口气里一丝听不出的羡慕。
紫衣少女幽幽看着他,眼里不禁透出一丝失望。
故意忽略掉那熟悉的眼神,茗情拱了拱手,道,“这就更要请两位允我为二位送别了。”
两女犹豫了一会,只觉得这府里的茗情与以前相识的感觉比起来实在有些过头的热情,不过还是点头应允了。
茗情这才释然的呼了口气,又一拱手,“那我先去换衣了。”
回到了自己房中,茗情又穿上了他那白色长衫,再将那把玉扇放在怀里,又是生生的俏公子形象。
摸着换下来的官服,望远侯世子的眼睛一瞬间阴冷了下来,如同冰山一样。
“穿着它到什么时候,到底还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因为想得到的东西还没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