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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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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牛车上，坑坑洼洼的山路把乔娅颠的腹中翻滚，险些吐出来，好容易压下眩晕带来的呕吐感，乔娅忍不住出声问道：“李叔，这还有多久才能到城里？”
“女娃子莫急，马上就到了。”赶马车的老李头回过头，看了一眼乔娅，扬鞭一抽，牛车跑的快了一些。
章霖默不作声的挪挪身体，不着痕迹的帮乔娅遮挡清晨山间的凉风。此时天刚刚亮，山间残存着微凉的气息，日头还被重重叠叠的山峦拦截在外，清脆的林子里不时传来一两声鸟鸣，路上不见人影，只有他们一行慢悠悠的赶着路。
到了城里，二人便要和老李头分别。
“李叔，多谢您送我们进城，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吧。”说着，章霖在怀里掏出五十文钱，递给正欲离开的老李头。
“等等。”乔娅拦住了章霖，她抬手掏出了两枚银元，塞到老李头手里，回头对章霖说道：“你的钱还是收着吧。”
章霖眼睑一耷，沉默的收回手。
“哎呀，这怎么行？这也太多了，我不能收，原本也是顺路搭你们一路。”老李头一听，神色慌张的推拒。
“您就收下吧，您带我们进城，我们给您谢礼，这不是天经地义吗？”乔娅退后两步，调皮又无赖的笑了笑，心中对于面前朴实热心的老人充满了好感。
老李头想了想，还是收下了：“如此，那便谢过小姐了。”
乔娅摆摆手，辞别了老李头。她看了看身旁的章霖，说道：“章博中，我们就在此分别罢。”
章霖闻言，深深地看了乔娅一眼，说道：“我送你。”
“小姐……小姐回来了！”还没走到乔公馆，就被一个乔家的下人看到，仆人脸上满是欣喜，急匆匆的跑回公馆通报。
乔娅一看，心中压抑已久的思家之情也慢慢溢出，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旁的章霖见状，停下了脚步：“我就送你到这罢。”
乔娅的心绪完全被家中亲人牵绊，她点点头，催促道：“你也快些归家吧，失踪这么久，家中的亲人怕是担忧坏了。”
乔娅说完，便心绪激荡的往乔公馆跑去，没有注意到章霖嘴边那一抹刺眼的讽刺。
“娅姐儿，我的娅姐儿。”乔娅刚进门，就被闻讯的乔夫人一把抱住：“你怎么才回来？”
乔夫人说着，看了看乔娅身上穿着的粗衣麻布，又看看乔娅略显憔悴的脸，止不住的说：“瘦了，瘦了……”
“哪里瘦了，明明胖了一圈。”乔娅故意不依的撒娇，以此让乔夫人稍稍安心。
她看看乔夫人眼下的青黑和眼角越发明显的皱纹，心疼到：“阿娘，对不起，颐竹让您担心了。”
一旁的乔老爷忍不住瞪瞪眼睛：“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两天，你阿娘吃也吃不好，是睡也睡不好。”
乔夫人横了乔老爷一眼，打断道：“娅姐儿受了那么多苦，现在才回来，你说这些做什么！”
“父亲，母亲，我听下人说，娅姐儿回来了。”
乔娅一扭头，见兄长乔宁满身风尘的从门外走进来，乔宁向来用头油抹的一丝不苟地头发如今凌乱的垂在眼前，重重的眼袋挂在原本风流轻佻的眼下，下巴上长出了一圈明显的胡茬。
乔宁一进门，看向了正被乔夫人搂在怀中的乔娅。
他还没来的及说话，看见他的乔老爷便已怒从心起：“孽子，还不给我跪下！”
乔宁闻言，“噗通”一声双膝落地。
“阿爹！”乔娅惊叫道。
“今日您们谁也别拦我，我非要让这孽子涨涨教训！”说着，乔老爷命人拿来了祖传的马鞭。
鞭柄一扬，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残影，狠狠地抽打在乔宁的身上，瞬间撕裂了衣衫，留下了道道血痕。
“爹，别打哥哥了，别打了！”乔娅一看，立马急眼了，她伸手想要拉住乔老爷不断抽打的手，却怎么也拉不住，只是白费力气。
乔娅一看不行，立马转身向一旁的乔夫人求救：“阿娘，你快让阿爹住手，快呀！”
然而，向来将乔氏兄妹当成命根子一般的乔夫人却只是扭过头，眼中流露出不忍和心疼，却并没有阻止。
“阿娘，阿爹……”乔娅红了眼，喃喃的哀求。
乔老爷一瞪眼：“还不快送小姐回房休息！”
等乔娅被下人强行拉走，乔夫人才出声阻止：“够了。”
乔老爷闻声，停下了手，他严厉的对摊倒在地上乔宁说道：“这次幸而颐竹平安回来，否则，便不是一顿鞭子这么简单了。”
顿了顿，他面露失望，忍不住又说道：“你怎么就长不大。”
说完，他又吩咐下人将乔宁抬回卧室，派人去请医生，方才携乔夫人回屋里歇息。
卧室里，乔娅心神不宁，等了许久，见丫头来送饭食，便忍不住询问：“我哥怎么样了？”
“少爷现下在卧室修养。”丫头乖乖答道。
“可有大碍？”乔娅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追问道。
“医生来过了，说是皮外伤，无甚大碍。”
乔娅一听，总算放下心来：“那便好……那便好。”
吃过饭食，乔娅正要睡下，就听见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敲了敲。
“谁呀？”她有些疑惑，这么晚了谁会来找她？
“我。”乔娅一听，是乔宁的声音，忙上前开门：“哥哥，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乔宁看上去有些虚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摇摇欲坠的站在乔娅门口，看上去就像患了重病、命不久矣的人。
“你伤还没好呢，怎么就下地了？”乔娅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乔宁，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刚扶着乔宁坐在床上，便听见耳边乔宁低沉严肃，饱含歉意的声音：“对不起。”
乔娅抬头，看向乔宁。乔宁直直的看者她的眼睛，神情郑重：“仅此一次，我不会再把你你个人丢下了。”
顿了顿，他的眼里忍不住浮出期待：“丫头能原谅哥哥吗？”
其实，半途被独自抛下时，在山中迷路、风餐露宿时，乔娅不是没有迁怒埋怨乔宁，只是这一切的怨怼在到家后看到哥哥憔悴悔恨的身影、看到鞭子落到他身上时便烟消云散了。
“嗯。”乔娅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那哥哥能原谅颐竹吗？颐竹没有听哥哥的话，在山中乱走，给哥哥惹了麻烦。”
乔宁看着眼前乖巧温驯的妹妹，忍不住轻轻地环住她，夜色深沉，窗外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华丽的屋舍里，灯光昏黄绰约，迷蒙笼上一层脉脉温情。
然而，屋中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话说回来，丫头，我觉得我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缪斯、梦中的神女。”
乔娅闻言，嘴一抽，从乔宁的怀中直起身来。她看了看乔宁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的神情，不由嗤笑道：“这话你都说过几百遍了吧？”
乔宁的黑历史简直数都数不清。
“你的缪斯、你的神女咱家都快装不下了吧。”乔娅身体放松，微微向后靠在床头，不甚在意的调侃道。
“这个不一样！”乔宁驳斥道。
“有什么不一样？”乔娅抬眼，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乔宁，语气中却对乔宁不着调的行为有些不满。
“你不知道，我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感觉世界静止了，我现在一闭眼，脑子里都是她。”乔宁说着，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根慢慢红了。
乔娅听着，脑海中莫名闪现出章霖的身影。她顿了顿，将心中涌动着的复杂的情绪压下，继续嘲讽着乔宁：“你以前还说过，你一见梦蝶姑娘，心里就跟放鞭炮似的停不下来，结果呢？追着人跑了还没一周，就开始嫌她妆太浓，心思太深。”
梦蝶姑娘是望春戏班的台柱子，扮相华美，嗓音惊艳，算得上是金陵城里的名角，乔宁曾鞍前马后的缠了四天，心思就熄了。
“她怎么能和宋小姐相提并论？”乔宁听到乔娅拿“梦蝶姑娘”做由头，眉头皱了皱，眼中闪过不悦。
他微微低下头，神情隐没在黑暗中，只能听到他低低的嗓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不一样……不一样的。”
乔娅狐疑的看看乔宁，没有继续揪着不放，她转而问起了另一件她好奇已久的事：“哥，你到底因为什么提前了大半年回国？”
乔娅的嘴角勾起，眼神里满是好奇，她笃定的说：“你绝对是在国外闯了祸，没办法收拾，才卷着铺盖回来的，对吗？”从小一起长大，乔娅对乔宁的了解比乔宁自己都深。
乔宁一噎，看了看乔娅，讪讪道：“丫头，这事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让父亲母亲知道。”
乔娅一听，眼神瞬间亮了，她拉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催促道：“快说，快说！”
乔宁无奈，只能坦白从宽：“其实……”
乔宁有些开不了口，他顿了顿，面色有些尴尬：“其实，我被一个疯婆子缠上了。”
“疯婆子？什么样的女人都能让你落荒而逃，屁滚尿流跟逃命似的逃回国？”乔娅有些嫌弃的看看乔宁，又对他口中的女子有些好奇。
“她可不是一般人，他是英国一个公爵的女儿。”乔宁见乔娅脸上的神情，急忙辩解起来。
乔娅皱皱眉：“公爵的女儿？”
说着，看向乔宁：“你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人？”
乔宁闻言，嘿嘿一笑，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我累了，回房休息去了。”
乔娅无奈，心下隐约有几分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