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一章 ...


  •   下关码头上,数十条商船停靠在码头,来来往往的工人穿梭在甲板和仓库之间,他们大都身着灰扑扑的白色短衣,脖子上搭着一条各色的汗巾,明明才六月初,他们却已是大汗漓淋。

      不时能听到各个商队的管事们呵斥着,在热火朝天的工人们中间催促着装卸货物,来自各个国家的货船在这个码头停泊着,不同的风俗和文明经由这个地方交汇融合。

      和码头上喧闹忙碌的景象不同,一处稍微偏僻的仓库里,微妙的寂静中,危险一触即发。

      在领头的黑衣男人的指挥下,一群穿着各异的人悄无声息得缓缓包围着整个仓库,他们一边弯下身放轻脚步,一边举着枪缜密的侦察着四周的状况。

      当所有人员到达指定位置,为首的张岳清一脚踹开铁门,举着枪冲了进去,一队人跟着也冲了进去。

      然而,仓库里什么人也没有,一片死寂。张岳清皱皱眉,举起右手,食指一动。

      身后一人立刻领命,快步走到麻袋堆积的地方,从腰间抽出匕首,狠狠地将麻袋划开一条缝隙,里面装着的东西立刻撒了出来。

      那人有些惊愕,回头冲张岳清道:“老大,是大米。”

      张岳清闻言,暗道糟糕,利落下令:“撤!”

      一声令下,仓库内所有人立刻转身向门口冲去,然而,门外头然响起了一阵阵枪声和打斗声。中计了。

      张岳清举着枪,迅速的清扫着仓库内的敌人,时不时从腰间抽出新的弹夹换上,很快,里面的敌人全部被消灭了。

      他带着人冲到仓库外,外面的战况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仓库周围很少杂草和可供躲避的障碍物,包围仓库的人有一半都被击中,还有一部分正和敌人缠斗。

      看着远处躲在隐蔽处的身影,张岳清眼神一凛,心中已经猜出了这是谁的手笔。

      这下,他不再顾忌身边的人,手臂抬起落下,鲜血在他周身迸发泼洒。

      “恩。”张岳清身体一颤,继而立刻转身朝子弹射来的方向开枪,躲在高处掩体内的人应声倒下。

      没有理会左肩上伤口,张岳清清晰地明白,对方决意要置他于死地,而他也绝对不可能死在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小巷中,李禾苑一边走路,一边灵魂出窍,思考着如何面对晚上的“家宴”。

      走过一个转角,李禾苑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只觉得有什么长长的,类似于木头桩子的东西将她狠狠地绊倒在地,白嫩的手掌被粗粒的石子划出道道血痕。

      她呲呵着气,撑着地站起身,扭头看了一眼将她绊倒的东西,居然是一个人。

      还是一个左肩上有一个往外淌着血的血窟窿,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她见过一面的男人。

      她向来胆小,看见这么一个血流了一地的家伙吓得心脏都快停了。她转身,像被恶鬼追赶一般,欲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冰凉的、湿润的手掌紧紧的钳住了她的脚腕。李禾苑一哆嗦,咽下一口吐沫,颤颤巍巍的扭头。

      只见地上的男人已经醒了,一双锐利威严的虎目睁得大大的,血色尽失的双唇是死灰般的苍白。

      “送我到梧桐路。”

      沙哑的嗓音在李禾苑的耳边响起,她呆呆的,茫然而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张岳清见状,握着枪的右手缓缓举起,枪口指着李禾苑的脑袋,他又一次开口,语气更加低沉有力。

      “我说,送我到梧桐路。”

      被黑漆漆的枪口指着脑袋,恐惧狠狠地攫取着她的心脏。耳边传来致命的威胁声,平生第一次,她觉得死亡距离的如此近——近在咫尺。

      “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尽量去无视他手中因她的话而放下的手枪,蹲下身将张岳清的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将他架起来。

      再尝试了好几次后,李禾苑终于将搞大的张岳清架了起来。她靠着墙,喉咙间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喘息,缓了一会儿,她开始左右摇晃着、慢吞吞的架着张岳清向前走。

      天色开始渐渐暗下来,浓重的黑暗掩盖了两个人的身影,呼吸声在寂静的小巷中越发清晰。

      李禾苑支撑着张岳清,机械般跌跌撞撞的向梧桐路走去,心中的却越发的不安起来。

      她见过身边这个受伤的男人,知道他的身份,现在甚至知道他的行踪,以及他的重要据点。

      以他如今身处的境地来看,他的行踪显然是个不容许外泄的机密,关乎他的身家性命。而这个传闻中作风狠辣的□□小头头儿,在到达他的目的地后,会留她一命吗?

      李禾苑只觉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盘缠着袭上肩头,她不愿去深想,也不敢去想,重要的是,她不想死!

      对生命的留恋和挣扎让她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颤抖着,像秋天飘落的、枯黄的树叶一般,透着无限的凄楚和悲凉。

      “你会杀了我吗?”

      身边的男人久久没有出声,黑夜恰到好处的掩盖了男人的表情,斜眼偷觑的李禾苑只能瞥见模糊的黑影,以及喷洒在她颈窝的、轻柔火热的气息。

      “等到了梧桐街,您能放了我吗?”

      李禾苑心下不安,又问了一遍,却还是没有得到回应。男人的沉默似乎说明了什么。

      一步,两步,渐渐的,梧桐街的路口模模糊糊的出现在前方。平日里,梧桐街道两旁,整齐高大的将整条道路包裹的梧桐树是令人咋舌的美景,散发着优雅高贵的法式浪漫。

      然而现在,那个被梧桐树包裹的、黝黑的街道口,像是通向地狱的大门,踏进去,她将万劫不复。

      “我不想死,我还没有谈过恋爱,我还没有结过婚,还没有生过孩子……”

      “闭嘴。”

      神情恍惚的李禾苑呢喃着,却被张岳清冷冷的打断,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安静了片刻,男人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在前面路口将我放下来,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我张老五还没怂到要打杀女人。”

      平淡里带着点点不屑的声音像是闪烁着圣光的神泉,熨烫着四肢骸骨里残存的绝望和冰冷,她正要松来了一口气,一把枪又抵住了她的的额角。

      冰凉的带着死亡的黑暗气息,令她不自觉的颤了颤。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从你的嘴里泄露给任何人知道,懂吗?”

      李禾苑点点头,神色温顺而惊惧。张岳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满意的点点头,收回抵在她额角的枪。

      梧桐街到了。

      李禾苑轻柔的放下张岳清,颤颤巍巍的转过身,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走。

      待到转过转角,确定张岳清的枪不再能打到她,李禾苑慢慢小跑起来,越跑越快,到最后,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头上的礼帽在何时被风吹走了。

      一路浑浑噩噩的往回跑,到了家门口,看着门匾上用隶书印刻的“李宅”两个字,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今天晚上,李家有家宴。

      尽管,她无比厌恶每次的家宴。

      果然,刚走进门,就听见大姐的丫鬟站在走廊,语调不阴不阳:“诶呦喂,我的二小姐,这老爷夫人少爷们还有大小姐可都在等着您呢!”

      李禾苑没有理会,像是没有看见这个人,面不改色地从她身边走过。没必要理会,她淡淡地想。
      她刚走进大厅,就听见大太太高昂尖利的嗓音。

      “二姐儿回来啦?今儿个可有什么要紧事耽误了,怎回来的这般晚,老爷都等得着急了!”

      李禾苑扫了一眼餐桌,每个人碗里都盛着或多或少的菜,明显是饭吃到一般被打断了。

      李禾苑低下头,心中冷冷一笑。

      李禾苑的母亲是李父的原配夫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名门闺秀,却嫁给了李父这个原本的街头混混。如今的大太太在李禾苑的母亲活着的时候,不过是个小妾。

      可笑的是,大太太还生了一个比她大了两岁的女儿,是她的大姐。如今府上,除了已故的原配夫人,有四房太太,养育了四男五女,可以算得上是人丁兴旺了。

      “她能有什么要紧事!能耐大了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吗?”李父听到大太太的话,眼一瞪怒喝道,随手甩出桌上的茶杯,砸在李禾苑的脚边。

      李禾苑连忙跪下,垂着头,口中带着哭音摇头求饶。

      “禾苑不敢!”

      李父的脾气很暴躁,动不动就掀桌扔东西,对家中李禾苑的四个弟弟一言不合就非打即骂,不止儿女们惧怕他这个父亲,就连他的几个太太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然而,要说李父最讨厌的,莫过于李禾苑这个原配夫人所处的女人。只有她,动不动就会被李父责骂、扔东西,甚至是关在闺房。

      他厌恶她。李禾苑知道,她曾不止一次地从李父看向她的冰冷的眼神里看到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憎恨。

      “滚回房间去,你今天晚上不用吃饭了!”李父连一眼都不想看到看到这个女儿,她的脸会让他想起那个女人。

      李禾苑站起身,看着大姐和大太太眼中流露的恶意和微弯的唇角,心中无悲无喜。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腿一软倒在地上。泪水肆意的从眼眶里滚下,死中脱生的恐惧庆幸和难以言喻的酸涩委屈糅杂成一团,她死死捂着嘴,无声的呜咽着。

      “阿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